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785节

  他,大穆皇帝高琰,要纳崔临照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副后。

  山东高门士族,素来抱团自固、壁垒森严,最忌与皇族深度绑定。

  士族之间联姻,是宗族互助、势力共赢的手段,用以瓜分朝野权柄。

  可一旦与皇族联姻,便是自绝于士族圈层、沦为宗族叛徒,从此被皇权绑定,最终融入帝族、脱离士族阵营。

  他抬高崔临照、尊崇青州崔氏,便是要把青州崔氏硬生生地从山东士族阵营中剥离,推到众矢之的的位置,让其他高门对青州崔从此不复信任,分化士族同盟。

  但,他还有更深一层谋划,这一层谋划,就连与他同谋,一起策划了这场针对士族阴谋的国丈胡延之、皇后胡妩都不知道。

  大穆是帝后二元共治,帝族掌兵权、后族掌政权,这是北穆多年以来的制度,却也是束缚他这种雄才大略者的桎梏。

  高琰志在天下,雄心勃勃,他要独掌乾坤,就不能让任何人与他分权共治,哪怕是他所爱的皇后。

  迎娶崔临照,便是分化山东士族。

  迎娶齐墨钜子,那些精于外交、舆论、纵横、民生的人才,便会尽数为其所用。

  届时,他就可以借助这批人才,为大穆官场换血,从而催生一股可以制衡后族的新生力量。

  有朝一日,他瓦解了士族同盟,打破了二元共治的格局,便能收拢所有权柄。

  到那时,他才是名副其实的至尊。

  高琰蓦然张开了眼睛,天光映在他眼底,明暗交错,藏着深深的野心与算计。

  至尊,就该是独一无二的,无人可与他并肩,哪怕是他的枕边人,也不行!

  PS:昨晚喝多了,今早四点多醒了,总算没开天窗。

第484章 霜苑开坛再逢君

  晋阳城雄踞北地,肃然大气。

  大文会在即,道上车马骈阗,四方士子、世家子弟络绎不绝。

  杨灿、崔珩、卢策、闵晏、韦承、杜少卿、杨砚七人进城后,便分做两路人马了。

  崔珩、卢策、闵晏三人属于山东士族,进京之后,要先去拜会已经抵达晋阳的本门尊长。

  至于要拉拢权少游一事,也得把详情禀报尊长,由尊长拿主意,他们才能对权少游做进一步接触。

  韦承、杜少卿、杨砚三人,进城之后也要先去见自家长辈,却是非常热情地就把杨灿拉走了。

  同为关陇一脉,先天上他们就觉得和权少游更加亲近。

  崔珩在街头拱手道:“我们今日便就此别过。明日文会,你我再聚。”

  众人纷纷应和,双方散去,韦承和杜少卿、杨砚便拉着杨灿去见他们的尊长。

  韦杜杨三家,在晋阳皆有居处,而且相距不远。

  三人拉着杨灿,一同乘马,先赶去了杨家别院。

  到了杨府,杨砚笑道:“我族伯父性情豪爽,最是爱才,听闻少游兄这般人才,必然乐于一见。”

  他的伯父叫杨弘,如今就在朝廷为官。

  弘农杨氏乃关中顶尖的望族,门第煊赫。

  这处晋阳别院清幽静谧,青砖铺地,朱廊绕庭,古木虬枝参天,一草一木,皆透着一种顶级世家的底蕴与恢弘。

  听说侄儿和韦杜两家的少年来了,杨弘便在客厅接见了他们。

  韦承和杜少卿是杨砚的好友,杨弘本就认得他们,倒是“权少游”,这是杨弘第一次见。

  一瞧这年轻人英武挺拔,锐气逼人,但眉眼前又不乏沉稳,没有一般年轻人的那种浮躁感,杨弘心中便先添了三分好感。

  “伯父。”

  杨砚笑嘻嘻地向本家伯父见了礼,马上拉过杨灿,开始为伯父介绍:“伯父,这是侄儿途中结识的好友,略阳权少游。

  少游兄胸藏锦绣、身具神力,文武双绝,乃是了不得的人才。”

