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临照道:“所以,嘟嘟大人觉得,凤雏城只能投靠慕容阀了?不是结盟,而是投靠,变成慕容阀麾下的一股力量?”
破多罗嘟嘟道:“我们,有得选吗?”
崔临照浅浅一笑,道:“那好得啊。杨灿也是这么想的,相信慕容阀也会这般判断。
所以,当你们不得不向慕容阀表示臣服的时候,相信他们绝不会怀疑你们别有用心。”
破多罗嘟嘟脸色一变,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与疑惑:“崔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想要我假意臣服慕容阀,实则暗中投靠于阀?”
崔临照没有否认,轻轻点头道:“嘟嘟大人,慕容阀即便收下你们,也绝不会真心把你们视为心腹。
他们只会驱尔等为肉盾,让你们冲在最前面,挡敌锋刃,一点点损耗你们凤雏城的实力。
等到你们的兵马耗光,他们轻易便可吞并你们的百姓,占据你们的城池。这一点,你也不怀疑吧?”
破多罗嘟嘟沉默了。
崔临照继续道:“更何况,如果你真的倒向慕容阀,于桓虎也绝不会坐视自己腹背受敌。
他一定会兵出飞狐口,想办法灭了你们,到时候,你们凤雏城,就成了替慕容氏挡在最前面的人,这一点,相信嘟嘟大人也想到了吧?”
破多罗嘟嘟苦笑,他忽然觉得,做大首领好辛苦,他还是更喜欢打打杀杀,而不是要他动脑筋。
崔临照柔声道:“杨灿的为人,应该值得嘟嘟大人信任吧?他承诺,只要你明里投靠慕容阀,在合适的时候,再行反戈一击,助于阀一臂之力。
那么,我刚才说的这两个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于阀会保你凤雏城周全,不会让你们真的被慕容阀吞并。”
破多罗嘟嘟想了想,“红皮鸡蛋”就戴上了痛苦面具。
“让我周旋在于阀和慕容阀之间,一边假意臣服慕容阀,一边暗助于阀,还要让双方都信任我。
崔姑娘,王……杨兄弟太看得起我了,你们觉得,我破多罗嘟嘟,能做得到吗?”
崔临照嫣然一笑,眉眼弯弯:“杨灿说,你能做到。他说,嘟嘟大哥大智若愚,最擅扮猪吃虎,他相信,你一定能行。”
破多罗嘟嘟喃喃地道:“我……行吗?扮猪……我倒是会。”
他忽然眼神一正,认真地看向崔临照:“崔姑娘,你……究竟是谁?你能代表杨灿?”
“当然能!”崔临照闻言,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脸。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矜贵的意味,说道:“因为,我,是杨灿的正室嫡妻。”
……
黑石部落的中军大帐内,桃里夫人离开几案,一步步走到杨灿面前。
她惊疑不定地道:“你说,阿依慕要把沙伽一部,迁往拔力部落的故地?”
杨灿点了点头,道:“不错,她并无害人之心,此举只为防患于未然。
而且,经过这场混战,你们黑石本部和左厢大支要恢复信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这个时候,阿依慕肯主动分兵,迁往他处,这对你掌控本部,有益无害吧?”
桃里可敦听了,在帐中徐徐踱行一阵,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了。不过……”
她又转向杨灿:“我会派库莫奚大人和你一起返回上邽,我希望,能尽快拿到于阀主和我黑石部落缔结联盟的亲笔文书,以及……你答应我的第一批武器。”
杨灿脸上露出了笑容,举起一只手,对桃里可敦道:“可敦放心,合作愉快。”
桃里可敦会意,便也抬起手,与杨灿的手掌拍在了一起。
“啪啪啪”,又是三击掌。
杨灿退后一步,对她拱起手来:“既如此,杨某告辞,后续事宜,我会派人,随时与可敦接洽。”
说罢,杨灿转身便走。
可是眼看着杨灿转身离去,桃里夫人眸波一闪,脸上忽然涌起一抹古怪的神情。
她放轻了脚步,竟然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杨灿眼看就要出帐,桃里夫人突然飞起一脚,就向杨灿的屁股踹去。
之前在蛮河岸边,杨灿曾经想掌掴她,虽然最后变成了“掴”了她的屁股一脚,可她是什么人?这个仇,她可没忘。
如今机会难得,她自然要报这“一脚之仇”。
只是,杨灿独来黑石大营,虽然料定在当下局势中,黑石部落不会有加害他的想法,又怎么可能毫无戒心?
