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死了,纵还有千军万马,又有何用?”
王祎怔坐良久,缓缓抬头看向于冠南。
于冠南心中无比紧张,面上却是一片淡定,冷冷地道:“如何?”
王祎咬了咬牙,沙哑着声音道:“好……我答应你,我们……拼了。”
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于冠南脸上的阴霾尽去。
他淡淡一笑,道:“明日巳中,七公府上见。”
说罢,于冠南拂袖而去。
王祎已经拿下了,下一个,是袁腾飞。
类似的情景,在于阀各处上演着。
袁腾飞、赵衍、古见贤等,一众担心大权旁落,又见杨灿被粮食危机搞得焦头烂额,开始接受于氏宗亲拉拢的人,此时已是骑虎难下。
在于氏宗亲软硬兼施的逼迫下,他们最终只能答应,跟着于氏宗亲,做最后一搏。
古见贤、赵衍等人,纷纷挑选心腹亲信,暗藏甲刃,潜入上邽城。
一批正被追债,马上就要一无所有的豪强富绅,也纷纷加入进来。
一时间,上邽城内,气氛显得异常微妙起来,杀机四伏。
城主府里,孪生美少女胭脂、朱砂并肩而立,对杨灿汇报着城中发生的异动。
“他们,终于要动手了啊。”杨灿像是看到鱼漂动了动,鱼儿要咬钩了似的,脸上露出一抹期待的笑容。
朱砂娇憨地道:“主人,要不要把他们都抓起来?反正他们分别住在哪里,带了多少人,我们一清二楚。”
胭脂道:“是呀,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动手,保证把他们一网打尽。”
“那可不行。”
杨灿瞪了她们一眼:“不许擅作主张,不让他们出手,打我个狼狈不堪,我如何占据道德高地呢?”
胭脂和朱砂相顾愕然。
自家主人是这样的,有时会说一些她们闻所未闻的词儿,就像他有时会让她们做些闻所未闻的事儿。
习惯了。
……
没多久,杨灿就出现在了阀主花厅。
站在他面前的,是潘小晚、索缠枝还有刘波、李叶四人。
两个魁梧强壮的男人,两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杨灿道:“小晚,李叶、刘波,阀府内外安危,我就交予你们负责了。”
他看向潘小晚,柔声道:“小晚,你领六疾馆的人,守护当家主母和阀主。”
另外,清缘师太(李太夫人)和净尘小和尚(于承霖)也由你六疾馆的人手看护。
刘波,李叶,你二人负责阀府内外护卫,一定要确保阀府要人安全。”
“属下遵命!”刘波和李叶向杨灿齐齐一抱拳。
潘小晚黛眉微蹙,轻声道:“你……自也注意安全。”
杨灿点了点头:“放心,我这个撒网人,不会被他们的鳍,扎伤了手。”
……
翌日,巳中,七公府上。
这个时辰,正门儿还没开。
陆续有人从角门儿,悄悄进了七公的府邸。
于七公端坐上首,眉眼间满是狠戾疯狂的意味,全没了平日里的慈祥与雍容。
下手两侧,于冠南、于浩、于文轩、于浩然等一众于氏宗亲在座,个个面色发青。
另一边,赵衍、古见贤、袁腾飞、王祎等家臣,以及一众破产的豪强,也端坐在那里,面色灰败。
于七公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道:“诸位,我们……没有退路了。
没了,我们什么都没了,要想不死,只有让杨灿死。这最后一条生路,得我们自己挖出来!”
客厅里一片压抑,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袁腾飞咬着牙根,一脸的不情愿。
他本来还有退路的,他可不像这些人已经一无所有。
但,他不参与,于氏宗亲就要把他之前同意共谋大事的秘密告诉杨灿,他没得选。
袁腾飞冷冷地道:“这段时间,杨灿实施宵禁了,晚上,我们寸步难行。只能白天动手。”
说着,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上众人:“可大白天的,稍有动静,他就知道了。”
于磊怒道:“那又怎样?大白天的,咱们一样可以干他!”
王祎道:“杨灿,可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一身神力,俨然霸王再世。”
于磊道:“就算他是真霸王,对付得了强弓硬弩?”
他向同样面色不豫的古见贤、赵衍一指:“此番有赵、古两位城主襄助,我们弄到了上百具精锐硬弩!
杨灿纵然是铜皮铁骨,挡得住这弩箭的威力?”
