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454节

  一刀仙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便应道:“绳墨为凭,同道归心。”

  切口对上,两人再度同时愣住,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片刻之后,杨灿突然一把扯下了一刀仙脸上的蒙面巾。

  月光照清了一刀仙的眉眼,杨灿失声道:“原来是你,你竟是我墨门弟子!”

  一刀仙看着杨灿,同样满是诧异,难以置信地道:“你竟是我墨门弟子?”

  杨灿缓缓松开了扼着他咽喉的手,诧异地道:“你身为墨家弟子,为何要做杀手?”

  一刀仙黯然道:“宗门衰落,连饭都吃不起了,又如何开坛授徒,传我宗门衣钵?我……只好出来赚点钱贴补宗门,可我学的是杀人技,还能干什么?”

  “你只会杀人?”杨灿恍然道:“你是楚墨?”

  只会杀人技的,那也只有楚墨了。

  不料,一刀仙听了杨灿的话,竟然更加吃惊:“难道……你不是楚墨?”

  一刀仙的心态有点崩了,墨门三分,其中唯有楚墨是以技击闻名的,如果这个王灿不是楚墨,武功却在他之上,那真是羞死个先人了。

  杨灿“扳鞍下马”,单膝跪地,向一刀仙抱了抱拳:“秦墨,杨灿。”

  一刀仙躺在地上,冲杨灿抱了抱拳:“楚墨,萧修。”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庆幸:幸好我的名姓,便是我楚墨的许多同门都不知道,更别说他是秦墨弟子了。

  他既不知我的名姓,便不知道我在楚墨中的身份,这般一来,楚墨的体面,总算还能保留几分,不至于被人扒得一丝不挂。

  幸甚,幸甚!

  ……

  此时,安陆派出的白崖国王帐一众侍卫高手,借着夜色的掩护,终于成功潜入了凤雏部落的驻地。

  他们身形隐秘,交叉掩护,避开了巡夜的哨兵,一步步朝着杨灿的寝帐摸去。

  杨灿寝帐的位置,他们下午便已打听清楚了。

  渐渐的,他们离杨灿的寝帐越来越近,队伍中的劲弩手,已然悄悄端起了手中的劲弩。

  不远处,一座士兵休息的大帐外,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人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迷茫,正是此前被一刀仙一掌击晕、扔进草丛的那名凤雏部落战士。

  一刀仙出手极有分寸,力道精准,按照他的估算,自己潜入杨灿帐中动手、再脱身离开的时间里,这名战士绝不会醒来。

  不过此时时间显然已经超过了。

  那士兵迷迷糊糊地站在原地,抬手揉着后颈,意识渐渐清醒。

  片刻后,他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恐,他想起自己被人用刀逼问王灿寝帐的事了!

  “不好!有刺客!抓刺客啊~~~”

  清醒过来的士兵,当即放声大呼起来,他的声音很洪亮,在这寂静的夜空中,瞬间传遍了整个凤雏部落的营地。

  一名白崖王帐的高手,刚刚走到杨灿的寝帐门前,侧身站定,向后边两名平端劲弩的同伴,悄悄打了个“动手”的手势,而后他猛地抬手,一把掀开了帐帘。

  就在这时,那名士兵的呼喊声传了过来,他的动作顿时一僵。

  这一声呼喊,彻底打破了营地的静谧。

  原本沉寂的营地,瞬间变得人声鼎沸,热闹起来。

  那些正在巡夜的士兵、站岗的岗哨,听到呼喊声后,当即手持兵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来。

  那些本在帐中假寐的士兵,早已接到破多罗嘟嘟的命令,知晓今夜会有乱子,故而衣甲不脱,和衣而眠。

  此刻他们也纷纷掀开帐帘,迅速冲出帐篷,手持刀剑,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随时准备迎战。

  “撤!快撤!”

  那名蒙面的白崖王帐高手,猛地冲进大帐,目光扫过帐内,只见帐中空空如也,顿时心中一寒,只道凤雏部落早有防备,这是为他们设下的陷阱!

  他不敢多做停留,当即大喝一声,掉头就往外跑。

  可此时,凤雏部落的士兵,已然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双方瞬间相遇,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拔刀相向,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士兵们的呐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凤雏营地。

  “呜~~呜呜~~~”示警的号角声,悠长而凄厉,从凤雏营地传出,穿透了杂乱的厮杀声,在夜空中飘得很远,很远……

  ……

  安陆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只剩下满满的颓废与迷茫,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他已知晓,自己这一辈子,再也做不成男人了,那一刀,不仅废了他的身子,更毁了他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该怎么办。

  往日里,他身为王帐侍卫统领,权倾一时,可也正因他与王妃走得过于亲近,白崖王一派的权贵大臣们,一向对他颇有非议。

  想必从此以后,那些人再也无法用这一点来诋毁他、攻讦他了。

  因为,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王帐侍卫统领,此刻已然成了一个阉人。

  安陆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瞪着帐顶,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忽然,一阵凄厉的号角声,顺着帐帘的缝隙飘了进来,听那方向,分明是凤雏部落驻营的地方。

  安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颓废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

  这号角声,定然是我的人得手了!

  “哈哈哈!好!好!太好了!”

  安陆癫狂地大笑起来:“来人!快来人!抬我出去!我要出去看看!王灿那个杂碎,一定是死了!他终于死了!”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爬起来,急切之下,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烈的疼痛感传来,可他却毫不在意,依旧放声大笑着,眼底满是疯狂的快意。

  侍卫们匆匆抬来一副轻便的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安陆从床榻上移了上去,而后,抬着担架匆匆走出了大帐。

  一出大帐,安陆便急切地喊道:“扶我起来!快扶我起来!”

