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女各自租了一处独立小院,两院紧紧相连,此次他们去的是罗湄儿的院落。
隔壁便是独孤婧瑶的住处,而独孤婧瑶租住的那座院落,正是当初慕容宏济住过的地方。
双方分宾主坐下,简单寒暄几句后,谈话便转入了正题:三家合作,争当糖业大王的计划。
杨灿静静听着二人讲述此去江南的经历:安排工坊建设、敲定甘蔗定购,以及后续一系列的营销、营运规划,不由得连连点头。
独孤家和罗家都极为看重这份利益,各自派出了家族中擅长经商的子弟主持其事,他们制定的计划周密详尽,自然让杨灿挑不出半分毛病。
不过,论及营销,杨灿这种见过后世各种营销手段的人,总能提出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主意。
待二女介绍完毕,杨灿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道:“这霜糖及其制品,主营方向,应当放在贵族士绅家的夫人、姑娘们身上。
女子本就偏爱甜食,且尝到美食后,更乐于与人分享、推荐,若是能抓住她们的心,生意自然不愁。”
他轻轻叩着膝盖,努力回想后世那些可灵活变通、直接可用的营销之法。
“另外,既然咱们主推的目标是使相千金、豪门贵女,这糖果便要做得格外精美,就连盛放糖果的匣子,也得格外讲究。
比如漆盒、银盒、玉盒,档次万万不能低了,外面再用锦缎包裹、丝带系扎,务必精致大气。”
“除此之外,咱们还可以借助各方文人名士举办雅集的机会,将霜糖制成梅兰竹菊等雅致的形状,赠送给那些名士与官员。
对了,还可以让那些名士以糖霜为题,赋些诗词。
哦,还有,诗词的内容,还要与爱情相关。”
杨灿越说越有兴致,忍不住一拍大腿:“这诗句要简短凝练、琅琅上口,好记好传,比如……”
他略一思索,便随口念道:“糖霜凝作雪,入口甘且柔。妾心同此洁,不为尘垢留。”
顿了顿,他又念出一句:“研霜成玉屑,炼雪作甜香。愿得一心人,甘苦共悠长。”
这几句诗,不过比顺口溜稍显雅致,还借鉴了后世一些名句的意境,并无太高的技术含量。
可听在独孤婧瑶和罗湄儿耳中,想到用这样的诗词包装糖霜,将其与爱情绑定……
那些正当妙龄的贵族姑娘,定然会趋之若鹜呀,她们会不惜重金购买的。
二女不由满心赞叹,这个杨灿,很聪明嘛。
独孤婧瑶与罗湄儿听得眉飞色舞,再看杨灿时,眼中便满是敬佩与心悦诚服了。
罗湄儿掩着嘴,吃吃娇笑:“我都记下来了,这些主意确实好,我回头就写信,让人快马送回吴州。
真没看出来呀,你杨城主虽然不是商贾,却比商贾更会赚钱。”
杨灿哈哈一笑,大言不惭地道:“一法通,百法通嘛,杨某不过是把兵法融入了商道之中。”
独孤婧瑶张大了眼睛,惊叹道:“兵法?”
“不错!”
杨灿一本正经地点头:“没事的时候,我便一边钓鱼,一边研读《孙子兵法》,孙子十三篇不敢说倒背如流,却也能活学活用了。”
公事议罢,天色已然将晚。
杨灿本还打算去索府拜访一番。
他已然知晓索缠枝回了凤凰山庄,但还想去看看小晚的诊治结果,同时去对门崔府见见崔疏影。
可这般时辰,再去只有女主人当家的府邸终究不妥,只得作罢,准备打道回府。
起身告辞时,杨灿转身之际,悄悄向独孤婧瑶递了个眼色。
不曾想,这细微的动作,竟被罗湄儿看在了眼里。
她心中顿时一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二女将杨灿送到院门口,果然,杨灿刚走,独孤婧瑶便伸了个懒腰,对罗湄儿说道:
“湄儿,今日出游半日,又匆匆赶回,我有些乏了,今晚便不与你一同用餐了,我回去沐浴一番,便歇息了。”
“好!”罗湄儿笑眯眯地应道,“婧瑶姐姐早些歇息吧,今晚我就不打搅了。”
眼看着独孤婧瑶走出院落,院门关上,罗湄儿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绷起了小脸。
片刻后,两院相隔的院墙旁,那片枣树荫里,便多了一张眉眼如画的俏脸。
罗湄儿踩着荷花大缸,藏身于枣树枝叶之间,鬼鬼祟祟地盯着独孤婧瑶的院落。
罗湄儿看见独孤婧瑶回到院落后,却没有进屋。
她在院中站了片刻后,便有侍女引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院门,正是刚刚离开的杨灿。
远远望去,二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便一同走向了正房。
正房内,分宾主落座后,杨灿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婧瑶姑娘,实不相瞒,这些时日我不在上邽,是去了一趟塞外。
据我查到的消息,慕容氏野心勃勃,欲一统陇上、建国立业,他们举事,就在眼前了。”
“什么?”独孤婧瑶听了,顿时大吃一惊。
独孤阀与慕容阀关系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关于慕容阀即将起事的消息,于家只和索家做了沟通,而没有通知其他各阀。
然而,慕容阀要一统陇上,他们难道不应该广而告之,让慕容氏成为公敌,这样不是更有利于他们吗?
