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455节

  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齐齐闻声转头,就见两道人影快步从夜色中走来,身形挺拔,步伐稳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他们苦苦寻觅的“王灿”。

  杨灿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双手抱拳,语气从容:“公主,嘟嘟大哥,让二位担心了,我没事。”

  破多罗嘟嘟心头一松,当即松开手中的武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杨灿的胳膊,又急又喜地道:

  “好兄弟!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可把哥哥我吓死了,还以为你真遭了这些狗东西的毒手!”

  杨灿脸上露出一丝歉疚的笑意,解释道:“今日白天一战,我与一刀仙大哥彼此佩服对方的刀法,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夜里闲来无事,我便去寻他切磋刀法、饮酒畅谈,却万万没想到,营中竟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知这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直到这时,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才留意到,跟在杨灿身后的那人,竟是尉迟朗身边那位身手卓绝的刀客,一刀仙。

  尉迟芳芳心中顿时一喜,暗忖这一刀仙乃是顶尖高手,如今竟离开了尉迟朗身边,待会儿秃发部落的人杀到,没了这员猛将碍事,他们行事岂不是更易成功?

  破多罗嘟嘟却没多想,听完杨灿的话,当即松了口气,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臭小子,倒是有闲情逸致!还好你去了切磋刀法,不然落在这些狗东西手里,难免要吃大亏!”

  杨灿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几名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武士身上,眉头微蹙,轻声问道:“他们是……”

  破多罗嘟嘟脸色一沉,指着那几人怒骂道:“还能有谁?都是白崖国那个安陆派来的!

  那狗东西先前被我一刀削了卵子,怀恨在心,却又没胆子来找我报仇,便派了这些见不得光的鼠辈,潜入营中想刺杀你!”

  说着,他又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地面,“这些狗娘养的,真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有本事,让那安陆亲自来跟老子比划比划!”

  尉迟芳芳斜睨了破多罗嘟嘟一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中暗忖,以前倒没发觉,这嘟嘟的脸皮竟比盾牌还要厚。

  她走上前,对杨灿道:“你放心,这件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定会向白崖王替你讨一个公道。”

  杨灿连忙摆手:“公主万万不可!这只是安陆挟私报复的私人行径,与白崖国无关,切莫因此伤了公主与白崖国之间的和气。”

  尉迟芳芳轻轻摇头,语气坚定:“白崖国纵然势大,可安陆在我凤雏部落营地行凶,刺杀我的部将,便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把凤雏部落放在眼里。

  今日之事,他必须把安陆交出来,由你亲自发落才是!”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杀声,伴随着马蹄踏击地面的轰鸣,滚滚而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朝着营地疾驰而来,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震颤。

  那杀声起初只从营地西面传来,可转瞬之间,东面、南面、北面也响起了隆隆声浪,喊杀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让人一时间竟分不清,敌人究竟是从哪个方向袭来。

  此处并非谷地,不存在回音干扰方向的可能,如此一来,只有一种解释:这是敌人四面合围,发动夜袭了!

  杨灿与一刀仙对视一眼,脸色皆骤然一变,连营中那些不明真相的兵士,也都面露惊惧之色,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唯有尉迟芳芳与破多罗嘟嘟,心中早已清楚发生了什么,却不得不强装出一脸茫然与震惊,掩饰着心底的盘算。

  尉迟芳芳故作惊慌,厉声喝问:“什么人敢夜袭木兰川?他们到底是冲谁来的?”

  破多罗嘟嘟也立刻配合着沉声道:“公主,眼下咱们既不知来敌是谁,也不知对方有多少兵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咱们得立刻调集人马,结阵自保,等辨明来敌的身份和用意,再做下一步决断!”

  尉迟芳芳点头附和,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周遭兵士听清:“不错!嘟嘟,立刻调集所有兵马,布下防御阵型,死守营地,绝不能让敌人破营而入!”

