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晚领着巫门一众高手,把索缠枝、于康稷早早保护了起来。
已经成了老尼姑、小沙弥的李太夫人母子,也被巫门高手“保护”了起来,迅速与潘小晚汇合,护着这两对阀主府里最为重要的母子,弃了阀府,向大街上逃去。
他们一路且战且退,临时调来的刘波和李叶领兵断后,从上邽城的闹市街头一路狼狈逃去。
满城的百姓、外地的商贾,全都看到了于氏宗亲谋反,当街追杀已出家修行的太夫人母子,以及当家主母和阀主这对孤儿寡母的一幕。
城主府这边,表现得更为惨烈,实在是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城主府已经守不住了,杨灿亲自带兵,护着家人逃上了街头。
城主夫人小青梅才刚刚生产不久,正坐月子呢,身子自然虚弱。
她的头上,还系着防风的抹额呢,被另一个侍妾春梅搀着,步履蹒跚。
朱梅怀抱着杨灿的幼女幼晏,冬梅怀抱着杨灿的幼子杨铮。
才刚出生没多久的杨铮,显然是被满街的呐喊厮杀声吓到了,哇哇的哭声嘹亮不止。
负责断后的杨灿和侍卫统领瘸腿老辛,显得尤其悲壮。
一个瘸子,穿着一套两当铠,一瘸一拐,手持长刀,那挥刀抵挡、残躯护主的一幕,何其悲壮。
而杨灿的模样,更是叫人为之动容。
他身上,插满了箭。
杨灿是于磊一群人重点歼击目标,那些硬弩,都是冲着他来的。
杨灿内穿两当内甲,外罩明光重铠,手持长槊。
他原本就高大挺拔,内穿两当内甲,外罩明光重铠后,身形显得更加强壮魁梧。
破甲箭在二十步内可以透札甲,可以射穿单层重甲,但杨灿不仅穿了内外两层甲,而且……
二十步内,手持越长破甲槊,健步如飞的他,完全可以控场。
而超过二十步,就算是弩箭的巅峰之作神臂,也射不穿重甲。
密集攒射只能射其面部以及甲胄的一条条甲缝,如果只穿了一层甲时,箭尖仍能让皮肉受伤,流血不止。
若不是几十张硬弩全是奔着杨灿去的,他现在还真不会有全身挂箭的骇人一幕。
杨灿一路死战,护着家人退上街头。
青梅趁着搀扶力竭稍歇的夫君的机会,还偷偷把几枝箭,塞进了他的铠甲缝隙,她觉得,挂的箭还是不够多。
于磊领人一路追杀着杨灿,眼见胜利在望,不由得哈哈大笑。
阀府那边状况如何,他还不清楚,但是杨灿,马上就要完了。
他已经几度力竭,退至后面歇息了。
只要杀了杨灿,大局便已定矣。
到时候,他就是扶振于氏的第一人!
七公?那老东西就继续做宗长吧,阀主可以换我坐!
……
上邽城西,一间临街的香料铺子里,窗明几净,檀烟袅袅。
细碎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进来,落在一排排整齐的香木、干花、药料之上,糅合着满室清冽馥郁的香气,暖融融的,岁月静好。
于慧坐在案前,一身素雅的浅杏色衣裙,眉眼恬静。
她正握着青玉碾子,细细研磨着搭配好的各色香料。
沉香、白檀、甘松、茉莉……
按照一定的配比糅合起来,再碾成细碎的香末,香气绵密醇厚,把它装进香囊挂在腰间,那香气就会丝丝缕缕地萦绕周身。
案上还摆着两只裁好的香囊,那也是她亲手绣制的。
于绾绾看着堂姐慢条斯理的模样,撇了撇嘴:“整那玩意儿干啥,娘娘们们的。”
于慧碾香的动作未停,只是抬起双眸,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娘们?难不成你还是爷们儿?”
“那咋了,我就是比爷们还爷们。”
于绾绾说着,晃着肩膀,甩开一双悠长的大腿,走到于慧身前,弯腰一勾她的下巴,扮出一副色眯眯的模样,邪笑道:“小娘子,似我这般俊俏模样,可得与娘子共鸳枕否?”
她本就生得眉眼利落、轮廓清俊,此刻刻意收敛女子的柔态,挑眉邪笑,竟还真有几分翩翩少年郎的风流桀骜。
于慧举起青玉碾子,砸向于绾绾的手背,嗔道:“不能!”
“哎哟!”
不等她敲到自己,于绾绾就缩了手,张开双臂,傲然道:“怎么不能?本公子差哪儿了?”
于慧淡淡地瞟她一眼,道:“你差了样东西。”
“我差什么……”
话未说完,于绾绾便俏脸一红,讪讪地放下双臂,咕哝着:“到底是嫁过人的,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于慧忍俊不禁,笑道:“咋,不扮爷们儿啦?”
于绾绾哼哼两声,正要反唇相讥,一个小丫鬟便提着裙子跑了进来。
“不不……不好啦,大娘子,二娘子,出大事了。”
于绾绾和于慧儿齐齐向她望去,那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说:“街上有人传,阀主府、城主府双双遭人攻击。
好多……好多于氏宗亲和地方豪强的私兵,在追杀阀主和杨总戎呢。”
“什么?”
