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605节

  天知道,自己身边,有没有那组织的耳目?

  黄子杰这混账,忠心有余,却蠢得无可救药,再乱说话,他不介意真的除了这个祸害。

  他尤八斤,能做到武山城主,已然是人生顶峰。

  再过几年,他便该“告老荣养”,最好的结局,便是像李凌霄那般,被继任城主重用。

  至于继任者是谁,有没有杨灿这般的胸襟与气魄,他无从得知。

  但此刻看来,那个年轻、有心机、有手段的杨总戎,志向绝不简单。

  尤八斤,想赌一把,跟着杨灿干。

  或许,他的命运,会因此变得不同。

  这时,两个提着裙裾正要登车的女儿,见父亲大怒,竟掌掴心腹爱将,只当父亲是因不得不送她们去上邽而愤懑不已。

  姊妹俩当即返身跑来,一头扑进尤八斤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们酷肖乃父,生得极为圆润,圆圆的脸蛋上挂满泪水,惹人心疼。

  尤八斤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厉色,化作一副慈父模样。

  他张开双臂,紧紧揽住两个女儿,轻轻拍着她们的肩头,语气温和。

  “别哭,慕容阀势大,上邽城的确更安全。杨总戎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到了那边,看好你们的几个兄弟,叫他们安分守己,莫要给为父惹出是非。”

  女儿们哽咽着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胳膊,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马车。

  尤八斤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启动,看着女儿们扒着车窗,泪眼婆娑地向他挥手,暗暗叹了口气。

  听说,火山好颜色。

  可惜,吾女无颜色。

  ……

  一双人间好颜色。

  孪生姊妹花胭脂、朱砂,并肩走向书房,袅袅婷婷,身姿如柳。

  二女高矮胖瘦、容颜打扮,俱是一模一样,粉腮娇嫩,眉眼玲珑,稚气未褪,偏偏身段已然初绽,娇俏入骨,自带一股灵动之气。

  深秋的陇上,早已透着料峭寒意,二女的穿着便厚了些:

  月白绫缎做里衬,外罩一件薄软的柳绿夹棉小袄,袖边绣着细碎的浅草暗纹,素锦细带轻束纤腰,将那小蛮腰衬得纤柔盈握,楚楚动人。

  她们一头乌黑的秀发,都梳成双环垂髻,只簪着两粒圆润的白珠,素净雅致,却又不掩少女的鲜活灵动。

  两女不仅明眸善睐、琼鼻樱唇,便是举止步伐,都浑然一致,宛若双花并蒂,相映生辉。

  但任谁见了她们,都不敢有半分轻慢。

  随着慕容阀的进攻,谍报工作愈发重要,大量谍报人员往来穿梭,负责这等机要之事的二女,便需时常来向杨灿汇报。

  一来二去,这个秘密便难以再藏,如今阀中不少人都知道,总戎门下有一个强大的谍报组织,而这对看似娇俏的美少女,便是替杨灿执掌这“耳目”的首领。

  “主人!”

  二女踏入书房,一见杨灿,脸上便绽开甜甜的笑靥,没有半分下人该有的拘谨。

  她们脚步轻盈,宛若一对穿花蝴蝶,快步扑到杨灿身边,一个熟练地给他捏肩,一个顺势蹲下身捶腿,絮絮叨叨地汇报起近日的消息。

  “代来城失守了,于桓虎自尽未遂,被于睿及时救下,败军逃至陇城,与陇城守军汇合,勉强组织起防御。”

  胭脂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不过慕容军并未与陇城、清水城这两座非交通要道的山城、水城纠缠,只留一路偏师戒备,主力长驱直入,如今已经杀到略阳城下了。”

  “略阳原本派了援军赶赴代来城,可代来城失陷太快,援军刚到半路,便被慕容阀大军吃掉了。好在其他两路援军及时收到消息,迅速回师,才没有重蹈覆辙。”

