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被稳住的人心和粮价,瞬间挣脱了束缚,粮价再度开始狂飙。
杨灿闻讯,拍案大怒。
他即刻命令以监计署王南阳牵头,全面监管于阀所有放粮点。
杨灿制定了新的应对策略:所有百姓购粮时,必须出示户籍簿实名登记。
他要求每户限额,不允许一个人大额购粮,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消息传出,人心瞬间又是一稳。
于七公得知消息,却不屑地道:“杨灿以为,凭这般手段,就能平抑粮价?天真!”
很快,于氏宗亲乃至已经上了他们船的那些亲朋、商贾,便秘密动员起来。
他们全家、全府、全族地动员起来,家人、仆役、佃户、长工……
他们分发银钱,让他们都去买粮,任你如何核查,全无问题。
如此一来,他们只是扫货的过程繁琐了一些,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依旧地不露痕迹地,吞没了阀府投放的每一粒粮食。
阀府每三天投资一次的粮食,实际上每次开市不足半日,便被被尽数买空,市面上依旧严重缺粮。
此时,易舍派人分赴吐谷浑、武威、关中、巴蜀等地购粮的消息也被有心人放了出来。
意气风发的于七公胸有成竹。
“元、索两家虽是姻亲、如今却已貌合神离、心生嫌隙。
且从元家购粮,哪怕元家肯卖,也要经过赵家、独孤家和索家三处地界。
如今索家已然是老夫的盟友,这条路,行不通,一粒粮食也别想从索阀过境。”
“吐谷浑那边也不用担心,李阀必然会暗中出手阻挠,易舍即便能从吐谷浑买到粮,也会受阻于李阀,运不到这儿。”
“至于关中、巴蜀两地,如果要运粮过来,必然经过代来城和慕容阀的银城交界地带。
冠南,你即刻派人去慕容阀,大肆散播此地爆发粮荒的消息,慕容阀,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外援的粮道,被他谈笑间便一一堵死,于七公一时间有种掌握众生生死的神祗般的感觉。
于冠南站在旁边,正在心中默算他如今获得的利益。
他自己的投入,包括他挪用的族内公产款项,已经获得了几倍的利润。
如果于七公要把族内公产也投入收购,他只需把当初挪用的钱还上,利润已经数倍于本钱。
现在不急,于七公只要一日还不曾动用族产,他就可以再等等,多等一天,就是一笔巨额的进项。
他正想得心花怒放,忽听于七公吩咐,赶紧躬身答应下来,命人分赴各地执行。
这时,索弘也公然返回了上邽城,依旧住在陈家。
随他同来的车队,看似满载货物,实则都是银钱。
他早就开始布局,从春到夏,从夏到秋,已经囤积了大批粮食。
这一次,他又带来了大量金银,他不仅要为索阀带回数倍、十数倍的报酬,还要拿下杨灿这个不听话的小子,换个肯受索家摆布的人上去。
就在这时,刘波带着索醉骨的亲笔信,也赶到了上邽。
杨灿看了索醉骨的信,知道她为自己平安诞下一子,母子皆安,不由大喜。
总算继杨晏之后,他又有了孩子。不然他这个劳模真要怀疑自己的种子出了什么问题了。
杨灿把信递给小青梅,笑道:“过几日,她便会派亲信把孩子送来。
青梅,你不用再塞着枕头装受孕了,你……可以‘生’了!”
杨灿说生就生,第二天,总戎杨灿喜添麟儿的消息便传遍了上邽城。
这几年来,杨灿仅得一女,众部下嘴上不说,心里难免要犯嘀咕。
如今杨灿终于有了儿子,纵然不是嫡子,那也是儿子啊,杨总戎有了传承的根。
一众部属顿时放下了心,如瘸腿老辛、李叶等追随杨灿的部属,纷纷先携厚礼到府中道贺,回家以后又开了一席,以作庆祝。
为了庆贺添丁之喜,杨灿当即发布消息,加大官仓投粮力度,改三天一投粮,为两天一投粮。
消息传出,各方百姓欢呼雀跃,都恨不得杨灿马上再生几个,生一个便加快一次投粮速度的话,他们也不用这般提心吊胆了。
于七公和索弘坐在“陇上春”的三楼雅间里,居高临下,看着从邽山仓运进城来的粮车,对视了一眼,齐齐发出一声冷笑。
“你有粮,我有钱,倒要看看,是你的粮先尽,还是我的钱先空!”
于七公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激动的一张老脸都有些狰狞起来:“收!继续给我收,一粒也不给他留!”
两日一放粮,也没有改善市面缺粮的窘境。
这边放粮,那边就有收粮,上邽城仿佛化作了一个吸纳不尽的无底洞。
无论有多少粮食源源入市,都很快便被买个干干净净。
被于七公那边重金收买的书房小厮承阶,静悄悄地站在书房外,听着书房里杨灿的无能狂怒。
“不可能!这不可能!老子两天一放粮,粮食还是不够卖,他们都是饕餮吗,这么能吃?”
