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目光冰冷、毫无波澜地开始数数。
“二!”
杨灿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
“哐当!”叛军人群中突然传出兵器落地的声音。
王祎扔了刀,一溜小跑地冲了出来。
“杨总戎,王祎愿降!”
所有叛党都呆住了,于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于冠南目眦欲裂,怒声大叫:“王祎!你敢临阵倒戈、背叛我们于家?”
“我呸!谁说你们就代表于家?当家主母和阀主,可是正被你们围着呢。”
王祎一跑,跟着他的几个心腹也跟着跑了,兵器落地声响得异常刺耳。
王祎跑到杨灿这边,心中轻松无比。
他的戏,可算是圆满杀青了,真他娘的心累。
王祎这一退,本来斗志昂扬、信心十足的叛军队伍顿时一阵骚动。
不等他们缓过神来,突然又是一声大喊:“我也降!”
就见成纪城主古见贤也跑了出来。
他这一跑,被他选来参与叛乱的一众心腹也跟着跑出来一群,再次严重打击了叛军的士气。
“古城主!你怎可如此!不要被杨灿妖言蒙蔽啊,他马上就要完蛋了!”
于浩然又惊又怒地大叫起来。
冀城城主赵衍则傻了眼,讷讷地道:“古兄,你……你怎么……”
杨灿不能让王祎和古见贤公开反水,那样的话,聪明人立刻就会想到这是杨灿挖的坑。
古见贤卖于氏宗亲卖的更早。
虽然他也对杨灿收兵权,从而削弱了城主权力心怀不满,但他更看不上这些于氏宗亲。
于醒龙、于桓虎在的时候,把这群废物压制得死死的。
他们连那一龙一虎都斗不过,斗得过在那一龙一虎眼皮子底下崛起的杨灿?
他不情愿放权,但释放一部分权力的不情愿,和失去一切的风险,他还是拎得清该如何选择的。
只不过,他当时偷偷跑去向杨灿打小报告的时候,杨灿想了想,却告诉他说:“古兄,你先虚与委蛇,敷衍着他们。”
古见贤吃惊地道:“为什么?总戎不想先发制人吗?”
杨灿叹息道:“我想一劳永逸,谁有功夫天天跟他们内耗呢?
可是,得让他们有胆子走向最后一步啊,你先应承着他们,他们的底气才更足。”
当时,古见贤的反应和后来的王祎是一样一样的,他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
看到一脸呆滞的赵衍投向他的眼神儿,古见贤回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对不住了,赵兄啊,死道友莫死贫道,你……
哎,大不了,汝死后,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
于七公一见王祎、古见贤相继反水,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生怕这两个人动摇了军心,有更多人受其蛊惑,临阵倒戈,立即嘶声大叫道:“杀!快杀了他!
杨灿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回天了!杀了他,荣华富贵,吾等共享也!”
“杀!”
于七公一声呐喊,于磊、于浩、于文轩、于冠南等死心塌地的同党立刻冲了上去。
那些刚刚有些动摇的地主豪强一想到纵然投降,得以饶自己不死,可他欠的债杨灿会帮他还吗?
那一屁股的烂债,被债主逼上门时,还是个死啊!
遂把心一横,一个个红着眼睛,也提刀冲了上去。
街头刀光剑影再度疯狂地交错起来,厮杀声四起,路旁围观百姓马上避远了些,免得溅一身血,却不舍得逃得更远些。
杨灿挥槊抵挡,始终收敛着力量。
他不能表现出以一己之力,便横扫这群土鸡瓦狗的本事。
否则,他被这群人追得如此狼狈,主人一身披箭,老仆一腿残废,妇孺啼号、仓惶逃命的悲情一幕就不合理了。
杨灿可是一个讲求逻辑的人,他不拿观众当傻子哄。
观众们扒着门缝,蹲在屋脊、藏在墙后,攀着树干,看着街头大战。
正在战况激烈的时候,突然一道高而窈窕的身影,从一侧房屋檐角处飞掠而下,身法轻盈如风。
这人一身玄色劲装,面蒙黑纱,身姿曼妙、体态婀娜,显然是个妙龄女子。
她甫一现身,便仗剑杀向于氏宗亲一方,显然是帮着杨灿一方的。
只是,这人偏要蒙了面,不叫人看清她的模样,未免惹人生疑。
“奇怪,这人是谁,难不成又是老爷在外边欠下的一笔风流债?”