  杨砚把杨灿在汾河古渡做的诗,还要他挪开镇河神螭的事对杨弘说了一遍。

  那石螭杨弘也是见过的,听说这年轻人竟能抱起千斤石螭挪个地方,不禁大感惊讶。

  至于杨砚复述的那首诗,更是叫他眼前一亮。

  诗写得好,并不等于拥有治国理政之才,绝大部分上位者不会因为一个人诗写得好,就毫不犹豫地认为他是国之干才并对他任职晋升。

  但,诗写的好,的确是一块顶好的敲门砖。

  尤其是在南北朝时期,这个时代最重名望、清谈、文采。

  九品中正制品评人物,主要是从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个方面考评。

  其中的文学(诗文、辞赋)正是名士身份的标配。一篇佳作,一首好诗,就能让一个寒门士子迅速闯入上层士族的视野。

  北朝风气还算务实,不像南朝那么离谱,但多多少少已经受到了影响。因此,杨弘稍一品咂这事,便对杨灿有些刮目相看了。

  当然,诗文只是入场资格,能否大用,还是要看另外三点:家世、人脉、处理实务的能力。

  这权少游嘛,家世----勉强及格。人脉,这不是京兆韦杜和自家侄儿都把他视作好友了么?至于能力,就得慢慢看了。

  杨弘微笑着,随口向杨灿问了问略阳权家如今的情况,间或穿插了些问他对于阀政局、时政利弊的话题,又拉扯到权家在略阳的经营之道。

  看似只是一位长辈东拉西扯地闲谈,实则已在暗暗进行考量。

  一番问答下来,杨弘心中对杨灿愈发赏识,便抚须微笑道:“少游年少有为,心性沉稳,眼界开阔,很不错啊。

  如今我朝开大文会,正是你等少年士林扬名的好机会,少游若是能在文会上有所展露,便有机会走出陇上,建功立业,一片坦途了。”

  杨灿起身拱手道:“多谢伯父看重,晚辈此来中原,乃是为了游学四方,增长见闻,眼下无意入仕做官,效力大穆。”

  杨弘微微一怔,他本以为这个权少游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晋阳,就是为了能露露脸儿,搏一搏声名,以获得出仕的机会。

  甚至,他在镇河亭与自己侄儿的偶遇,诗的准备、神力的展示,都是他刻意为之,是为了获得侄儿的注意,以期得到弘农杨氏的帮助。

  却没想到,他竟真的只是游学,对于有机会一举扬名并不动心,这倒是让杨弘意外之下,对杨灿更是高看了一眼。

  又小坐一阵,韦承和杜少卿先忍不住了,便要拉杨灿一起离开,去拜会他们的长辈。

  杨灿顺势应允,与二人一同告退,离开了杨府。

  待三人一走,嘻皮笑脸的杨砚神色便是一正,凑到杨弘身边,道:“伯父,您看这权少游如何?”

  “眼下看,人才、心性、气度,无一不佳,是个人物。”

  “值得栽培吧?”

  “呵呵,你没看韦杜两人也相中了他,他未必就愿意为我杨氏所用啊。”

  “这有何难,我听说此人尚未婚配,正好您女儿婚龄将至,把他招为女婿,不就成了。”

  “哎哟!”杨砚额头被杨弘弹了一指,忙捂住脑门。

  杨弘佯怒道:“混账小子,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把你妹妹给许出去了?”

