草芥称王 第401节

  这些孩子身世悲苦,从小缺乏父母之爱,甚至在快要像被族群抛弃的小狗一般,在绝望中等死的时候,才被杨灿救下、收养。

  因此,他们对杨灿的尊敬与热爱,远超寻常孩童对亲生父母的眷恋,那份依赖,纯粹又炽热。

  可他们足足有二十八人,一同被杨灿收养,一同长大,那份无形的竞争,那份无时不在的危机感与不安全感,尤其是在他们悲苦身世的加持下,更是比普通孩子强烈百倍。

  所以,杨灿随口一句不经意的认可,一个称呼上的小小改变,比如改口称他为“阿耶”,哪怕那只是一时作戏,都能让他们狂喜不已,铭记许久。

  而能住进阿耶的帐篷,能陪在阿耶身边,哪怕只是自己悄悄钻进来,在孩童区里静悄悄地睡一晚,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极大的心理满足,一种无声的“偏爱”证明。

  只是,此刻悄悄钻进来的,究竟是谁,又有几个人,杨灿与潘小晚,却无从得知。

  杨灿猜测,十有八九是杨三、杨四、杨五那三个调皮的小家伙,而其中,定然少不了杨五。

  小五这孩子,性子最是顽皮,鬼心眼也比他三哥、四哥多了许多,也最是敢闯敢试,这般偷偷钻进来的事,他定然是最先带头的。

  潘小晚整个身子都僵住了,脸颊烫得能滴出血来,又羞又窘,又气又恼,这下可怎么搞?

  孩子们就在隔壁的孩童区,离他们不过十几步的距离,若是被孩子们听到些什么,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杨灿却依旧拥着她,感受着怀中人儿淡淡的芬芳,温热的气息,柔软的肌肤,渐渐不安分起来。

  他丝毫不在意那些悄悄钻进来的孩子,孩童区离他们还有十几步远,更何况还有半人高的毛毡隔断。

  可他不在乎,潘小晚在乎啊。

  杨灿只是安静了片刻,便“旁若无人”地轻吻下来,接着手上也有了动作,潘小晚顿时慌了。

  她轻轻推着杨灿的身子,羞窘地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你疯了!孩子们还在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她独特的馨香,弄得杨灿耳朵痒痒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潘小晚这般又羞又慌、束手无策的模样,反而让他觉得格外有趣。

  潘小晚则是又急又羞,她可不敢保证自己能不发出一点声响。

  所以,眼见杨灿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潘小晚便开始挣扎起来。

  杨灿心中也有些无奈,他敢保证,自己定然不会让孩子们听到什么,可小晚这般不配合……

  然而,此情此景,你让他如何偃旗息鼓?

  杨灿只好贴着潘小晚的耳朵,轻声道:“那怎么办,难不成你就看着我这般难受?”

  小巫女终究是小巫女,理论经验丰富,无需杨灿再做引导,她便想到了好几个办法。

  男人的声音好委屈,听得她心都化了,于是……

  ……

  盛夏时节,人们向来起得早。

  一来是清晨的凉意最是难得,能趁着这份舒爽办妥事情,正好避开正午日头炙烤大地的燥热。

  二来,晨露未晞时草场最是肥美,露水少、草叶嫩,牛羊采食起来事半功倍,牧民们天不亮就得起身,赶牛羊出圈,给幼崽添饲。

  住在小城里的人,虽然未必有这般繁忙,但这早起的习惯却也还没有改变。

  杨三、杨四、杨五三个小家伙,也循着晨光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便走出了帐篷,每日的武艺晨练,是他们雷打不动的规矩。

  三人刚在帐篷前的空地上扎稳脚步、拉开练武的架势,动作却齐刷刷地僵住了。

  三道惊诧的目光齐刷刷锁在杨灿的帐篷口,只见杨笑、杨禾穿着一身利落短打,正并肩走出来。

  两个小女孩嘴角压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眉眼间尽是小女儿家的傲娇。

  杨三三人顿时气红了脸,一拥而上,把她们围了起来。

  杨五质问道:“一姐、二姐!你们不是该在阿婆帐里歇息吗?怎么从阿耶的帐篷里出来了!”