正被春梅扶着,一脸惶然凄苦地站在那儿装柔弱搏同情的小青梅暗暗揣测着。
杨灿也注意到了这人,这女子套了个头套,只在眼部挖了两个洞,这一来,真的是再熟的人,也认不出她的模样了。
不过,哪怕是在动手杀人,她举手投足前,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杨灿隐隐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是谁。
于慧的身法是很轻盈的,但她显然不擅武力,甚至……她可能从来没跟人动过刀子。
她身法轻盈,灵活多变,因此陪在手持大剑,嘎嘎怪笑,杀得异常神勇的于绾绾身边,作为打辅助的,两人配合的倒也相得益彰。
只是,于绾绾从小的女侠梦,今日才得全力施展,所以越打越兴奋。
渐渐的,她已浑然忘却了于慧的配合,独自杀向前去,和于慧断开了联系。
这一来,一口剑杀得并不犀利的于慧便险象环生了。
她不擅近身蛮力搏杀,但是这浑战场上,留给她腾挪的空间却不大。
堪堪数次险险避过刀锋,终究身形滞缓下来,被一名凶悍的豪强大吼一声,大刀劈面砍来。
“小心!”
杨灿始终没出全力,自然有余力照顾四周战况。
眼见于慧遇险,杨灿长槊一扫,荡开群敌,一个燕子三抄水,身上的箭支上下飘荡着,就冲向于慧。
“噗嗤~”
杨灿没有去挡那口刀,而是单臂扬槊,直接从侧面,一槊刺穿了那人脖子。
接着,他猿臂一伸,一把捞住于慧的细腰,就把她拽了过来。
骤然贴近的距离、坚实可靠的怀抱,让刚刚以为必死的于慧心头巨震、一瞬间抬头仰视着脸上杀气未褪的杨灿,眼神一时痴迷。
于绾绾正手持大剑杀得兴起,大剑如虹,所向披靡。
忽然瞥见堂姐遇险,她才惊觉自己冲得太快,已经把于慧撇开了。
一时间,于绾绾惊得魂儿都飞了,尖叫一声:“贼子你敢!”
她便人剑合一,向那人猛扑过来。
只是,毕竟差着距离,于绾绾还是晚了一下。
眼见杨灿及时出手,救下了于慧,于绾绾吓飞的魂儿,终于归了窍。
只是她这一冲,实是用上了全力,一时间却已收势不及。
于绾绾急忙把长剑一偏,“哎哟”一声,一头撞在杨灿的铠甲上。
鼻尖被坚硬的甲片一磕,于绾绾立刻两眼泪汪汪的了。
蒙着面正与敌激斗的独孤婧瑶忽然看见杨灿“左拥右抱”的,心中吃味儿,忍不住冷哼一声,登时把醋意化为战意,朝着当面之敌狠狠刺去。
这时候,杨灿等的人,终于来了。
长街尽头,一支车队由西而来。
车上插着“粮”字旗。
上邽粮荒之危刚解,百姓余悸未消,家家都有囤粮的欲望,因此,杨灿近来虽调了大批粮食进城,粮队依旧往来不绝。
这本是这段时间上邽城里常见的现象,并不稀奇。
不过,护送这支粮队的兵马有点多,看起来,是走远路来的。
车队最前方,走着两个人,应该就是这支车队的首领了。
两个首领都是叫人一见难忘的模样。
其中一个,身形如同雄骏的健马背上驮了一座肉山。
不是那种圆滚滚的矮冬瓜似的肉球,他身量还挺高,骨架大,真叫人担心那马承受不住。
那马也确实承受不住,在他后面,跟着三匹高大的吐谷浑马,都是用来供他轮乘的。
而另一匹马上,却坐着一个让许多女子都自惭形秽的美少年。
丰安庄主拔力末和沙伽城主尉迟沙伽来了。
一见前方情形,二人便开始加速了。
拔力末的马跑起来“嗵嗵”作响,他手举着三股托天叉,看着就叫人胆战心惊。
担心的不是被他一叉叉死,而是他的马突然趴窝,把自己活活砸死。
尉迟沙伽却是后发先至,他的人轻,马更轻,他已举起了雪亮的弯刀。
这是一口波斯萨珊王朝出产的新月弯刀。
刀身形如弯月,单刃、无血槽,十字铁护手,柄尾向下弯折,通体镔铁打造,以安息香硬木为柄。
二人身后,护粮的拔力部落轻骑兵,以及黑石左厢大支的轻骑兵也随着他们的首领开始加速。
铁蹄奔腾、杀气冲天,数百轻骑,朝着一群布衣步卒碾压了过去。
于七公“拄杖落手心茫然”,脸上灰败一片。
他知道,他赌上一切的这一局,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第473章 清算
拔力末和尉迟沙伽,率领各自的轻骑兵,宛如秋风卷过枯黄的落叶,席卷街巷。
于七公一方的人之前为了隐匿行迹,悄无声息地摸近阀主府与城主府,伪装成了寻常百姓。
他们不仅穿着普通的民服,而且连长兵刃都没有,只有可以贴身藏着的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