  杨砚辩解道:“如此人品相貌,我怕堂妹见了,她还得感谢我哩。”

  杨弘抬手又要一弹,杨砚慌忙退开。

  杨弘道:“你只见他文武双全、潜力甚大,却相识日浅,不知其品性。

  最重要的是,他出身略阳权氏,这家世,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算不上高门,却也不是白身。

  倘若他是一个没什么根基的白身,老夫便招他为婿也没什么,从此依附我杨家,为我杨氏所用。

  可他出身权氏,终究是个自立的门户。这般不上不下的门第,不配与我家互哺。

  若联了姻,既不能让他彻底为我杨氏所用,又拉低了我弘农杨氏的联姻规格,实不可取。”

  杨砚听了,叹道:“侄儿看他有潜龙之资,且一见如故,便想……这般说来,倒真不合适了。”

  杨弘笑道:“你既如此欣赏他、看重他,便与他好好相处,以真心待他,若有我杨家可以相助的地方,不妨伸手相助,结为挚友,也就是了。”

  ……

  闵家在晋阳没有别院,但迎来送往的,如果住在客栈里,又不方便,于是租下了一处宅院,充作家主在晋阳时的居处。

  这处宅院,自然不似崔、卢那般人家朱门巍峨,只是清雅规整些,也不至落了面子。

  此刻,正厅堂上,闵衡面沉似水,身前站着三人,正是之前往陇上去寻闵行下落的三个族中子弟。

  三人垂首而立,神情沮丧,闵衡黯然道:“没有半点消息吗?”

  一名子弟道:“家主,那道观附近州县乡野、驿站关隘,举凡二爷可能驻足、游历、栖身之处,我等皆逐一寻访过,无一处疏漏。

  只是如今慕容氏和于氏两家战乱频仍,地方动乱,两阀交界处,尤其的混乱,流寇马匪频现,二爷的踪迹,半点线索也无。”

  闵衡轻轻叹息一声,他本就没抱多大希望,此时如同重物在肩,背愈发有些佝偻了。

  这时闵晏从外面走来,一见父亲,当即上前见礼,那三个族中同辈,见他来了,也是互相问候了几句。

  看到儿子,闵衡沉郁的面色稍缓,对三个子弟道:“你们且去歇息吧。”

  等三人退下,闵衡打起精神,看着儿子,道:“此番朝廷大开士林文会,天下文士齐聚晋阳,正是你立身扬名、崭露锋芒的绝佳时机,你要用心了。”

  闵晏躬身称是。

  闵衡怅然道:“我闵氏门第微薄,跻身高门之下,素来俯仰由人。这文会天下瞩目,你若能崭露头角,便能为我闵家争一线机会。”

  说到这里,他痛心地道:“你二叔以一己卓绝文名,数十年苦心养望、深耕高门人脉,硬生生把我赵郡闵氏的地位,拔升了一大截。

  若再给他十年时间,我闵家地位必然……”

  闵晏无奈地道:“二叔笔落惊鸿、名动北地,以一身才气托举了全族气运,这般本事,非儿所能及……”

  闵衡恨声道:“是啊,我闵氏,本可借你二叔一人之力,扶摇直上,哪怕不能跻身一流高门,总有机会站于二流之间。

  如今一朝成空,一切希望化为泡影,何其可惜,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若非胞弟之死对闵家打击如此之大,他又怎会失了智般去向皇帝告密。

  这个仇不报,他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闵晏见父亲情绪低落,忙道:“父亲,儿与崔卢两家公子同游,在汾河渡口,遇到一个人物,观其才情气度,绝对是个人物……”

  他刚说了没几句,便被闵衡打断了。

  “略阳权氏?那是陇上人家,先天便与关中人物交好。再说,韦、杜、杨这等人家,也不是我们闵氏能比的。

  纵然崔、卢二子出手,怕也未必能拉拢了他,咱们就更不必想了。”

  闵晏沮丧地低下头,应了一声。

  闵衡看向儿子,叮嘱道:“人家抬手便能给到的礼遇、资源、前程,我闵氏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及。

  “明知事不可为,还要徒费心力、强行掺和,那便是愚钝。

  我闵氏如今处境微妙,最该做的便是稳固根本,你当力求在文会上有所展示,让天下人记得咱们闵氏的存在。

  另外,范阳卢、清河崔两位公子,你费尽心力方才结为朋友,须得时时维系着,青州崔氏咱们是得罪透了,这两大高门,要成为咱们的靠山,你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闵晏垂首应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

  杨灿从杨家出来,先跟着去拜见了杜家长辈,最后跟着韦承到了韦家在晋阳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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