  胭脂顿了顿,继续说道:“于骁豹率领陇骑赶到略阳城附近时,遇上了慕容阀前军,趁机吃掉了他们的先头部队。

  随后,于骁豹迂回至慕容军主力侧翼,又发动了一次突袭,得手后便迅速转战而去,没有恋战。”

  胭脂将前线战事一一禀明,杨灿从各城官方,自有军情战报呈来。

  但胭脂的情报系统,独立于官方渠道之外,消息更密、更准,不仅能与官方战报相互印证,更能从不同角度,让他看清前线的真实局势。

  杨灿闭着眼睛,任由胭脂给他按摩头部,神色平静,对于这些消息,似乎早已了然,没有半分吃惊。

  等胭脂汇报完毕,蹲在地上捶腿的朱砂,才抬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小声补充道:“主人,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各城城主的。”

  “说。”杨灿没有睁眼,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阀主府派去接各城城主至亲赴上邽安置的人,已经回来了。”

  朱砂轻声道:“冀城城主赵衍当场大骂,骂您苛待家臣;略阳城主刘儒毅神色不愉,却也不敢反抗。

  成纪城主古见贤的家人拖延着不愿成行,还找了不少借口。

  至于武山城主尤八斤,当场掌掴了他的心腹将领黄子杰,想来是那将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杨灿默默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他何尝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推行“留质”之策,并非最佳时机。

  但他更清楚,只有在这个时候,借着慕容阀压境的压力,将这一制度贯彻下去、固化下来,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换一个时机推行,遭遇的阻力,未必会比现在小。

  至于各城城主的不满,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无论他什么时候推行这一制度,都会遭致不满。

  各城城主是降是战,从来都由他们的立场与切身利益决定,即便心中怨怼,也绝不会因为这点不满,便弃亲眷于不顾,倒向慕容阀。

  相反,亲眷被接往上邽,他们的守城意志,只会更加坚决。毕竟,他们的软肋,已经被握在了阀主府手中。

  既然如此,他们想骂便骂吧,又不少一块肉。

  换做是他,被人拿捏软肋,心里也不会舒服。

  想到这里,杨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正蹲身为他捶着腿的朱砂听到笑声,抬眼看了看他,抿了抿唇,又小声道:“另外,还有一件小事。”

  “说。”杨灿没有睁开,舒服地靠在椅上,淡淡地道。

  朱砂小声道:“阀主府春梅、冬梅和朱梅三位姑娘,去城主府探望青夫人了。青夫人……让婢子给主人带个话……”

  “哦?”

  “青夫人说,主人既然沾了人家的身子,就给人家一个名分吧,要不然,倒像是她……不顾姊妹情分,故意从中作梗似的。”

  “嗯,成,你们告诉青夫人,近来操办一下吧,此举,也可稳定人心。”

  “是。”

  身后的胭脂听了却不乐意了,停下捏肩的手,幽幽地道:“主人,人家姊妹俩跟在您身边,也是忠心耿耿呢,主人您什么时候才肯看看人家呀?”

  杨灿失笑,道:“你这丫头,年纪不大,怎么天天想着嫁人?

  我记得,初见你们时,你们那叫一个刁蛮,养的那对白马,不许我碰,更不许我骑,凶得很。

  怎么,现在不只马儿让骑了,连你们自己,也急着要‘归我’了?”

  胭脂和朱砂同时脸颊一红,眼底泛起一丝羞涩,不由得想起了与杨灿初相识的情景。

  朱砂放下捶腿的手,带着几分怀念道:“那时,人家不知道您就是主人呀,要是知道,怎么敢对您无礼。”

  胭脂也嘟嘴道:“主人,从初见您到现在,我们跟在您身边都两年半了,这么久了,您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了。”

  杨灿无奈摇头:“那又如何?初见你们时,你们还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纪,便是到了现在,也才多大?”

