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快一个月了,我露面的次数不多,正好借这场宴席,公开亮个相,也让众人安心。”
杨灿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派人去‘陇上春’客栈,给独孤姑娘和罗姑娘也送一份请柬。”
今日送她们离开时,杨灿说过等他能喝酒了,便请她们赴宴。
如今要摆宴席,他喝不喝无所妨,但若不请她们,不免失了礼数。
杨灿思索片刻,又道:“嗯,既然请了独孤姑娘和罗姑娘,你便再下两道帖子,把崔夫子和索大娘子也一并请来吧。
她们皆是本城名流,又是女子,与独孤姑娘、罗姑娘同席,也不至于让女子这一桌太过冷清。”
潘小晚站在一旁,听着杨灿自始至终未曾提及自己的名字,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失落,便幽幽地道:“你们先忙着,我先回去了。”
“欸?你要去哪里?”
杨灿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解地道:“你这段时日,不是一直住在索府,帮索大娘子照料孩子、诊治病症吗?如今索大娘子都要来赴宴了,你回去做什么?”
潘小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崔姑娘是青州崔氏嫡女,索姑娘是索家嫡女,独孤姑娘与罗姑娘也皆是尊贵之人,我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巫女,留下来又有什么用?”
杨灿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谁说你见不得光了?寡人这就封你为六疾馆馆主,往后你做我的左膀,青梅做我的右臂,这般身份,难道还见不得光?”
潘小晚被他说得又气又羞,跺了跺脚:“一个小小的六疾馆主,也配与城主的高门宾朋同席?我不待了,我走!”
她说着,便要挣脱杨灿的手,转身离去。
杨灿却攥得更紧,轻轻一拉,便将她扯进了怀里,低头在她耳边笑道:“你现在走了,夜里还得再跑一趟,从城西到城主府路途不近,那多辛苦。”
潘小晚顿时脸如霞飞,娇嗔着推他:“谁说我晚上要来啊?我来干嘛?”
杨灿眨了眨眼:“对啊!”
他看向一旁正提着笔、按照他拟定的名单写请柬的小青梅,笑道:“你和青梅一起。”
小青梅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哆嗦,笔下的“李有才”,硬生生写成了“李有木”。
潘小晚听得耳热心跳,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刺激感,羞答答地低下了头,再也不提离去的话。
……
暮色渐浓,上邽城城主府大门口早已灯火通明,暖黄的灯火驱散了秋日的寒凉,一场盛大的豪门夜宴,正缓缓拉开序幕。
府门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停放着各式车马,既有草原部落的粗犷马车,兽骨装饰,尽显豪迈;
也有汉人大户的雅致车驾,锦缎裹辕,精致不凡,车马首尾相接,声势浩大,尽显城主府的气派。
府门两侧,悬挂着数十盏绣着“杨”字的红灯笼,火光跳跃,映亮了整个府门,也映亮了门前往来忙碌的奴仆下人。
这些下人皆身着统一的青布衣裳,神色恭敬,分工明确:有的站在府门前躬身迎客,面带谦卑;有的引着客人的车马停靠在指定位置,小心翼翼地搀扶客人下车。
杨灿身为城主,穿着一身正式的锦袍,亲自站在府门前迎客。
但凡前来赴宴的宾客,无论身份高低,他都亲自上前寒暄几句,握手相迎,神色谦和,眉眼间没有半分城主的架子,尽显亲和。
不多时,崔临照、索醉骨、独孤婧瑶与罗湄儿的车马,几乎是掐着时间,同时抵达。
只是她们并未直接停靠在大门口,而是由下人引导,径直前往后宅,交由小青梅先行接待。
这般安排,其实不合礼法,因为小青梅的身份,与这四位贵女相去甚远,根本不配做接待之人。
可这四位女子,竟没有一个人挑理儿。
崔临照心中,早已以杨家大妇自居,在她看来,自己夫君的侧室前来迎接自己,天经地义,有何不妥?妥得很嘛。
索醉骨则是另有心思,她知道,不仅小青梅是杨灿的人,就连小青梅的故主、自己的妹妹索缠枝,也是杨灿的女人。
这般算来,杨灿也算是她的便宜妹夫了,若是因为接待之事闹了不快,让杨灿丢了脸面,岂不是让自己的妹妹难堪?
更何况,中原士族才最是讲究规矩,青梅这般身份待客,以崔夫子的涵养虽然未必会公开发难,心底定然会有所不满。
若是自己先闹起来,本就觉得被慢待了的崔临照若调头就走,岂不是搅了便宜妹夫的局?
