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里可敦瞪了阿依慕一眼:“你说谁呢?”
阿依慕甜甜地笑,扭了扭白鲢一般顺滑圆润、臀腴腰柔的身子:“谁急,我便说谁。”
不等二人文斗展开,便是“啪、啪”两声巴掌,杨大爷的声音威严地响起:“都不累,是吧?”
顷刻间,两个针锋相对的美人儿立即敛声息语,不再争执,屋内瞬间恢复了静谧。
杨灿无奈地一叹,难怪发明文字的那位老先生以两人为从,三人为众;以两女为奻,三女为姦,这还真是……,叫人头疼啊。
……
上邽城西城,一处临街的空地已然清整完毕,临街的院墙即将被推倒。
此处便是日后一处首饰铺、一处绸缎庄、一处香料坊的连片铺面所在。
吉时将至,动工在即了。
空地前站着两道娉婷的倩影,风姿各异,夺目动人。
康敏面如桃李,眉眼甜美,不笑时也是梨涡浅浅,好不动人。
独孤婧瑶则是清丽绝尘,眉眼疏淡,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叫人一见,就有一种拉她入凡尘的冲动。
这两女,一甜一冷,一媚一清,两相映衬,风华绝代,又风情迥异,很是吸引了一些少年人围在身边。
这些少年人,都是于阀宗亲和于阀治下各方豪强家的子弟。
于七公张罗着要在上邽建一处“世交馆”,专门收纳阀中世家子弟、豪强少年授业讲学。
眼前这些年轻人都是要到馆中求学的学子。
本来,他们是奉命来接触于绾绾的,只要能拿下于绾绾,他们就能少奋斗三十年。
不曾想,与于绾绾合伙开店的这两位女郎竟有这般殊艳的人间绝色,瞬间就把他们吸引了过来。
旁边还有一群丽裳少女,这都是于家族亲中的适龄少女,被于七公选了来,试图接近于绾绾、影响于绾绾的。
她们虽然出身大户人家,自幼习得仪礼才情,却实在不及康敏和独孤婧瑶容貌出众。
这般引得众少年追捧巴结的风光,她们是永远不可能有的,心里难免生出几分酸涩与不忿。
吉时未到,于府二堂上,小青梅正和于绾绾对面坐着。
青梅轻笑道:“于姑娘,我不瞒你。令尊与我家老爷同为阀中肱骨重臣,平日相互扶持、守望相助,情谊深厚。
所以,听闻你有意开店兴业,才想着出资相助,略尽绵力,为你添些底气。
如今既然有康小娘子和姚家女郎入伙,至少那康家世代经商,有她与你搭档,我便无需担心了。”
于绾绾一听,马上站起身来,向青梅一抱拳:“那就多谢青夫人体谅了。
其实我也不曾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看好我要做的生意,哈哈!
那位姚静(独孤静瑶)姚姑娘,是我的邻居,我本想买下她家一段前院,不想她也正有心开店,这才一拍即合。
至于康敏康姑娘,却是不知从哪儿得了讯,主动找上门来要参投的。
我是想着,我们三人各有所长,足以支撑铺面运作,便不好劳烦青夫人太多。”
青梅嫣然一笑,道:“无妨,既如此,那我就不参与了。”
说着,她盈盈起身,道:“那我便预祝绾绾姑娘开张大吉、财源广进了。”
说着,她轻轻抚上平坦柔软的小腹,驾轻就熟地扮起了怀孕。
“我如今又有了身孕,老爷再三叮嘱,不许我时常在外走动,那我这便回府了。”
于绾绾一听青梅正怀着身子,赶紧闪身过去,扶了她一把:“那我送你。”
青梅微微颔首:“成,咱们就不走正门了,人多,吵得很。”
于绾绾迈着小碎步把青梅送出侧门,马上龙行虎步地直奔前院外。
此时吉时将近,一位墨门大匠和一个班门师傅早已等在那里。
古人造屋,规制森严,礼仪周全,商铺动工更是比寻常民宅还多几分隆重仪轨。
此番动工吉日,是于绾绾专门请天象馆的高人观星测候、精细推算而定的日子。
地基正前方,三张祭台整齐排布着。
正中供奉着福德正神土地公灵位,左右两侧则分设了公输子鲁班、陶朱公范蠡的牌位,一佑工事安稳,二护商贸兴隆。
香案之上,三牲祭品整齐陈列,整鸡、整鱼、一方独肉。
更有鲜果、糕点、清茶、白酒等素供,两侧红烛高悬,仪式感十足。
于绾绾快步走出大门,刚刚迈下台阶,便一路抱拳,豪爽地向围观的邻居、待工的匠人还有两个合伙人打起了招呼。
“诸位闾里父老,乡邻朋友,有劳久候、有劳久候了。咱们吉时动土地,还请诸位观礼见证。”
康敏看她出来,抿嘴一笑,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俏皮地道:“哎呀我的大掌柜,如今你可是众望所归呀,大家都等着你呢。
眼看着吉时就到了,这可延误不得,快快快,咱们赶紧上香祭拜,准时动工。”
于绾绾答应一声,又喊过独孤婧瑶,三女齐齐上前,跪在横铺的一块红毡之上。
于绾绾跪得直挺挺的,对着土地爷的灵位抱了抱拳,脑子一抽,原本背下的词儿全忘了,脱口便道:
“天地为证,日月昭昭。于绾绾、姚静、康敏,生非同母,志气相投,不忍寻常萍交,从今休戚与共,富贵不疏,危难不弃……”
四下里众人听得一脸茫然,今天不是三处商铺破土动工的日子么?
