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灿乱政祸民,罪该万死!”
“好好的河套沃土,被他搞得粮尽民穷,毁我根基!”
“此等奸佞小人,不配主政一方,当诛之以谢全阀!”
于绾绾眉头一皱:“一派胡言!这次粮荒,不是索弘囤积居奇、暗中炒作所致吗!”
于绾绾上前一步,横剑于胸,道:“是杨灿调粮,压制粮价,解决了粮荒。
磊叔,你们怎么能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呢?”
“放肆!你这小女娃懂什么,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长辈怎么了?我代表的是嫡三房!”
于绾绾挺起胸来,大声道。
那边,于七公终于喘匀了气儿,大声道:“于绾绾,一个女流,有什么资格代表三房?你爹能听你的?”
“对啊!我爹就听我的!”
于七公一窒,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了。
这时,杨灿从团团聚在一起、拔刀外向的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挂了一身的箭,随着他的脚步,斜插的、垂挂的箭轻轻摇晃着,于绾绾一见,不禁吓了一跳。
虽然没看见血,但……甲胄里面,一定全是血了吧?
于绾绾紧张地道:“杨……,叔,你怎么样?”
杨灿走得十分沉稳,脚下有力,被于绾绾一问,突然意识到差点儿穿帮。
杨灿赶紧脚下一软,向前一个趔趄。
于绾绾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过来,便一手提剑,一手搀住了他。
杨灿喘了口气,徐徐站直身子,安抚地轻拍于绾绾的小臂,然后看向对面的叛军。
“这次粮荒,基本情况,已经查明了。实是索家索二恶意囤粮、哄抬市价。
据我所知,他背后还有同党,阀主还在查,此案,不管涉及到谁,我们都会一查到底!”
他又转向路边,看向围观的百姓,提高声音道:“杨某筹措粮草,开仓救市,解了燃眉之急,避免了今冬饿死大批人口。
接下来,杨某还会与阀主商量,出台一些新政,盘活商贸、大力促进建造与工商,减免税赋,以弥补百姓们的损失。”
路旁百姓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于磊一见百姓们此时还敢心向杨灿,不禁又惊又怒。
他勃然大怒道:“查?你还查个屁!实话告诉你,和索二爷联手,就是我们,于氏宗亲!”
“竖子,你混账!”于七公阻拦不及,于磊已经说了出来,气得于七公脸色铁青。
四下里一片哗然,杨灿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这本是他接下来才要张贴告示揭发的真相,没想到于磊这么配合,居然主动说出来了。
要不,免他一死?蠢到如此地步,真的很难得啊。
于磊见于七公气得跺脚,路旁百姓看向他们的目光,顿时变得鄙夷与冷漠,不禁仰天打个哈哈。
如今杨灿一行人已经被团团围住,死定了,便说出来又何妨?难不成,怕这些百姓们替他主持公道?
于磊傲然指着街边百姓,傲慢地道:“你们看什么?一群不知道感恩的贱民!
这片土地,是我于家的基业!是我们于家给你们田种、给你们饭吃!”
他往杨灿一指,鄙夷地道:“杨灿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于家养的一条狗!
我于家家主要尊他一声仲父?可耻!我于氏族人,本是他的主子,如今却要受他管束?可悲!
今日,我们就是要把他赶下台,夺回本属于我于家的一切!”
街边百姓哗然,于磊得意忘形之下,这番赤裸裸的话,已经是连装都不装了。
连日来被粮荒折磨的苦楚、被权贵玩弄的愤怒、被欺骗的委屈尽数爆发了。
已经有人忍不住大声叫骂起来。
“你们,简直是无耻之尤!”
于慧指着于磊,怒声道:“你们为了一己私利,发动粮荒、残害百姓,简直是丧尽天良!”
“你给我住嘴!”
于磊眼神凶狠、一脸戾气地瞪着于慧。
“谁丧尽天良?谁无耻之尤?于醒龙身为阀主,尸位素餐!外无开拓之功,内无守成之能。
你爹于恒虎,狼子野心,以下犯上。为谋阀主之位不择手段,不惜勾结外敌、出卖祖宗基业!
你这小贱人,也配指摘于我?”
于慧脸儿一白,被骂得珠泪盈盈,娇躯发抖。
可于磊这番话虽然恶毒,她却反驳不得。
忽然,一只宽厚有力、温暖干燥的大手,包裹住了她发颤的小手。
于慧蓦然抬头,含泪的目光看去,就见杨灿看着她,柔声道:“不要听他放屁,这不怪你。”
于慧鼻尖一酸,积攒多日的委屈、压抑尽数爆发开来。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扑进杨灿的怀抱,哭得不能自已。
杨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慢慢抬头,看向对面志得意满的一众叛军。
“于磊,于桓虎有罪,你也有罪,可是,于慧何罪之有?”