思及此,索大娘子便决定,暂且为这便宜妹夫“忍辱负重”一回。
至于独孤婧瑶与罗湄儿,她们二人压根就没心思顾及这些礼法规矩。
此刻,她们早已在暗中较起了劲儿,而这场较量的战利品,就是杨灿。
今日赴宴,她们各自乘坐了一辆马车。
这还是二人相识以来,头一回这般疏离,彼此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两辆马车的距离,更是一份势在必得的较量。
晚宴设在城主府的正厅,厅内灯火辉煌,数十盏烛台点亮了整个厅堂,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地面铺着厚厚的锦毯,踩上去无声无息,尽显奢华。
主桌设在厅堂正中,今夜的主客,是黑石部落的长老库莫奚,以及左厢大支少厢领尉迟沙伽。
尉迟沙伽是杨灿的儿子,照理不该与父亲同坐主桌,可他此次前来,是以黑石部落左厢大支少厢领的身份,代表部落而来。
靠着这层身份,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才得以跻身主桌。
主桌之上,还有李凌霄、于骁豹、一刀仙萧修,以及李有才等身份尊贵的朋友与同僚。
至于程大宽、亢正阳、王祎、袁成举、杨翼等人,皆是杨灿的得力部下,分别坐在两侧的席位上。
主桌之上,还有一位重要客人,便是代表于阀主前来迎接草原宾客的大执事东顺。
东顺这段时间,一直在凤凰山上主持粮仓修建事宜,如今恰逢秋收,又要忙着收割、储藏新粮,有些分身乏术。
可此次草原来使是为结盟而来,事关重大,不可怠慢,而凤凰山上,能够代表于阀主、身份足够尊贵且不致让人觉得轻慢的,也就只有东顺一人,因此他才特意赶来。
厅堂一侧,用一道雕花屏风隔开,单独设了一席女宾席。
崔临照、索醉骨、独孤婧瑶、罗湄儿、潘小晚围坐在一起,小青梅坐在末位作陪。
杨灿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厅堂。
“库莫奚长老、尉迟少厢领,今日承蒙二位远道而来,促成我于阀与黑石部落的合作,杨某心中不胜欣喜。
黑石部落愿与我上邽城永结友好,在杨某眼中,黑石部落便是我最好的朋友,两位尊使,请满饮此杯!”
“好的爹!我干了,你随意!”
尉迟沙伽性子耿直,只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又是黑石部落的少厢领,必须表现得豪迈一些,不能丢了部落和父亲的脸面,于是不等库莫奚开口,便声音嘹亮地抢先应了一句。
一时间,满厅寂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父子身上,杨灿额角顿时泛起一丝黑线。
库莫奚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滔滔不绝地说起黑石部落与于阀结盟的诚意,总算化解了这场小小的尴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灿便起身,邀请库莫奚与尉迟沙伽一同,逐桌敬酒介绍宾客。
主桌的诸位,皆是已经熟悉了的,因此杨灿带着他们,先走向了屏风后的女宾席。
“孩儿沙伽,见过母亲大人。”沙伽一听杨灿介绍,说小青梅是他的内人,当即放下酒杯,规规矩矩地跪下身,磕了一个头。
出发前,娘亲特意嘱咐过他,汉人地界规矩繁多,尤其是大户人家,更是讲究礼数,让他务必谨慎行事,不可失礼,免得被人看轻了。
因此,即便他见这位“母亲”看着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可辈分与身份摆在那里,他依旧恭恭敬敬,一丝不苟。
小青梅早已听杨灿说起过草原之行的种种,可却未曾料到,这个俊美少年竟这般实在,一时之间,竟被他闹得满脸通红。
可人家既已认亲、磕头,礼数周到,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小青梅定了定神,从腰间解下一枚素面白玉勒子,递到尉迟沙伽手中。
这玉勒子男女通用,本是用来压袍袂裙角的物件,而解佩相赠,也是汉人之间最高规格的礼赠。
“今日仓促,无甚贵重之物相赠。此玉赠你为信,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儿了。”
小青梅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却依旧从容得体。
她本就是大户人家出身,这般场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自然明白。
只是对着一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自称为“娘”,终究还是有些难为情。
沙伽性子实在,双手接过玉勒子,小心翼翼地系在自己的革带上,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欢欢喜喜地应道:“谢谢娘亲!”
