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关陇士族的影响力始终不出函谷关,只在关中逍遥自在。
也正因此,关陇士族并不是皇帝忌惮、排斥的力量,相反,是皇帝可以利用、拉拢的一股力量。
此番皇帝召我入宫,十有八九,就是想拉拢我关陇士族。
只是,我们关陇,要不要下场呢?
一路思绪浮沉着,他的车驾便到了宫前。
杨弘下了车,在那传旨内侍的引领下进宫,刚刚走到门下,便见韦崤正从宫里出来。
二人同为关陇核心人物,私交甚笃,但此刻正值朝堂局势十分微妙的时候,所以二人连停下来寒暄一番的意思都没有。
二人只是目光一碰,心照不宣地向对方递了个眼色,便一内一外,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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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里有些土块,我就一块块捏碎,结果左手小指和无名指之间突然刺疼了一下。
我也不晓得是啥虫子蛰的,还是被啥刺了,仔细观察,一丁点扎过的小细眼都没有,按着捏着也没有哪里有伤的感觉,但就是一阵一阵的疼,疼得无法忍受,我涂了点碘伏,强忍着码完这章,先看看,下午要还是这么疼,今天就歇歇。
第507章 久作壁上客,今为局中人(为勾盟加5)
大穆皇宫,紫宸殿上,杨弘长揖一礼,拜见君王。
他没有官身,但作为弘农杨氏的重要成员,九五之尊的皇帝高琰,也不能轻慢了。
他含笑起身,吩咐人为杨公赐座,李顺立刻亲自搬了一张大椅过来。
杨弘拱手谢过皇帝,然后在椅上端正坐下。
高琰先是满面春风地问了问时疫之下杨公的身体情况,又问了问家里子侄的发展,神态温和,关怀备至,全无此前金殿之上作雷霆之怒时的模样。
一番客套话说罢,高琰便长长叹息了一声。
这个时候,是需要有人捧哏的,杨弘也不是个没情商的,马上关切地问道:“陛下何故叹息?”
高琰感慨地道:“朕,是有感而发呀。杨公当知,我大穆自立国以来,一向最为倚重、最为信赖的,就是关中子弟。”
杨弘心想,纯属放屁,马上站起身来,一脸感激地道:“陛下垂青,关中子弟,莫不感激。”
“坐,坐!”
高琰压了压手,露出厌恶神色:“反观山东崔、卢、王、郑诸族,世代盘踞中原,不思忠君报国、辅弼朝廷,反倒一心固守私门,垄断仕途与地方财利。
他们结党自恃、互通声气,遇事只念宗族私利、罔顾国家,早已失了人臣立身之本、忠君之节了。”
这话就不方便接茬了,于是杨弘只是欠了欠身,表示听到了。
高琰话锋一转,赞许道:“可关陇士族便大为不同了。关中诸世家皆起于军功、世代戍守边陲,生于沙场、长于戍守,代代忠贞、赤诚报国。
百年来,关中世家从未有过结党营私、架空君上、祸乱朝纲的行径,是朕最放心、最倚靠的股肱、是我大穆江山的屏障。”
杨弘又适时欠了欠屁股,以作回应。
高琰道:“近来朝廷多事,朕愈发觉得,关中子弟尤为难得。为君者,功则赏,过则罚,故此朕决意施恩于关中!”
杨弘一听,连忙站起来,微微欠身。
高琰满面春风地道:“朕不日便下诏,免关中屯田课税,改善百姓生计,激励农垦储粮,以固本安邦!”
“另外,解禁关中的盐铁通商禁令,以促进关中的商贸发展。
还有,朕本打算重用关中子弟的,可朝廷上如今为了选官一事,闹得不可开交,一时间朕倒是不好专断了。
不过,军中任职,他山东高门还插不了手,朕要下特旨,特许关中子弟,可由世家推荐,直接入禁军与兵部任职,凭军功也是能立身朝堂的嘛!”
杨弘一听,立即激动地跪下谢恩。
高琰绕开龙书案,亲手把他扶起,殷殷说道:“杨氏乃天下第一等望族,关中士族之首,朕希望杨氏能为表率,体察朕心,多多辅佐朝廷,与朕同心、共固江山。”
杨弘立刻整衣再拜,神色激荡地道:“陛下圣恩浩荡,泽被关中!此等恩典,臣代整个关中士族、万千边地子弟,叩谢天恩!”
高琰微笑颔首:“关中子弟的忠心,配得上朕的恩宠,只要关陇诸士族始终恪守臣节、忠于朕、忠于大穆,朕的恩遇,便永不会断。”
“臣谨记陛下训谕!”
杨弘俯身叩首,言辞铿锵:“我关陇人家,世世代代忠于天子、效命朝堂!
愿为陛下廓清积弊、稳固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紫宸殿内,君臣相得,一番长谈后,杨弘方才拜别天子,出了宫城。
杨弘的车回到杨府时,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位贵客,俱都是身着华袍的老者,都是关陇士族的耆老。
一见他回来,韦崤便道:“我从宫里回来,马上召集一众好友,在此等你了。
想必你现在也明白陛下的意思了,大家可要拿个主意出来,我关陇人家,如今该何去何从?”
杨弘回到主位坐下,虽然知道韦崤此前进宫,听到的事情和自己应该差不多,还是又把自己与皇帝交谈的情况说了一遍。
杨弘道:“陛下下了血本啊,免关中屯田赋税;关中盐铁通商解禁,关陇子弟可由家族举荐,直入军中,凭军功立身。诸公,以为如何?”