  “当当当~~~”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骤然响起来,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军中规矩,鼓声为进攻,号角为示警,鸣金则为防御。

  这简单的夜间通讯信号,凤雏部落的兵士早已熟记于心,闻讯后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搬来拒马,有人搭起盾牌,有人弯弓搭箭,有条不紊地开始部署营地防御,整个营地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慕容宏昭今晚恰好与其他部落的首领会面,席间饮了不少酒,回来后便早早歇息了。

  方才营中响起警号时,他便已经起身问询,得知只是有人意图刺杀尉迟芳芳的部将,便没有立刻出帐。

  可此刻,他只觉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耳边传来的马蹄声仿佛就在营门外,再加上营中响起的防御鸣金声,慕容宏昭不由心中一紧,连忙披了外衣,快步走出了寝帐。

  尉迟芳芳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名被押着的白崖王帐侍卫,沉声吩咐身旁的兵士:“先把他们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战事平息后,再慢慢审问!”

  杨灿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公主,我先去更衣披甲,随后便来助大哥一同守营!”

  “好!”

  尉迟芳芳点头应下,目光转而落在一刀仙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拉拢。

  “眼下营中形势不明,四处皆有敌人,胡乱走动恐遭不测。

  足下不妨暂且留在我家突骑将身边,一同守营,待情形明朗之后,再回二部帅那边也不迟?”

  一刀仙神色平淡,缓缓开口道:“不瞒公主,我本就是二部帅花钱雇来的江湖人。

  如今大阅已然结束,我与他的约定也已到期,这笔买卖早已了结,眼下我与他,再无半点干系。”

  尉迟芳芳一听,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好!既然如此,那足下便暂且留在我营中,与王兄弟一同并肩作战,事后我必有重谢!”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自己的主帐匆匆赶去。

  她要去坐镇主帐,统筹全局,将这场“夜袭”演得愈发逼真。

  ……

  辽阔的草原上,马蹄声如惊雷滚滚,震得草叶簌簌作响。

  秃发乌延一身玄铁铠甲,身姿挺拔地骑在那匹通体漆黑、无半根杂色的良驹之上。

  他鬓边的发丝被风卷动,眼底燃烧着熊熊的野望与凛冽杀意,手中长刀直指前方天际。

  声如洪钟般嘶吼传来:“杀穿过去,直取黑石部落!生擒尉迟烈!”

  “冲啊!杀进黑石部落,斩杀尉迟烈!”

  “重振秃发,建功立业!”

  秃发乌延麾下的士兵们纷纷放声呐喊,策马疾驰。

  他麾下的精骑早已蓄势待发,人马合一,气势如虹。

  即将迫近木兰川南面第一个部落时,士兵们齐齐点燃手中火把。

  昏沉的夜色中,万千火把次第亮起,汇成一条奔腾咆哮的火龙,顺着草原地势蜿蜒向前,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也映红了士兵们狰狞而激昂的脸庞。

  挡在他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个依附于黑石部落的小部落,却是黑石部落本阵南面唯一的外围屏障。

  只要踏平这个小部落,便能长驱直入,直抵黑石部落核心营地,完成斩首突袭。

  秃发骑士们策马疾驰,马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草屑四溅,锋利的兵器在火光中泛着致命寒光,朝着前方部落营地猛冲而去。

  木兰河自西向东,蜿蜒流淌在草原腹地,清澈的河水滋养着这片辽阔苍茫的土地,也划分出木兰川的上下游地带。

  此时,河西岸的木兰川上游,同样有一条长长的火龙在夜色中疾驰,火光与马蹄声交织,气势丝毫不逊于秃发乌延的人马。

  这正是秃发勒石率领的队伍。

  这个突袭方向,是秃发勒石费了不少心思才争取到手的。

  起初他满心盘算,这个方向是能够直接杀进黑石部落的,外围没有其他部落。

  他把这个方向控制在手中,对尉迟烈来说,他立下的功劳也就更大。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尉迟野竟暗藏祸心,意图对付他的父亲,还悄悄将他拖下了水。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秃发勒石只能放下杂念,全力以赴,率领麾下人马朝着黑石部落大营疾驰。