籍曹主吏王祎的声音传了出来:“是真的,总戎大人,或许是因为百姓们担心今冬难渡吧,毕竟,秋粮欠收的消息已经传开。
两日一放粮,实则,每次不到半日,粮便售讫了。”
“啪!”桌子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书房外的承阶吓得一哆嗦。
就听书房中传出杨灿咬牙切齿的声音:“两天一放粮不够卖?那就一天一放粮!我的粮,有的是,他要多少,我有多少!”
“他有多少,我要多少!”
陈府后宅里,索老二放开宠妾陈幼楚的娇躯,一拍几案,霸气侧漏。
“杨灿,这是狗急跳墙了啊,哈哈哈……”
PS:下一章,晚上
第468章 逗鱼
“我要多少,他有多少?”
于七公坐在檀木书案后面,捻着颌下花白的长须,听完于冠南传回的杨灿狂言,不禁笑出声来。
“杨灿,此举是意欲诈胜也。”
他眸光骤然一沉,沉声道:“方才老夫已遣人去问过东顺,邽山仓的民用储粮,满打满算,最多也只能再撑七八天。
可杨灿却敢放话,说他要一日一放粮,他这是自知撑不了多久了,虚张声势想吓退老夫啊。”
于七公拍案而起,朗声道:“传出话去,让咱们的人继续收,可劲儿收,告诉他们,杨灿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几天了。
等杨灿的粮放空了,这粮价,咱们说了算!”
上邽粮市,进入了拉锯战。
阀府一日一放粮,于氏宗亲和索二这边则是照单全收。
一来一往,一放一吞,极致拉扯间,粮价死死钉在高位上,始终不见回落。
杨灿放出的每一粒粮,都是按时价售卖的,要全部吃下,需要耗费巨量资金。
可杨灿放出的粮,就像流进沙漠的水,无声无息地就被尽数吸纳了,连一丝水花都未曾激起。
时间到了第九天,杨灿依旧一天一放粮,于七公开始感到不安了。
预想中本该枯竭断供的储粮,依旧每天准时按量出市,一日未歇。
于七公心中开始一阵阵不安,熬到第十二天,于七公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了。
十二日间不断放粮,杨灿放出的粮,早已超过东顺此前估报的邽山仓民用粮储上限。
可杨灿依旧每天运粮进城,每天供售粮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让东顺来见我!”
于七公之前为了避免杨灿生疑,都是通过别人与东顺沟通消息,尽量不亲自接触。
但这一回,他忍不住了。
东顺来了,听了于七公的质问,东顺茫然地道:“我不知道哇!”
东顺一脸困惑地道:“他的粮,本该耗尽了才对。不过,七公莫慌,老夫这就亲自回一趟邽山,核验存粮,弄清究竟。”
“快去,一有消息,速来回报!”
索二和于七继续咬着牙收粮,到了第十四天,索弘也按捺不住了,这和于七公通报给他的情况可不一样啊。
于是,索弘只简单做了些伪装,便亲自赶到了于七公府上。
两人正猜测着杨灿的底牌,东顺从邽山回来了。
“七公,啊,索二爷也在。”
“少说废话,快说,杨灿的粮,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于七公抢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东顺。
东顺跺了跺脚,道:“嗨!七公啊,那个杨灿,他简直是疯了。”
于七公脸皮子一紧,忙道:“此话怎讲?”
东顺道:“老朽上了凤凰山,可算是查明白了,邽山仓的民生储备,早在几天前就卖空了!”
索二急道:“那杨灿如今的粮……”
“他动用了军粮储备!”
东顺脸色肃穆地道:“动用军备,事关重大,杨灿连老朽都瞒着没说,所以老夫才被蒙在鼓里。”
索二一听,不禁冷笑道:“杨灿这是狗急跳墙了啊!如今他竟不惜动用军备粮,这是自寻死路。”
于七公也是喜形于色,他定了定神,对东顺道:“东执事,他的军粮储备,能撑多久?”
东顺道:“按照他眼下一日一放粮的模样,勉强能撑到秋收。”
于七公白眉一皱:“撑到秋收?届时旧粮尽了,可新粮他就收上来了啊。”
索弘笑道:“七翁,你久居深宅,怕是有些不知人间烟火了。
秋粮欠收,已成定局,人人都知道粮食欠收了,今冬怕是要过不去。
现在饿肚子,还能啃草根树皮,到了冬天,能啃什么?就只能饿死。
所以,在饥饿的威胁之下,打下粮食的百姓还会老老实实纳粮卖粮么?
于家田庄里的粮,就算全收上来,够不够他养兵养吏的?还能有多少拿出来济民?
我会修书给家兄,索家会继续投钱,咱们要继续收,现在就看谁先撑不住、谁先断气!
杨灿如今越是死拼,回头就会死得越惨!”
于七公眼中精光一闪,咬牙道:“好!如今骑虎难下,也只能拼到底了。
我们继续买,不遗余力地买。”
待索弘、东顺相继离开,于七公立刻唤过管家,眼中带着一种赌徒般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