“于慧的父亲镇守代来时,于慧无寸职加身,不曾参与族中任何事务。
她嫁给陇城莫少羽,也是被其父当作了笼络心腹的一件工具。
从始至终,她也不过是个受人摆布、身不由己的苦命人罢了,何错之有呢?”
于慧一听,哭得愈发激烈,若不是杨灿一只手还扶着她,就要哭倒在地了。
“你……你……”
于磊被杨灿问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杨灿揽在于慧腰间的大手,目光不由一亮。
他指着杨灿大声道:“你……你不要说的冠冕堂皇。你这个好色之徒,分明是见她貌美,这才网开一面!”
于慧娇躯一颤,慌忙挣脱杨灿的怀抱,垂着头不敢说话。
杨灿缓缓望向四周,提高声音道:“诸位乡亲,索弘囤积粮谷、坑害百姓,纵然他是索家二爷,杨某人也秉公执法,把他拿下了!”
“他的丈人陈员外身为本地乡绅,为他提供庇护、隐匿罪行。
他的舅兄陈胤杰,身为我上邽官员,助纣为虐,我亦一并拿下,将予严惩。
而陈员外之女、索弘宠妾陈氏,和于慧一样,只是被家族当成了勾连其他势力的工具,身不由己、只能任凭摆布。
所以,我便不曾追究,放过了她,此事,想必很多人都听说了吧?”
路边顿时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人家杨总戎可不只是对于大娘子网开一面啊,陈员外的女儿他也放了,没抓,也没收。”
“可不是,我听说,陈家娘子带着孩子,也没再回索家,而是嫁给铁匠王老实了。”
杨灿道:“如今的株连之罪,太过严厉了些。杨某人在此宣布,从今日起,在我于阀的地界,废除株连之苛法!”
“但凡有人作奸犯科,其亲族若果真毫不知情者、未曾参与者,身不由己无力反抗家族摆布者、被迫从众者,依其罪行深浅,各予制裁,不与首恶同罪。”
此言一出,百姓们再度哗然,人人欢呼不已。
那些豪门死不死的,他们不在乎。可是株连罪一旦取消,他们就不会因为严苛的保甲连坐制度,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搞得寝食难安,邻里之间,也如同敌寇了。
这株连之罪,于豪门大户,是偶尔一现的屠刀,对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来说,却是公人动辄就转嫁到他们身上的枷锁啊。
如此仁政,顿时让百姓们对杨灿愈发感激起来。
杨灿春耕前布局,秋后收网,在这么漫长的时间里,早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思量了个遍。
他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这次他是要彻底拔掉于阀大地上掣肘他、反对他、暗中算计他的一切力量的。
但是,给这些人加上了叛乱、谋逆的罪名,按照现有制度,杀的面可就太宽了。
于阀领地上一共才多少人口啊,他如果照着现在的规矩杀,岂不是要杀一个人头滚滚?
且不说其中确有许多无辜,那……是多少潜在劳动力啊!
尤其是,其中很多男人识字、女人能生孩子。
这一遭,正好趁这机会,把这些人的命保下来了,不然因此失去的人口,他想想都肉疼。
杨灿吁了口气,霍然转向于磊等人,目光凌厉起来。
“尔等今日聚众谋反、持刃犯上,已是不争之事实。
如果执迷不悟,依律,你们死定了。
你们的妻儿老小、宗亲子弟,但凡不知情、被胁迫、无辜受累者,我都不会杀。
但是,免其刑责,并不意味着不受任何惩罚。
你们搜刮的不义之财,强行兼并的良田美宅,会被罚没充公!
你们的家人,有人会被迁徙流放,有人会被贬为官奴,不受惩罚者,也会变得一无所有。
他们是自卖为奴还是倚门卖笑,是沦为乞丐,还是为人作工,一切都是拜尔等所赐。
所以,杨某如今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悬崖勒马、反正归降者,杨某可以既往不咎,如果执迷不悟、死不悔改,后果自负。”
大街上,顿时寂然一片。
于磊呆了一呆,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指着杨灿,疯狂大笑道:“哈哈哈!姓杨的,你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啊,你身边,老的老、残的残,不是妇人,就是稚童!
你已穷途末路,你凭什么说咎与不咎,凭什么治我等的罪?你要完了,你知不知道?”
杨灿冷笑道:“得道者多助!于磊,杨某能威慑阴山二十三部,能击溃慕容氏大军,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你真以为,杀得了我?”
杨灿突然瞋目大喝:“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即刻归降者,杨某不计前嫌、既往不咎!否则,你们每一个,都会是挂在上邽城上的人头!”
这句话,一下子唤醒了众人尘封的记忆。
当初,杨灿初任上邽城主,可是剿杀了五路大寇。
当时,上邽城头,几百颗人头挂在那里,胆小的人看了要连做几天的噩梦。
这才隔了多久,难不成,那恐怖的一幕,又要重演?
“狂妄!”于磊把刀向杨灿一指:“我等已胜券在握,谁还会听你虚言恫吓?”
“我数到三!”杨灿挂着一身箭,一顿手中长槊。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