正在嬉笑打闹的于绾绾脸色骤变:“于氏宗亲?追杀阀主和杨灿,他们凭什么?”
旁边与珠宝铺子相通的门口,化名姚静在此经商的独孤婧瑶正要掀开门帘儿,才只掀开一半,一听这话,顿时惊得呆在那里。
那小丫鬟喘着粗气:“我不道哇,我就是听人这么传,说是杨灿夫人都抱着孩子逃上大街了。”
青影一闪,于绾绾便跃到了墙边。
她一抬手,就把自己的长剑摘了下来,一边匆匆向外奔去,一边头也不回地道:“慧儿姐,你留在铺子里看家,我去看个究竟!”
话音未落,冲出店铺的她便骤然加速,身形起落间宛如一只鹞子,向长街尽头奔去。
“欸,绾绾……”
于慧一下子站了起来,桌子被带了一下,几样原本分好的香料一下子混在了一起。
于慧也懒得理会,纤纤素手一提浅杏色的裙摆,往腰带里一掖,露出两截银绫绢的褌裤腿儿。
她一个箭步冲到墙边,抬手摘下另一口剑,拔腿向外追去。
于慧一边追一边道:“翠儿你看店,有事去隔壁,找姚静姑娘拿主意。”
这句话说完,她已追着于绾绾奔去的方向,如同一只掠风的惊鸿,翩然而去。
小丫鬟怔怔地看着两个主子跑去的方向,全然没有注意,连通隔壁珠宝铺子的门帘儿,正在轻轻地摇晃着。
PS:媳妇和同样退了休的一些老同事旅游去了,得好几天才回来。
家里如今只剩一猫一狗还有我。
我得自己做饭了。
家里的一猫一狗久而有了灵性,得有陪伴时间。
小区的流浪猫,我也得时时去投喂一下。
菜园子里人工授粉啊、掐尖施叶面肥啊,捉虫疏叶啊……
这,不是我要的田园生活啊~~~
第472章 尘埃落定
上邽长街,杀声震天。
长街两侧,屋檐下、门缝里、墙头外、树杈上,偏有许多上邽百姓,不惧凶险地看着热闹。
杨灿嘀哩当啷挂了一身箭,箭头嵌在甲片之中,箭杆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跳动,宛如戏台上背插八面靠旗的大元帅。
瘸腿老辛拖着废腿,踉踉跄跄却死战不退,每一次挥刀,都用尽余力。
二人领着一众侍卫,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防线,护着妇孺家人,一步步撤退。
一行人堪堪退至街口,前方道路上忽然冲过来一队人马,同样的形容狼狈。
来人正是由潘小晚、刘波、李叶三人率兵保护着当家主母索缠枝、小阀主于康稷,还有清缘师太、净尘小和尚。
清缘师太满面红光,净尘小和尚满眼的希冀,只盼着叛军造反成功。
只是,他们母子四周有几个身法似蝙蝠般诡异的巫门高手,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们是不敢贸然冲出去,逃向追兵队伍的。
一时间,两路残兵在街头汇合了,阀主府、城主府人马尽集于此。
而于七公、于磊各自率领的两路追兵,也在长街两头停下,摆出封锁合围之势。
于七公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被一众宗亲簇拥着走了出来,喘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一路好赶,虽然双方是且战且退,走的并不快,但对他老人家来说,已经很辛苦了。
于七公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平日慈祥温和、雍容宽厚的神情,阴鸷狠戾的神色不自觉地涌现在他的脸上。
两股叛军合流,声势大震,不知何人高声呐喊起来:“诛杨灿!清奸佞!废黜伪阀主!”
一呼百应,响彻长街。
于承霖只道小阀主于康稷下台,必然是他被人促请还俗,就位阀主,一时心怀激荡不已。
于磊握着染血的长刀,向背靠背地挤在一起的阀府、城主府两路人马,厉声大喝道:“杀过去,杀光他们!”
“住手!”
一声清越的娇叱响起,两道轻盈的身影,骤然从路旁闪了出来。
两道清亮的剑光破空出鞘,铮鸣声一时压住了满街戾气。
于绾绾一身青衣,于慧着杏黄衫子,各自弓步握剑,呈八字型向外,正挡在他的前面。
于慧的裙摆掖在腰间,锐气十足。
于绾绾马尾高挑,英气勃勃。
于绾绾怒道:“磊叔,你们这是干什么,身为于氏宗亲,竟聚众持刃、围困阀主,意欲何为?”
“呦,原来是小绾绾来了!”
于磊轻蔑地一笑,扬声道:“我等意欲何为?杨灿掌管我于阀大政以来,独断专行、罔顾民生!
如今他更造成重大粮荒,致使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此等残害生民、动摇于阀根本的罪臣,他还应该坐在这个位子上吗?
他既不退,我等身为于氏宗亲,责无旁贷,自然要拨乱反正!”
于磊身后一群破了产的地主豪绅纷纷大叫,应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