  胭脂不服气地嘟嘴,引用诗句反驳道:“多大?莫愁十三能织绮,十四采桑南陌头。十五嫁为卢家妇,十六生儿字阿侯。

  主人您说,人家现在十五岁半,怎么就不能嫁人了?”

  杨灿闻言,顿时语塞。在这个年代,十五六岁的女子嫁人,本就寻常。

  他忍不住伸出手,将胭脂往身边拉了拉,胭脂顺势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一旁的朱砂被她一屁股挤开,不由得瞪了姐姐一眼,眼底却满是羡慕。

  杨灿轻轻揉了揉胭脂的头发,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胭脂,朱砂,你们要想清楚。

  如今慕容阀压境,于阀前途未卜,若是于阀亡于慕容阀之手,旁人或许能活,但我,未必能得善终。

  你们若是还是处子之身,到时候未必不能寻个好归宿。

  可若是成了我的人,便要彻底与我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哪怕是死,也要陪我一起死,你们不怕吗?”

  胭脂一听,立刻伸出双臂,紧紧环住杨灿的脖子,声音甜甜软软,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奴奴不怕,奴奴愿意,无论生死,都要陪在主人身边。”

  朱砂也凑上前来,拉着杨灿的衣袖,用力点头:“主人,我也愿意,和姐姐一起,陪着主人。”

  杨灿看着眼前这对娇俏又坚定的少女,无奈地瞪了她们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你们俩呀,真是油盐不进。罢了,老爷我现在要专心对付慕容盛这只大妖怪,至于你们姊妹……自己数着吧,七百天后,老爷便收了你们这对小妖精。”

  胭脂和朱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胭脂昵声道:“谢主人开恩!”

  朱砂娇声道:“今天也算喔。”

刚回家,很乏,白天更

  诸友,偶刚刚回家,上午在沈阳时,把接下来一段时间,杨灿置之死地而后生,发动冬季战役的情节梳理了一下,下午就往回赶,现在刚进屋,累的有点头疼,明天白天再码字。

第363章 略阳列甲

  陇上深秋,朔风渐紧,大地被一层苍茫裹着,辽阔得一眼望不见头。

  先前漫山遍野的绿意早已褪得干净,远山褪去青黛色的衣纱,赭色石脊裸露在外,如大地隆起的筋骨,透着几分苍劲与萧瑟。

  旷原之上,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自远方地平线绵延而来,旌旗蔽日,戈矛映霜,一眼望不到首尾。

  两翼骑兵身着铁铠,马蹄踏过黄土地,卷起漫天尘烟,厚重的震颤声顺着地表蔓延,林中栖息的鸟兽被这股肃杀之气惊得四散奔逃,转瞬便没了踪迹。

  队伍中央,步卒列阵而行,长枪如林直指苍穹,戈戟凝霜泛着冷光。

  方才攻克代来重镇,沿途又轻取数座小城,慕容阀的战士们个个神色昂扬,眉宇间满是大胜之后的锐不可当。

  数十辆重型攻城器械被民夫驱赶着,骡马负重前行,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这些器械皆是前番恶战中经受过检验的利器,曾在代来城攻防战中立下大功。

  彼时不少器械损毁严重,已无修复价值,眼前这些便是侥幸完好、仍可堪用的精锐。

  器械旁的车辆上,班门弟子被士兵重点护持,他们是后续攻城的关键。

  更多攻城利器,需等大军抵达城下,由他们就地选材、现场打造。

  车辆的吱呀声、士兵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器械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雄浑而肃杀的战歌,在陇地荒原上久久回荡,裹挟着深秋的寒意,直透人心。

  中军的旗帜下,慕容楼身披玄色大氅,蓬松柔软的毛领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狭长的眼眸中藏着深不见底的谋算。

  他抬眼望向远方萧瑟的秋景,沉声道:“秋意渐深矣。”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众将领,凝重地道:“待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粮草补给必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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