  手下连忙将他扶起来,安陆死死盯着凤雏部落营地的方向,隐约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厮杀声、呐喊声,还有那依旧凄厉的号角声。

  他再也忍不住,再次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报复的快意:“王灿啊王灿!任你武功了得,任你诡计多端,那又如何?老子做不成男人了,你却连人都做不成了!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草丛中,杨灿与一刀仙并肩蹲着,身形被茂密的草叶遮蔽,看着担架上的安陆,听着他那癫狂的大笑与恶毒的咒骂。

  一刀仙挑了挑眉,侧头看了杨灿一眼,调侃地道:“看不出来,你这位秦墨弟子,还挺招人恨的,居然连一个废人,都盼着你死。”

  杨灿淡淡地道:“你放心,同为墨门弟子,我是不会把你们楚墨穷到当杀手赚钱养家的事张扬出去的。

  不过,我认识齐墨钜子,我们秦墨钜子如今也在我家。等我回去,会把你们楚墨的事告诉他们,大家一起开心一下的。”

  杨灿幽幽叹了口气,揶揄道:“也不知道是招人恨可笑呢,还是招人笑可怜。”

  一刀仙恼羞成怒,把刀一提,威胁道:“你敢说,我就自杀!”

  杨灿道:“你自杀,也改变不了你当过杀手的丑事,更解决不了楚墨穷到吃不起饭的窘状。

  与其自欺欺人,不如跟我走吧,我给你指一条阳关道,保准你楚墨以后能风风光光地立足于世,再也不会如此窘迫,如何?”

  “真的假的?”一刀仙狐疑地看着杨灿。

  杨灿肃然道:“墨家人不骗墨家人。”

  一刀仙信了:“那你说说看,给我指的什么阳关道?”

  杨灿看向凤雏部落营地的方向,那里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号角声依旧凄厉。

  杨灿眉头一皱,道:“现在凤雏部落出了乱子,很快就会有人发现我不在,我得先回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一刀仙道:“尉迟朗那儿,我已经回不去了,自然跟你走!”

  杨灿微微点头,身形一矮,便朝凤雏部落营地的方向掠去。

  一刀仙身形一动,正要跟上,忽又扭头看向安陆。

  安陆坐在担架上,望着凤雏部落的方向,犹自癫狂地大笑。

  一刀仙手腕一翻,一枚飞石脱手飞出。

  “噗!”飞石正中安陆的额头,安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声未吭,仰面便倒。

  抬担架的王帐侍卫,还有护在安陆身边的侍卫,此刻都在跷首望着凤雏部落营地的方向,根本没有留意到身边的动静。

  直到安陆向后一倒,担架一沉,侍卫们才看向担架。

  一见安陆昏厥过去,侍卫们只道他是太过激动,气血上涌,这才晕过去,忙道:“快,快把统领抬回去!”

  侍卫们急急忙忙把安陆抬回帐篷,到了灯下,才发现安陆眉心肿起好大一个包,红中带紫,把昏迷中的安陆眼皮都撑开了一道缝。

  一个王帐侍卫不禁惊呼起来:“我的天,这木兰川的蚊子毒性也太大了吧?居然叮出这么大一个包!”

  诸位书友亲贵台鉴:

  马蹄踏雪,又是新元。值此丙午马年新春,祝君帐下骏马成群,牛羊塞谷,金银如流水般入袋,岁岁常安,事事顺遂!

  俗世间尚有亲眷之礼,作者需归乡走亲,暂卸笔杆,去赴那红尘酒局。

  初一、初二两日,部落暂且休战,停更两章。

  初三吉日,咱们再于书中纵马相会!

第290章 郎骑

  杨灿携着一刀仙,脚步匆匆赶回凤雏部落,营地里的骚乱已然平息。

  那些白崖国王帐侍卫本就人少势孤,此刻清点下来,除了四五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余下两三人皆被粗绳捆缚,垂头丧气地蹲在一旁。

  至于他们那声称要在营外接应的小头目,早在乱势初起时便瞧出苗头不对,吓得魂飞魄散,带着营地外的残部,头也不回地逃回了白崖部落。

  破多罗嘟嘟与尉迟芳芳早已披挂整齐,铠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二人并肩立在那几名被擒的王帐侍卫面前。

  那几人被五花大绑,死死押跪在地上,脸上的蒙面巾早已被扯下,露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他们腰间的兵器、背负的劲弩,尽数被收缴,整齐地堆放在尉迟芳芳脚边,透着一股败亡的狼狈。

  破多罗嘟嘟满脸戾气,手中长刀的刃口还凝着未干的血迹。

  他厉声呵斥道:“快说!你们把我王兄弟藏哪儿去了?再敢嘴硬,老子一刀一刀,生剥了你的皮!”

  尉迟芳芳脸色同样阴沉,只是她已派人搜过,始终没有见到王灿的尸体。

  尉迟芳芳心中暗忖,即便王灿遭遇不测,尸体也绝不会这么快被运出营地,所以她还不至于太慌,只想向这些人逼问出下落。

  那几名被活捉的白崖王帐武士,此刻满脸狼狈与绝望,衣衫染血,发丝凌乱。

  其中一人率先崩溃,哭丧着脸连连磕头:“我们真的不清楚啊!我们冲进他的寝帐时,里面早就没人了!”

  “还敢狡辩?”

  破多罗嘟嘟发出一声狞笑,猛地一提长刀,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发髻,硬生生将他的头拽得后仰,锋利的刀刃紧紧贴在他的脖颈上,寒意直透肌肤。

  “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刀硬,还是你的嘴硬!”

  话音未落,长刀便要顺势劈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营中忽然传来一声狂喜的呼喊:“突骑将活着!突骑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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