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721节

  这种开盲盒的感觉本就刺激,更何况还涉及禁忌伦理,涉及风月之事,大家岂有不喜闻乐见的道理。

  李氏一步步逼近索缠枝,目光凌厉如刀,厉声问道:“索氏!你敢当众滴血验亲,自证清白否?”

  索缠枝立在原地,纤弱身姿傲骨不减,满面悲愤地道:“妾身清白自持,俯仰无愧天地,立身端正、守礼守心!心底无鬼,何惧滴血验亲!你要验,那便验!”

  李氏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又霍然转向杨灿,高声喝问:“杨灿!你呢,可敢滴血验亲,以证清白?”

  杨灿缓缓抬起双眸,沉声道:“臣行得端,坐得正,有何不敢?

  只是,太夫人,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若是验出我与小阀主没有血脉关联,今日一切指控皆为虚妄,太夫人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李氏毫不迟疑,斩钉截铁地道:“那是自然,若证明你二人清白,是老身偏听偏信,老身愿承担一切后果!”

  “好。”杨灿高声道:“那就滴血验亲!”

  李氏看向台下,道:“诸位,去年慕容阀来犯之时,杨灿领兵退敌,确实立下了大功。

  老身对此从未否认,也无心冤屈一位忠心的家臣!

  今日老身执意验亲,只为勘破真假、辨清血脉、杜绝后患,同时也免得坊间传言纷纷!为了公正……”

  她一挥手,马上又有一名侍卫快步上了台,双手托着一方红漆木盘。盘中铺着锦缎,锦缎上,却有一截灰白色的人腿骨。

  远处的人或许看不清楚,可台前的人和台上的人却看清了,不由人人惊怵,这……这分明是人骨,哪儿来的?

  李氏望向盘中骸骨,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恸,她沉哑着声音道:“这块人骨,乃老身亲子、早逝的先嗣子,于承业的左腿骨!”

  全场再度安静了,被这消息震慑住了。

  开坟掘墓,这种事简直是……

  何况掘坟的还是一位母亲,她疯了不成?

  东顺身形剧颤,发抖地道:“太夫人!您竟……竟开了先嗣子的坟墓?”

  李氏眼眶泛红,悲声道:“有何不可?他是老身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

  他的性命都是老身给的!旁人挖不得他的坟,我这生身母亲,为了于阀宗祧正统,有何不可?”

  这番话,众人听在耳中,还真是辩驳不得。

  他们心底的天平已悄然偏移,太夫人做的这般决绝,难不成杨总戎他真的……

  于七公激动地一顿拐杖:“好!既然太夫人不惜惊扰逝者,也要证此清白。

  那老夫便以于氏宗长之名,亲自主持此事!当众滴血验脉,秉公断案!”

  说罢,他走上两步,高声道:“有请东顺、易舍、李有才三位执事,上邽老城主李凌霄、籍曹主吏王祎、乡贤柳不奢、杨雷峯,诸位登台,共作见证!”

  被他点到名的人只略一迟疑,便一个个脸色凝重地走上台去。

  于七公又沉声喝道:“冠南!速去那溪边取活水一碗回来!”

  旁边小溪已经开冻,今日祭典,杯碟一类的东西也是现成的。

  于冠南答应一声,取了一只白瓷净碗,便飞奔至那小溪边,盛了一碗澄澈的河水,快步折返祭台,放在香案上。

  一时间,无数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碗清水之上,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杨灿利落地拔刀,刀刃轻轻从指肚上抹过,再把手放在水碗之上。

  一颗殷红的血珠,“嗒”地一下,滴落碗中,漾开淡淡的血色涟漪。

  随后,那两名仆妇将于康稷抱至香案前。

  于康稷不知凶险,只是茫然看着众人。

  一个仆妇拔下发髻上的钗子,在他指尖轻轻一扎。

  于康稷发出一声痛呼,还不等他委屈哭泣,“吧嗒”一声,又是一滴殷红的血珠,便被仆妇挤落碗中,静静悬于清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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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反杀

  祭台之上,一时间空气凝滞如冰,见证者们围立在那只碗旁,目光死死盯住碗中,一瞬不敢错移。

  台下千余族人、乡绅、官吏与农户齐齐抻长脖颈,盯着台上见证者们的脸色。

  澄澈的水中,两缕血色缓缓舒展、飘荡,如两抹淡红流云,悠悠相拥、缠绕,最终彻底渗透交融,浑然一体,再无分毫彼此。

  “融了……真的融了!”

  于七公一声震颤的惊呼,率先刺破了死寂。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碗中相融的血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天呐,这两滴血……当真融在了一处!”

  这一声惊呼恰似一道惊雷,瞬间掀翻了全场的死寂。

  哗然的声浪瞬间炸开,惊疑、哗然、议论之声交织成滚滚声浪,四下翻涌着。

  “真融血了?莫非坊间传言属实,阀主真不是先嗣子嫡脉,而是杨总戎的……骨肉?”

  “人证物证俱全啊,如今滴血认亲也应验了!天呐,谁能想到,如此被人称颂的大忠臣,竟与主母私通!”

  “混淆了于氏宗脉啊,这般说来,咱们的小阀主,竟当真是他人血脉?”