  杨禾下巴一扬,双手掐腰,炫耀地道:“阿耶怕我们初到异地,夜里睡不安稳,特意叫我们过来方便照看。怎么啦?你们也是胆子小,要靠阿耶照看才能安睡吗?”

  “你……我……”

  向来伶牙俐齿的杨五,此刻脸涨得像熟透的野果,竟然一时语塞。

  承认吧,便是丢了男儿家的脸面。

  不承认吧,那便不能再和一姐二姐争宠了。

  草原上长大的男儿,最崇尚的便是勇敢无畏,他们怎能自认怯懦?

  看着杨笑姐妹俩得意的模样,三人只恨得牙根发痒。

  杨三强压火气,一把拉住身旁的老四、老五,绷着小脸道:“走,咱们去那边练武去。”

  说着,他便带着四弟五弟刻意走远了些,摆明了要和大奸臣杨笑杨禾划清界限。

  “哼!”杨笑、杨禾傲娇地撇了撇嘴,就在杨灿的帐篷不远处开始习练武艺,故意示威似的。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杨灿身着一袭墨色箭袖,身姿挺拔,神清气爽地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刚站稳脚步,五个小家伙便齐齐收了势,像一群归巢的小雀,快步奔了过来。

  “阿耶!”清脆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好,好,肯用功才好。”和孩子们简单说了几句,杨灿便摆摆手,赞许地道:“吃得苦中苦,方成人上人,你们继续练功去吧。”

  就在这时,潘小晚故作从容地从帐中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袭素色衣裙,脸上系着一块薄如蝉翼的白纱,只露出一双灵动俏美的眼眸。

  听到杨灿鼓励孩子们的话语,她敏感地瞟了杨灿一眼。

  什么“吃得苦中苦”,什么“方成人上人”,她总觉得,杨灿好像在影射她什么。

  毕竟,这些事她才刚刚做过不久。

  “是!”五个小家伙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齐声答应,立刻散开,重新投入到晨练中。

  他们有心在义父面前卖弄,拳脚起落间,都溅起了细碎的草屑,英姿飒爽。

  不多时,凌老爷子和冷秋也相继走出了自己的帐篷。

  冷秋一眼便瞥见了潘小晚脸上的白纱,不由得一怔,开口问道:“小晚,好端端的,你系块面纱做什么?”

  潘小晚脸颊微热,自然不能说她是一早醒来,发觉自己的嘴唇变得太过丰润,这才找了块面纱遮掩。

  她定了定神,淡淡应道:“此地风硬,日头也烈,系块面纱,免得晒黑了。”

  冷秋一听,顿时觉得很有道理,转头见妻子胡娆走出寝帐,忙不迭从怀中摸出一块细麻的汗巾,满面殷勤地迎了上去。

  “娘子,此间风烈日灼,快系上这块汗巾当面纱,免得晒黑了你的脸。”

  胡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大清早的,我系什么面纱?怎么我如今这般模样,便见不得人么?”

  一番好意反遭抢白,冷秋只好悻悻地走开,哎,娘子刚成亲时的温柔,真是一去不复返了。

  远处,破多罗带着两个仆人匆匆赶来,一见杨灿,便拱手行礼道:“好兄弟,实在对不住了!

  我本打算今日带你们在城里转转,引荐几个本地的坐贾和靠谱的向导给你们,可公主府那边突然召见,实在脱不得身了。”

  “无妨无妨,”杨灿连连摆手,笑道:“嘟嘟大哥自当以公事为重,我们什么时候转悠都成。”

  顿了一顿,他便笑道:“说起来,这是好事,若非嘟嘟大哥深得公主信任,岂能有事就想到大哥你。”

  破多罗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得意,扬声道:“那是自然!公主殿下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昨晚,我们贵婿来了,说是过两日要去木兰川赴诸部会盟,公主与贵婿感情深厚,自然陪同,要命我带兵护送。今日我去公主府,便是听候安排的。明日无事时,我再陪兄弟你好好逛逛。”