桃里夫人蹑手蹑脚跟上去的时候,杨灿便已察觉。
桃里夫人一脚踢出,眼看就要踹中杨灿屁股的瞬间,杨灿猛地侧身,反手一抄,便稳稳抓住了她的足踝。
紧接着,杨灿微微用力,轻轻一拉一抬,桃里夫人重心不稳,身子前倾,被杨灿顺势欺身靠近。
下一刻,桃里夫人就被杨灿抬着足踝,变成了一个“朝天一字马”的姿势,和杨灿贴合甚近。
这姿势,很暧昧,桃里夫人的脸,顿时艳若桃李。
她的脸,红了。
第341章 鹰飞之日
秋风吹过草原,卷着成熟牧草的清香,掀起漫天金浪,翻涌着漫向天际。
草原部落世代逐水草而居,常年游牧四方,既要抵御狼群的袭扰,又要扛过风霜雨雪的侵袭,久而久之,便练就了说走就走的拔营本事。
不过短短两日,尉迟沙伽所部的六百余顶毡帐、三千余口族人,便已收拾妥当,完成了迁徙至拔力草原的准备。
黑石大营前,人声鼎沸,送行与拔营的人马黑压压一片,毡帐错落,牛羊低鸣,骏马嘶啼,一派繁忙而隆重的景象。
杨灿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
桃里可敦的舅父、黑石部落的库莫奚长老,身着一袭庄重的兽皮长袍,手中握着一柄磨得光滑温润的羊骨权杖,静静站在他身侧。
此次,他将以黑石部落使者的身份,与杨灿一同前往上邽,敲定与于阀主的结盟大事。
杨灿的另一侧站着尉迟沙伽。少年眉目清绝,美得雌雄难辨,眼底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将奔赴拔力草原,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开辟属于自己的基业。
至于左厢大支本部的事务,则由他的母亲阿依慕夫人代为执掌。
待沙伽年满十八周岁那日,阿依慕便会将部政归还于他。
而到那时,他在拔力草原积攒的部众与心腹首领,无疑会成为他最坚实可靠的班底。
正因如此,部落的各位长老都动了心思,纷纷在他身边安插人手,将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派去,跟着这位少主打江山、谋前程。
热闹的送行现场,没有人提及凤雏部落,仿佛这个曾经在草原上占据一席之地、也曾搅动风云的部落,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
凤雏部落的人,已于昨日悄然离去。
那场席卷黑石、左厢大支与凤雏部落的三方大混战,真相已然大白于天下,若非如此,凤雏部落的人根本无法安然脱身。
所有人都已清楚,这场血流成河的混战,乃是野离破六的阴谋作祟。
可逝者已矣,各部族人流淌的鲜血,终究无法因真相大白而倒流。
更何况,蛮河大祭之时,桃里可敦便已公开宣告,驱逐凤雏城,从此凤雏城与黑石部落恩断义绝,再无半分干系。
早在木兰大阅之际,尉迟烈族长也曾有过同样的表态。
种种缘由,让黑石本部与左厢大支的族人,都下意识地冷待了凤雏部落。
凤雏部落人马离去时,没有送行的人群,没有不舍的絮语,唯有呼啸的草原长风,伴着他们的身影,走向茫茫未知的远方。
那份清冷孤寂,与此刻为杨灿送行的盛况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判若天壤。
人群最前方,桃里可敦与阿依慕夫人并肩而立。
桃里可敦身着一袭华贵的织金长袍,衬得她肌肤胜雪,雍容娇媚。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杨灿身上时,眉眼间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脸颊上也悄悄泛起了一抹薄红。
昨日,她偷袭杨灿不成,反被杨灿制住,弄出一个“朝天一字马”的暧昧姿势。
那般姿态,本就引人浮想联翩,再对上杨灿那双极具侵略性、似要将人吞噬的眼眸,更是让她羞赧不已。
若只如此,倒也没什么,可是那一幕,竟然出现在了她昨夜的梦里。梦里,她便是以那般羞耻的姿态,与杨灿缠绵纠缠着。
想到此处,她的神情愈发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偏过了脸儿去。