这怎么……她们三要义结金兰不成?
于绾绾也发现自己说的有些不对了,下边她都编不下去了,便用胳膊肘儿悄悄一杵康敏,小声道:“你说。”
康敏哭笑不得,赶紧救场,双手一抱拳,朗声道:“良辰吉日,天光清朗。
小女子康敏,和于绾绾、姚静两位姑娘,于此吉地营建商铺。惊扰地脉土神,伏望诸神宽宥。”
说着,她一个头磕下去:“伏祈土地安镇四方、护佑地基安稳。”
于绾绾和“姚静”连忙有样学样。
“伏乞公输子庇佑匠人、工事无灾无险。”
“伏乞陶朱公赐福商途、财源不绝、客似云来。”
“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祝文说罢,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的墨门大匠暗暗擦了把冷汗,提着一只雄鸡上前,一刀割开鸡喉,便将温热的鸡血沿着地基四角以及中轴线缓缓淋洒下去。
班门老师傅随即上前,拱手笑道:“请三位东家率先动土,开启基业!”
说罢,一挥手,便有匠人把裹着红布柄的镐头、铁锹和锄头各送上一把。
于绾绾当仁不让,拿出了镐头。
三人走到用墨线弹好的动土的吉位,于绾绾大喝一声,镐头便高高举起。
独孤婧瑶和康敏见势不妙,一个持锄、一个持锹,齐齐向后一跳,于绾绾手中的镐头“呼”地一声,就重重地刨进了土里。
……
阀府内院深宅花厅里,太夫人李氏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神情显得有些焦躁。
曾经的她精于保养、容光焕发、气度雍容,如今眉宇间却时常染着几分焦虑之色,鬓边发丝中也添了几道银白。
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是位三旬左右的美妇人到了。
她穿一身靛青色箭袖武服,剪裁利落,衬得身姿挺拔修长,双腿匀称,体态丰腴,透着一种熟透了的妩媚风韵。
这是苏瞳,阀府内宅侍卫统领。
一见李氏,苏瞳马上驻足抱拳,恭声道:“苏瞳见过太夫人。”
李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脸淡漠地道:“行了,这儿没有外人,用不着这种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苏瞳听了,便改了称呼,上前一步,亲热地叫道:“表姐,你喊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氏停下脚步,眸光沉沉地上下打量她一番,不屑地撇了撇嘴:“你现在看着,倒是气血充盈,滋润得很,又有了新相好了?”
苏瞳哪敢说她现在的相好是老辛,只能讪讪一笑。
李氏白了她一眼,问道:“是谁?”
苏瞳忸怩了一下,随口糊弄道:“是……是我治下的一个侍卫。”
李氏闻言,又是冷哼一声:“荒唐!你这还三夫四嬖的啃起嫩草了,这般放纵无忌,小心玩出人命!”
苏瞳连忙讪笑着解释:“表姐放心,我一直很小心。”
李氏沉着脸在椅上坐下,目光沉沉地看向苏瞳:“行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你自己小心,我懒得管你。
但你不要忘了,你能肆意寻欢、如此逍遥,这种好日子是谁给你的。”
苏瞳马上一脸郑重地表忠心道:“自然是因为表姐你关照纵容,才有瞳儿的今日。表姐厚恩,小妹时刻铭记,不敢或忘。”
李氏神色舒展了一些,道:“你记得就好。现在,我需要一个人,要钱不要命的那种。你手上,可有这样的人物?”
苏瞳听得心头一惊,失声道:“表姐,你……你要做什么?”
李氏目光一冷,一字一顿地道:“春耕祭上,我要埋个人!”
第442章 滴血
仲春时节,冰河解冻,地气上升,正是一年开荒翻地、播种育秧的上上佳期。
上邽城郊,于阀祖田静静地躺卧在原野之间。
在祖田正中央,有一块一亩二分的良田,方方正正。
这是于氏宗族世代相传的一块亲耕田,两百多年来,每逢春日礼耕、秋日收储的家政大典,都在这里举行。
这方一亩二分的田地,就是于阀阀主亲执农本、敬守田土、心系万民的象征。
礼田旁边,有一座夯实的土祭台,两百多年下来,虽然经常修缮,却仍能看出它满是岁月痕迹的古老。
今日大典,阀主于康稷、嫡二房于承霖、于七公、于浩然、于文轩、于磊等一众宗族元老都赶了来。
东顺、易舍、李有才等大执事,杨灿、王祎、陈胤杰、李大目、王南阳等文武属吏,尽数净身洁服,齐聚祖田。
此外,还有城中名流,乡贤耆老,以及附近村庄众多百姓,都来观礼。
九姓商帮的康敏一袭轻衫,身姿绰约,靥若春花,也在观礼名流当中。
至于她的冤家对头尉迟伽罗,人家是三边通调使,如今青丝高束,挽发戴冠,站在杨灿身后官吏当中呢。
宗丞于冠南在祭台上指挥执役忙碌着,香案上,横放着一柄握手上裹着粗麻布的实木耒耜,这是农政礼器。
还有一口古朴的青铜谷尊,器身纹饰肃穆。
又有五谷供器整齐排列着,里边盛着于阀属地自产的麦、粟、黍、豆、稷五样粮种,都是精选的,颗粒饱满。
仲父杨灿和小阀主于康稷,并肩立于祭台最前面。
二人都换了一身靛青色布衣短褐,以素布束腰,脚踏布履,宛如农夫。
“吉时到~~~,亲耕祭礼,启!”担任礼赞官的于冠南声如洪钟,穿透春日轻风,响彻祭台四周。
杨灿牵起小阀主的手,便拾级登台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