等沙伽起身,杨灿连忙找了个机会,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嘱咐道:“沙伽,你今日的身份是左厢大支少厢领,是草原的使者,咱们父子之间的私人关系,不必在众人面前张扬。”
“好的爹,我记住了!”沙伽爽快地应道。
从女宾席出来,杨灿又带着库莫奚和沙伽,一一介绍了其他来宾。
库莫奚笑吟吟地跟在一旁,认真听着杨灿的介绍,心底却在暗暗思忖。
索家嫡女、青州崔氏女、独孤氏嫡女、江南吴郡罗家女,皆被杨灿邀来赴宴,这份人脉,实在不容小觑啊。
索家和独孤家的威名,他早有耳闻;青州崔氏虽远在千里之外,却也声名赫赫。
唯有江南吴郡罗家,他此前未曾听闻,可既然能与前几位贵女平等相处,想来也是地位相当的名门望族。
再看那些上邽城的文武官员,旁人暂且不论,单说李凌霄和李有才二人。李凌霄是前任城主,被杨灿取而代之,却依旧对杨灿毕恭毕敬,毫无怨言,足见杨灿驭下有术,深得人心。
而李有才是于阀的执事,论身份,尚在杨灿之上,可看他与杨灿相处的模样,亲昵得如同亲兄弟,甚至隐隐然以杨灿为主,这般情分,绝非寻常。
库莫奚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个杨灿,在于阀势力中,定然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绝非寻常家臣可比。
这些讯息,他回去之后,定要如实禀报给桃里可敦,这将为黑石部落确定今后与杨灿、与于阀的关系,提供重要的决策依据。
席间气氛愈发热烈,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李有才平日里本是无酒不欢的性子,自从夏妪帮他调理身体,便几乎戒了酒,不喝酒的他,也少了往日的疯癫,多了几分矜持。
可今日,他却彻底放开了,酒到杯干,十分豪爽,不多时,便已醉意醺醺。
喝醉了的李有才,一把拉住杨灿的手,声泪俱下,号啕大哭:“杨兄弟,我的好兄弟啊,多亏了你啊!我李有才有后了,终于有后了!呜呜呜……”
杨灿满头黑线,一边讪笑着安抚他,一边向周围投来怪异目光的宾客解释:“诸位见笑了,前些日子,我帮李兄寻了位神医,调理好了他的身子,他这是太高兴了,呵呵……”
“兄弟呀,多亏了你呀,我……我家怀茹和巧舌,前后脚都怀孕了!我老李家的香火,终于不会断了,多亏了你啊!”
李有才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抹在杨灿的锦袍上,杨灿任由他折腾,心中暗自苦笑。
他忽然觉得,沙伽那个憨憨,其实也不算什么,和李有才一比,挺讨人喜欢的。
夜色渐深,宾客们渐渐兴尽而归,东顺、库莫奚、尉迟沙伽等人,被安排住在城主府中,明日要一同前往凤凰山,完成结盟仪式。
杨灿亲自送宾客们离开,又去客房探望了几位留宿的客人,待他忙完这一切,回到内宅时,已是月上中天,满庭桂花香。
推开小青梅的卧室门,一抹淡淡的馨香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桂花香与女子的脂粉香。
绕过正堂的屏风,拐进内室,就见油灯摇曳,薄纱为罩,光线柔和,映得整个房间都暖意融融。
小青梅刚沐浴完毕,正披着一头乌黑湿亮的长发,坐在妆台前梳理。
此时的她,身着一袭绡纱薄裙,薄如蝉翼,内里粉白雪腻的肌肤、绰约动人的轮廓若隐若现,美得不可方物。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嫁作人妇,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懵懂,多了几分少妇的妩媚与温婉。
长发如瀑,垂落在她的肩头与后背,容颜娇俏,脸颊上泛着沐浴后的红晕,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动人至极。
杨灿游目四顾,缓缓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揽住了她的纤腰,把下巴搭在她的削肩上,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笑着问道:“小晚呢?怎么没见着她?”
小青梅抬眸,向镜中的自己呶了呶嘴,示意他看向榻边。
杨灿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就见榻上青丝如瀑,泼洒在锦被之上,却不见半个人影。
潘小晚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身形侧卧,被子中段,胯骨的位置微微隆起,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杨灿失笑,故意扬声道:“今日我见有才兄接连得喜,两个夫人都怀了身孕,也算是厚积薄发了。
我杨灿,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今夜,我便看看,你俩谁更幸运,能先怀上我的子嗣。”
经过这一趟草原之行,杨灿与崔临照之间,也愈发熟悉,他也愈发了解这位心仪的才女了。
崔临照不是寻常女子,心性通透,格局开阔。那些寻常人家正室极为在意的事情,诸如妾室先过门、妾室先生子之类,在崔临照眼中,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