堂上众人听了,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叫做希冀的光所取代。
众人一番计议,决定一会儿便各自散去,约好时间,在阀主府和城主府同时展开行动。
于七公带古见贤、于浩然,以及上邽城内数十个被杨灿的粮战绞杀得倾家荡产、走投无路,又不肯自寻了断的破落户。
他们会集结所有心腹家将,配硬弩四十张,攻打阀主府。
于磊领于浩、于文轩和王祎、赵衍,以及从上邽城外赶来的诸多破产豪强,纠结麾下所有亡命,配备六十张硬弩,攻打城主府。
……
很快,他们的领头人、人数、配备的兵器,攻打计划,就被摆上了杨灿的案头。
“午时正中,两府同时动手啊……”
杨灿叩了叩桌子:“这会耽误吃午饭的。”
他抬眼看向肃立案前的朱大厨:“老朱,今天府上早点开饭吧,你亲自下厨,弄个肘子来。
你做的肘子,软糯脱骨,脂香醇厚,肥而不腻,我有点馋你的手艺了。”
朱大厨一听杨灿提起他的老本行,还被夸了,顿时红光满面。
“好嘞,属下今儿亲自下厨,给总戎您炖个大肘子吃!”
……
午时正中,古见贤及一群上邽的破产富绅商贾,各着便装,暗藏利刃和硬弩,悄悄接近了阀主府。
不久,一辆牛车在十余护卫的护侍下缓缓驶来。
车队后面,浩浩荡荡地又跟着几十号人,其中有五六个人,被五花大绑着。
于冠南下了马,又亲手把于七公从车上搀下来,扶着他走上了阀府大门的石阶。
这几日城中放粮,同时抓捕扰乱粮市者,杨灿亲自主持,其他事务暂歇,阀府大门也是关着的。
门前侍卫都认得七公,见他来了,纷纷欠身施礼。
于七公理也不理,由于冠南扶着,在门下停住。
于冠南叩响兽环,没多久,门上便开了一个小门儿,走出一个门吏。
一见是于家大宗长和大宗丞,那门吏连忙拱手施礼。
于七公一手拄拐,颤巍巍地道:“我们于家有几个不争气的子侄,竟然参与炒作粮食,赚取不义之财。
老夫身为于氏宗族的大宗长,知晓此事后甚是恼怒。这些人所为,已经不是族规家法可以惩治的了。
老夫大义灭亲,今日绑了他们来,交予阀主惩办,开门,让老夫进去,再去通知主母和阀主一声,把这事儿办了。”
那门吏听了,惊讶地看一眼阶下的人马,果然,有五六个神情沮丧的男子被人五花大绑,由人持刀看着。
那门吏忙道:“使得,使得,你们进了门,先把人安置在仪门外候着。
大宗长和宗丞大人,就先到政事堂上待客。”
他一面说着,一面对角门处探头出来的执役道:“快,打开大门,让大宗长他们进去。”
沉重结实的阀府大门缓缓打开了,就在大门完全敞开的时候,搀扶着于七公的于冠南突然大喝一声:“门开了!”
阶下武士立即暴起,扑向大门。
他们之中,有人拔刀扑向门下侍卫,有人冲进大门,阻止门内执役关门。
那些被绳索绑着的人,双臂只一挣,绳索就开了,纷纷从车后抽出兵刃,也向大门内冲去。
街道对面巷中,以及街面上扮作行人的古见贤、于浩然及其侍卫,还有上邽城里那些破产的富绅商贾,一个个红着眼睛,呐喊着朝阀府里冲去。
他们堪堪冲到仪门,便迎上了闻讯赶来的府中侍卫,双方立即大打出手,原本安静的阀府,顿时陷入一片刀光剑影。
时值正午,很多吏员执役正要去用餐,却被这一幕打乱了节奏,阀府前衙,顿时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城主府这边,也陷入了混战。
于磊等人可没有把握,能叫开杨灿的门,大模大样地闯进去。
他们俱着便衣,将武器藏在宽大的衣袍之下,待接近城主府大门时,突然揭下伪装,先是一轮箭雨泼去,然后强行打开了大门。
于磊、赵衍、于文轩、王祎,以及上邽城外的一些地主豪强,领着他们的心腹与豪奴,嚎叫着杀进了城主府。
警钟声在城主府内响起,城主府侍卫蜂拥而出,各持兵刃迎了上来。
“杀过去,谁能杀了灿,赏万金!”于磊红着眼睛大喊。
他没舍得动用弩箭,只是方才为了夺门,动用了一次弩箭。
好钢用在刀刃上,剩下的弩箭,他要全部用在杨灿身上,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不是神勇无双,有“万人敌”的美誉吗?那就叫你试试我硬弩的厉害!
……
“杀进去,杀进去啊,荣华富贵,就在眼前,杀啊~”
已经没了退路的赵衍也疯了,红着眼大吼着,举着大刀,疯狂地向前冲去。
数百人如潮水般涌入,趁着城主府毫无防备,冲上来的侍卫们因没有统一的指挥和调度而各自为战,他们则势如破竹般向内冲去。
他们根本不与城主府侍卫死战,只要冲开缺口,能够继续向前,便舍了对手,疯狂地向前冲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杨灿!”
……
阀主府这边,于七公所领的人马已经顺利杀入后宅。
守军节节败退,先弃前衙,再弃中院,再退后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