索家和慕容家同为上三阀之一,同样野心勃勃,这么做,显然是别有目的。
但,这并不符合杨灿的利益。
所以,在已经和独孤家有了一桩共同利益的糖坊之后,杨灿决定,提前和独孤家通个气儿。
仅仅是这些利益,当然不足以让独孤家就此站队于家,但这对杨灿的谋划是有利的。
墙头上,罗湄儿踩着荷花大缸,藏身于枝叶之间,看着二人悄悄进屋、闭门密谈,一股莫名的妒火瞬间席卷了她的心头。
杨灿为何与独孤婧瑶这般亲密?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隐秘,为什么要这般偷偷摸摸,刻意避我?
独孤婧瑶,看你清丽绝俗、宛若谪仙,没想到竟是这般龌龊的女人,呸!专会暗地里抢别人的东西!
想当初她来了我家一趟,便把我爹娘、我兄长,还有亲朋好友的赞赏都抢走了!
人人夸她气质出众、才情不凡,这女人夺走了所有人对我的偏爱。
如今,如今……
罗湄儿咬了咬嘴唇,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与不甘。
杨灿,会不会也亲过她?是那种真正的亲,温柔的、缠绵的亲?
罗湄儿越想越不甘心,她已经出离愤怒了,脸蛋儿气得比树上的枣子更红。
第312章 暗通款曲(补2)
暮色如墨,缓缓浸透了雕花窗棂,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跳荡的光影将杨灿的脸庞衬得愈发沉凝。
他抬眼望向对面,独孤婧瑶正端坐对面,素衣胜雪,清丽得宛若月下谪仙。
杨灿压低声音道:“婧瑶姑娘,慕容氏已暗蓄甲兵,图谋一统陇上了。”
独孤婧瑶闻言,娇躯猛地一震,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盛满惊骇,猛地抬眸看向杨灿。
杨灿当然不会说他抓了慕容宏济,并且老巫咸把宏济弄成了痴呆儿,从他口中问出了许多慕容家的秘密。
他只把塞上之行的经历稍作改编,娓娓道来,将慕容氏的野心与图谋,尽数告诉了眼前人。
杨灿说罢,忧心忡忡地道:“一旦陇上烽火燃起,咱们的糖霜生意,怕是只能在南北两朝间周转,陇上这条商路,便要断绝了。
如今三方合作方才起步,独孤家投入不菲,此事更是你一手促成。我实在不忍,见你在家族中为难。”
独孤婧瑶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虽是阀主嫡女,可若因自己的决断给家族招致重大损失,也是有压力的。
杨灿又道:“还有一层。于家若挡不住慕容氏的攻势,下一个遭殃的,必是索家。
索家实力本不在慕容氏之下,慕容氏要对付索家,多半会拉拢你们独孤家,牵制索家后路。”
“可独孤家倾力相助慕容氏,又能换来什么呢?黑石部落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我实在是担心啊。”
杨灿担心什么?担心的是独孤氏的存亡,还是眼前这抹清丽的身影?
杨灿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眼底翻涌的情意,似要将人融化。
独孤婧瑶的心,忽然就乱了。
慕容家既能对黑石部落既用又防,干出一边怂恿尉迟烈统一敕勒草原,一边又暗中扶持白崖王与符乞真掣肘尉迟烈的事来,最终致使黑石部落分裂,尉迟烈父子惨死,那它对独孤氏又有几分真心?
独孤阀并非上三阀,若陇上大乱,终究是要择一方依附的。可这般背信弃义的慕容氏,值得托付吗?
杨灿轻轻叹息,声音放得更加柔软了:“此事,我家阀主早已与索家通气,本打算秘而不宣,暗中备战。
所以,我今日将此事告知于你,还望姑娘代为保密。否则,杨某在于家,便再无立足之地了。”
独孤婧瑶缓缓抬眸,目光直视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细碎的涟漪,轻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要告诉我?”
杨灿没有作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影视剧里男子凝视心爱之人的模样,努力深情一点,再深情一点。
看着灯下的独孤婧瑶,依旧清丽如仙,那眉眼中,带着一种不染凡尘的谪仙气。
杨灿的思想忽然就发散了,这般清冷的人,情动之时,又会是怎样一副眉眼呢?
这般一想,他的目光便平添了几分灼热,那侵略性的目光,把独孤婧瑶的心烫了一下。
独孤婧瑶心头一跳,不再问了。因为,她已自行脑补了。
杨灿向她透露这般重要的军机大事,还不是怕她受委屈、怕她受伤害?
一抹绯红悄然漫上独孤婧瑶的脸颊,她心慌意乱地移开视线,声音带着几分娇怯与慌乱:“好、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我都明白的。”
她的目光又落在杨灿的手腕上,那串念珠正静静地缠绕在他的腕上。
独孤婧瑶的心,怦然一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如春日细草,悄然破土。
她收回目光,低声道:“明日,我便赶回临洮,将此事告知家父。”
说罢,她再次抬眸看向杨灿,眼底带着几分柔软:“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人提及消息的来源,哪怕是家父。我独孤婧瑶,可不是一个恩将仇报的女人。”
说话间,她的眼波便多了几分婉转,那抹清冷的谪仙气里,终是添了几分红尘烟火,灯下看去,格外动人。
杨灿的喉结不觉动了一动,点点头,轻声道:“婧瑶姑娘,一路保重。”
隔壁,罗湄儿踮着脚尖贴在荷花缸上,站得双腿发酸,却始终不见杨灿出来。
于是,她的心愈发悻悻起来,气鼓鼓的,就像一只小青蛙。
……
翌日,天刚蒙蒙亮,杨灿便醒了。
习武的早课还要做,一趟草原之行,他对自己的武艺愈发看重了。
今日,他还要去索府与崔府走一趟。
青梅蜷缩在他身侧,一头乌黑的青丝散乱铺在锦枕上,脸颊还留着未褪的红晕,睡姿慵懒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