  而在他的队伍后方,相隔不到二里地的黑暗中,另一队人马正悄然随行:那是野离破六率领的精锐。

  他们尽数伪装成秃发部落勇士,既是后阵督战的死士,也是暗藏的杀招。

  一旦前方战事受阻,便会立刻加入战团,确保秃发勒石不会失手。

  与此同时,秃发琉璃与秃发利鹿孤的人马,正分别从东、北两个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的路线更为复杂,需穿过木兰川上一个个大小部落的营地,才能抵达黑石部落。

  只是此刻,木兰川上的各个部落皆被突如其来的杀声惊扰,人人自危。

  没人清楚来敌是谁、兵力几何,更不知对方的目标何在,因此第一时间便纷纷紧闭营门,布下防御阵型,只求自保。

  这般一来,本就无心与这些部落恋战的秃发琉璃和秃发利鹿孤,反倒没遭遇多少阻力。

  他们麾下人马借着夜色掩护,从容地从一座座部落营地之间穿插而过,速度丝毫不减。

  可二人心中都清楚,这种势如破竹的攻势不过是暂时的:

  一旦各个部落摸清状况,结成同盟,对他们发动合围,他们的队伍便会被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顾,最终被一口口蚕食殆尽。

  因此,时间,成了他们唯一的筹码。

  他们必须抢在各个部落反应过来、结成防御同盟之前,抵达黑石部落,完成这场孤注一掷的斩首行动。

  ……

  白崖王的营地中,此时却是另一番光景。

  今日他步步紧逼,将尉迟烈逼得节节后退,心中畅快不已,夜里便与玄川部落的符乞真秘密会晤了一番。

  二人相谈甚欢,痛饮了数坛烈酒,回来后便倒头大睡,睡得沉如死猪。

  凤雏部落先前响起的示警号角,没能惊动他分毫。

  直到远处马蹄隆隆,大地剧烈震颤,连他寝帐的毡布都在微微晃动,这才将他从酣睡中惊醒。

  白崖王睡意全无,心头一紧,来不及穿戴整齐,便赤着脚、披着外衣,匆匆跑出了寝帐。

  帐外火光摇曳,人声嘈杂,他抬眼望去,恰好看到四名侍女高举灯笼,簇拥着王妃安琉伽走来。

  安琉伽身着一袭轻薄的丝织睡袍,衣料随风飘动,将曼妙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手中却提着一口寒光闪闪的弯刀,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妖媚慵懒。

  白崖王望着营地外呼啸而过的火把洪流,听着营中士卒奔跑部署的脚步声,顿时心头火起,厉声喝道:“出了什么事?谁敢在夜里喧哗扰我休息!”

  安琉伽大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清冷地道:“大王,有人夜袭木兰川,营外已是大乱!”

  白崖王大吃一惊,脸色骤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谁?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袭营?”

  定然是尉迟烈那个老贼!白天吃了我的亏,夜里便想撒泼耍横,撕破脸皮不成?”

  安琉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大王的酒怕是还没醒透。来袭的是不明来路的人马,并非尉迟烈的人。不过……”

  她顿了顿,转头望向营地外的火光,脸上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是我们。”

  说着,她的目光转向木兰河上游,望向黑石部落的方向,美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意味深长地道:“很可能是……尉迟烈!”

  “什么?”白崖王又惊又喜:“还有这好事儿?”

  这时,两名侍女捧着一套精致的银色甲胄,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王妃,王妃,您的盔甲取来了!”

  “来,就在这儿穿!”

  安琉伽将手中的弯刀往地上一插,毫不避讳地张开双臂,任由侍女们为自己穿戴甲胄。

  轻薄的睡袍下,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因此愈发凸显。

  营中正在部署防御的士兵们,纵然神色紧张,目光也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瞟来,眼中满是惊艳。

  软甲贴身,胸甲护心,肩甲覆肩,战裙垂落,战靴裹足……

  不过片刻功夫,那抹妖媚动人的身影便被银甲包裹,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英武飒爽的女战神,冷艳而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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