身旁的阿依慕夫人,望着杨灿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不舍与眷恋。
虽说她与杨灿结合的时日尚短,可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心底,都已被这个男人填得满满当当了。
她想跟着杨灿一同去,帮儿子沙伽筑城立业,可她不能,左厢大支刚刚经历一场大动荡,人心未定。
更何况,秋意渐浓,储备牧草、安排族人过冬,桩桩件件都需要她亲自分配、定夺。左厢大支想要重新建立秩序,也还需要一段时日。
除此之外,杨灿也曾叮嘱她,慕容氏很快便会发动战争,黑石部落无法置身事外,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人群之中,崔临照再度换回了一身不起眼的小卒打扮,牵着一匹骏马,神色淡然。
对于阿依慕凝视杨灿时那脉脉含情的模样,她毫不在意。这并非她故作大方,而是发自内心的坦然。
她的出身、从小到大所处的环境,早已塑造了她的认知。
青州崔氏,那般古老的名门大户,本就是古礼与贵族秩序最坚定的贯彻者。
在崔家,男子妻妾成群,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即便主母与丈夫恩爱缠绵时,身旁也需随时有两到四个陪房丫头伺候在侧。
她们要全程侍奉,端茶递水、熏香拭汗,若是女主人体力不支,她们便要以身代之;若是男主人体力不支,她们也要从旁辅助。
主人夫妇并不会因此感到羞窘,在他们的理念里,这是理所当然的规矩。
那些伺候在旁的人,并非与他们平等的个体,更像是一件随时可用的工具。
崔临照已然接受了杨灿的情意,虽说尚未过门,可她心中早已认定,这一辈子,非杨灿不嫁。
也正因如此,她早已在心中以杨门大妇自居。在她看来,身为大妇,使命绝非仅仅是相夫教子那般简单。
身为这样人家的正室大妇,首要之事,便是让这个小小的家庭,逐渐发展成一个兴旺发达的家族,越来越好,越来越壮大。
她与杨灿的结合,终将以他们二人为源头,孕育出一个辉煌的庞大家族,就像如今的青州崔氏一般。
这样的家族,哪怕是几十代前的先祖,每年都要接受子孙后代十次左右的血食供奉,四时祭、祫禘、节祭,从不间断。
她坚信,有朝一日,杨氏一门也能如此,高高的供案之上,最顶端的那对夫妻灵位,必然是她与杨灿。
这才是她毕生追求的目标,而非斤斤计较谁能得到杨灿更多的床笫之欢。
那些现在或是未来可能出现在杨灿身边的侧室,于她而言,都是为她与杨灿的家族延续子嗣、助力家族兴旺的。
真正能让她放在心上、有所忌惮的,唯有那些出身地位与她相当、能够动摇她正妻之位的女子。
或许,在接受过现代一夫一妻、爱情专一理念的人看来,她的想法太过不可思议,甚至会认为她是一台冷冰冰的利益机器。
可是崔临照对杨灿的爱,是深沉而真挚的。只是,身为这个时代的士族贵女,即便她的学识远超常人,那些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生活理念、行为准则,也早已刻进她的骨髓,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一言一行。
杨灿翻身上马,玄色衣袂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周身的气场也愈发凛冽。
阿依慕有心再上前,对他说一句叮咛嘱咐的话语,可刚迈出一步,双腿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桃里可敦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搀住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促狭:“至于吗你?”
阿依慕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泛起了细密的红晕,窘迫不已。
她强作镇定地松开桃里可敦的手,轻咳一声,找了个借口掩饰:“没、没什么,就是站得久了,腿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