  帷帐秽乱、欺瞒宗族、祸乱宗祧、窃踞阀权,数桩重罪,足以把杨灿、索缠枝和于康稷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人群中,头戴竹笠、身着粗布农衫的索弘,冷眼看着台上这场闹剧,唇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

  祭台正中,太夫人李氏心中积压许多的郁气一朝散尽,顿觉扬眉吐气。

  她抬步上前,高亢威严的嗓音压过了满场的喧嚣:“老身治人之罪,便要他死个明明白白!

  为证宗门公道、辨清血脉真伪,来人,再取那小孽种一滴鲜血,验于先嗣子骸骨之上!”

  抓着于康稷的仆妇应声抓住于康稷稚嫩的小手,在指尖上又刺了一下。

  惊惧和痛楚,让小阀主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坠落,落在先嗣子的骸骨之上。

  台上台下,众人屏息瞩目,只见那滴鲜血未曾半分渗入骨面,反倒如同落在光滑的釉面上,轻轻一滚,便滑落下去,落在土台上。

  坐实了!

  所有人的情绪再度沸腾!

  李氏双目发亮,抬手指向杨灿,厉声大喝:“诸位宗亲、乡贤、官吏、父老!

  今日之事,你们亲眼所见、亲目所证!

  老身有人证、有物证、有滴血验骨!

  三重铁证,桩桩确凿,件件无疑!

  索缠枝不守妇道,秽乱内帷,玷污我于氏百年门楣!

  杨灿身受托孤重任,不思忠君辅主、报答宗门,反倒以下犯上、私通主母、孕育私孽、窃我阀权、乱我宗祧!

  此子于康稷,与我于氏血脉毫无干系,乃是他二人苟合的私生孽种,窃踞我于阀阀主大位!

  狼子野心,欺天罔地,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李太夫人一番指责斥骂,引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很多往日里对杨灿敬重称颂、信赖敬佩,对他方才躬身扶犁、与民同劳的模样大为赞佩的人,此时都不禁面露鄙夷之色。

  李氏仰起头来,发出一阵苍凉的大笑:“哈哈哈!你们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你们信赖的阀中重臣、你们交口称颂的辅政仲父!

  血可融于杨灿之血,却不溶于我儿骸骨!铁证在前,无可抵赖!”

  她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盯住杨灿:“杨灿!事到如今,你罪证昭彰,还有何话说?”

  刹那间,全场数千道目光尽数锁在杨灿一人身上。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文武双全、忠义无双的阀中支柱、托孤仲父。

  他是祸乱门阀、亵渎尊卑、窃夺基业、欺瞒万民的大恶人。

  李氏趁热打铁,转头看向于七公,高声道:“老身恳请宗长主持公道,清理门户、以正家法!

  即刻废黜索缠枝当家主母之位,判其终身禁足、闭门悔过!

  废去于康稷阀主之位,宗谱除名、永不入祠!

  老身次子于承霖,乃先阀主正统嫡脉,理当承继阀主大位!

  杨灿罔顾人伦、阴谋篡权、祸乱宗祀,罪无可赦,当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于承霖眼见如此变化,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他狂喜地踏前一步,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

  杨灿神色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缓缓勾起唇角,漾开一抹讥诮的冷笑。

  “太夫人,你巧妙运筹,弹指间定人生死,这般掌控一切的滋味,很不错吧?”

  说罢,他便缓步上前,伸手去抱哭泣的于康稷。

  两侧两名侍卫见状,立刻挺刀上前阻拦。

  可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未看清杨灿如何动作,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已然传来。

  那两个侍卫直挺挺站在那儿,依旧面向杨灿,屠刀高举,但他们的头,已经像不忍再看似的,扭到了背后,整整一百八十度。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杨灿神色未变,从容俯身,将大哭的幼主抱入怀中,拍了拍他的背。

  那动作十分温柔,与方才决绝狠厉的杀伐模样判若两人,于康稷立即由大哭变成了抽噎。

  李氏瞳孔骤缩,指着杨灿厉声呵斥道:“杨灿!众目睽睽之下,你竟敢当众行凶杀人!

  铁证如山,你早已百口莫辩,还敢动手对老身不利?”

  杨灿轻拍怀中啜泣的孩童,听着身后“嗵嗵”两具尸体倒下的声音,平静地道:“当然不会,太夫人,你要文斗,我便文斗,若是动辄见血,岂非落了下乘?”

  李氏眼底满是不屑与讥讽,冷笑道:“事到如今,罪证确凿,你还敢巧言狡辩?”

  “我还没说话呢,何来的罪证确凿?”

  杨灿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让喧嚣的现场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了议论,想看看这个已然被定死了罪名的“逆臣”,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杨灿游目四顾,满堂鄙夷、讥讽、惶恐、观望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骤然定格在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之上。

  于绾绾立在那儿,一双秀挺好看的眉,已经拧成了一对蚕宝宝,恨恨地瞪着他。

  杨灿道:“我若自己来做验证,只怕你们又要说我动了手脚。”

  他放下于康稷,一指于绾绾:“这位姑娘,乃豹三爷之女,于氏族人,性情磊落、侠风义骨,最是公允可信。

  今日便由她操持验证,我杨灿寸步不移、分毫不动,便当众戳穿这场弥天大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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