  杨灿心中蓦然一震。他早已知晓尉迟芳芳长住凤雏城,并不与丈夫同住慕容家,故而才想着擒下尉迟芳芳作为人质,以便换回巫门中人。

  可他没有想到,恰在此时,尉迟芳芳的丈夫慕容宏昭竟然来了。

  若是能擒下慕容宏昭,那好分量显然比尉迟芳芳更重要,换回巫门中人也更有把握。

  只是……,木兰川这个地方他倒是知道,毕竟来时特意了解过此间大概地形。

  可这“木兰会盟”,他却从未听过。

  但他此刻扮的是往来经商的商贾,若是对此表现得太过好奇,不免会引人怀疑。

  杨灿压下心中的波澜,不动声色地与破多罗寒暄了几句,目送他匆匆离去,才拉过府中的一个家奴,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番。

  木兰会盟本就不是什么隐秘之事,诸部之人几乎无人不晓,那家奴自然不会隐瞒,便一五一十地对杨灿说了一遍。

  杨灿听完,马上赶回帐边,将凌思正、冷秋、胡娆和潘小晚一同唤进了夏妪的帐篷,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帐中几人听了顿时眼前一亮,冷秋喜道:“如此说来,真是天助我也!我们若是直接对城主府下手,不仅难以成功,脱身更是难如登天。

  可如今尉迟芳芳夫妻俩竟要离开凤雏城,前往木兰川,那途中岂不就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机会!”

  胡娆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在途中设伏?”

  “正是!”

  潘小晚却皱了皱眉,迟疑道:“途中下手,机会确实比硬闯城主府大得多。

  可尉迟芳芳夫妻俩前往木兰川,必定会带着不少扈从,我们未必那么容易得手吧。”

  凌思正沉吟道:“尉迟芳芳和慕容宏昭各自都有自己的贴身侍卫,此番前往木兰川,又是由破多罗带兵护送。

  破多罗乃一个百骑,麾下有两百帐,若是按一帐能出一个壮丁,此行只带走一半来算,仅尉迟芳芳这边,就有一百名扈兵了。”

  夏妪颔首道:“凌师弟说得没错,他们的扈兵,应该在两百人左右。”

  冷秋却不甚在意,摆了摆手道:“这有何难?我们如今合兵一处,也有近五十人了。

  两百个牧族骑兵,说白了咱们就是一个打五个,凭我们的身手,拿下他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话可不能说得太满。”

  胡娆轻轻摇头,语气凝重:“秋哥,你别忘了,咱们不能暴露身份,出手之时不可无所顾忌,必须想好如何遮掩行踪,更何况,破多罗与我们相识。”

  凌思正也道:“小秋,你切莫小看了这些牧族战士。我们所习的,是江湖人的武技,讲究的是辗转腾挪、出其不意取敌性命。

  可战场之上,讲究的是群卒配合,冲杀起来如浪涛席卷,我们的长处,在那样的阵仗里根本无从施展。

  更何况,我们大多不擅长马战,在马背上作战,于我们而言,便如力士溺水,借力无根,如何能发挥所长?”

  夏妪点了点头:“凌师弟说得极是,此事万万不可大意。还有一点,我们有近五十人,如何才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们?

  若是远远的便被他们的扈兵发现,一顿利箭射来,我们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就更别说动手擒人了。”

  夏妪的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的欢喜,帐中顿时陷入了沉默。

  潘小晚蹙着眉沉思许久,忽然眼前一亮,开口问道:“师祖,从凤雏城到木兰川,约莫有百余里的路程,这么远的路,途中想必会有河流吧?”

  凌思正摇了摇头,道:“那也未必,他们只需随身携带水囊,百余里路程,水囊里的水足够支撑到木兰川了。”

  潘小晚嫣然一笑:“师叔祖,您忽略了一点。木兰川乃是诸部会盟之地,岂能无水?

  既然有水,便有源头,沿途定然会有溪流。

  再者说,人靠水囊尚可支撑,可随行的那些马匹呢?百余里的路程,马儿岂能不饮水?”

  “对啊!”胡娆眼前一亮,道:“我们只需提前赶到他们的必经之路,在溪流中下毒,等他们停下来饮马、饮水时,便能趁其不备,一举拿下他们!”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喜色,纷纷点头称是,觉得此计可行。

  一直坐在一旁不甚言语的杨灿,听到这话,神色却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他仿佛忽然间回到了很久以前,胸前飘扬着鲜艳的红领巾,坐在明亮的课堂上。

  前方的黑板上,赫然写着一道数学题:小明从家里骑马前往一条河,从家里到河边的直线距离为18千米,他骑马的速度为12千米/时。

首节 上一节 401/87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