杜家族老杜煌赞道:“好啊,山东高门一向自恃清高,鄙夷我关中军功出身,阻断我关陇子弟晋升之路。
如今天子一道恩旨,便解开了他们困锁我等于关中的枷锁。”
杨弘道:“所以,煌公以为,我等关陇人家,当倾心圣主、挺身入局?”
杜煌略一犹豫,道:“还是要斟酌一番的。嗯,诸公以为,以陛下的雄才大略,两年功夫便一统军权,那么再用两年,能否让山东高门一蹶不振?”
苏家耆老失笑道:“山东诸族经营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底蕴之深甚至超过了穆国国祚,陛下用两年功夫,能干什么?”
杜煌道:“那毕竟是天子,诸位也莫要小觑了一位帝王的魄力与手段。闵氏也是百年簪缨、门第显赫,结果如何?
陛下不过下了一道圣旨,便杀了闵衡、流放了他的全家,百年世家一朝倾覆。”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道:“不止如此,不日陛下便会遣大理寺、御史台两宪大臣,持节巡狩天下,彻查各地士族积弊,而此番巡狩的第一个去处,便是青州!”
众人闻言神色微变,目光再度落向主位的杨弘。
杨弘淡淡一笑,反问杜煌:“杜公,若陛下派出两宪大臣,去的不是青州,而是京兆府,倾力针对的是你杜家,能否撼动你杜氏根基?”
杜煌沉默片刻,道:“若陛下遣大军压境,行铁血手段,我杜氏……难抗天威。”
杨弘摇头道:“陛下所求,是天下士族向他俯首听命、为他所用,而非自断臂膀。动一个闵氏,且师出有名,无妨。
无端以大军倾覆一大族,你猜……那天下将会如何?”
杜煌沉默片刻,道:“好,那我换个说法,杨公以为,若给陛下二十年时间,能否彻底削除山东之患?”
“二十年?”
杨弘想了想,道:“持之以恒,始终针对,消磨两百年,或可成功。”
堂上众老者也不禁露出傲然之色,他们的确有这个本钱。
两百年持之以恒?你当以前的帝王就没想过要制衡士族的发展吗?
可是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远不止两百年了,结果如何?
杜煌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等当下该如何选择?”
陈家耆老道:“是啊,陛下所许的三个好处,实是我关陇崛起的莫大机缘,难不成就此放过?”
杨弘沉声道:“山东高门,是我关陇的对手,天下就这么大,他们弱一分,我们就能强一分。他们退一步,我们就能进一步,这个机会,自然不容错过。但……”
杨弘话锋一转,道:“如果死磕到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得到的,是否抵得过我们失去的,可就不好说了。
何况,今日的后族、今日的山东高门,皆是昔日大穆天子的臂膀。
他日若后族与山东高门不复存在的时候,我关陇士族是否还是大穆天子的臂膀,又有谁知道呢?”
韦崤皱眉道:“你不要打马虎眼了,直说吧,你的意思,我们该如何?”
杨弘道:“陛下许给咱们的好处,得拿。陛下要求咱们帮的忙,得帮。但,我们要做的事,得有分寸,不能斗个同归于尽。”
韦崤不悦道:“这事,说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也。一旦躬身入局,何来分寸可言?”
杜氏耆老也道:“是啊,到时候,后族和山东高门,会相信我们只是敷衍天子,会有分寸?”
杨弘捻须微笑道:“诸公无需担心,吾有一人,游走于后族、山东高门和我关中士族之间,如蜜蜂之于群芳,轻舸之渡三江,左右不忤,面面俱到,可以托信。”
杜煌动容道:“这是何人?竟能取信三方,居间弥合,如夹缝之中游鱼临渊?”
杨弘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悠然道:“时机未到。该让诸位知晓之时,杨某自会公开。”
众人见他不说,便也不好多问,但他既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众人也就安下心来。
韦崤环顾众人道:“既然杨公有如此把握,那我等依计从事吧。”
众人纷纷答应,然后纷纷散去。
众人刚走,杨弘便迫不及待地吩咐下人道:“砚儿呢,速唤他来见我。”
不一会儿,杨砚兴冲冲地来了,一见杨弘,便道:“叔父大人,你可知,杨灿今日去了崔府,于山东诸公面前侃侃而谈,颇得赞誉。”
杨弘一呆,讶然道:“竟有此事?他去崔家做什么?崔皓那老匹夫,竟然接纳他了么?”
杨砚道:“那倒没有,他去崔家,是帮山东高门纡解当下之难……”
杨砚就把杨灿在山东诸高门耆老面前所献之计,以及山东诸老的反应,对杨弘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他能说的如此详尽,那自然是某人亲口告诉他的。
杨弘听了杨灿的破局之法,不由暗暗庆幸:亏得老夫定下了敷衍之计,若真与山东高门摆开阵仗,斗个你死我活,杨灿以此法先解了他们的急难,我们怕是要吃大亏。
却也因此一来,杨弘对于侄儿杨砚之前的提议,更加热衷起来。
“砚儿,你去见杨灿,邀他今夜,来此一晤!”
……
是夜,晋阳杨氏别业之中,杨砚引着杨灿,悄然进入了后宅。
很快,后宅内书房的灯亮了。
灯光之下,杨灿举步上前,向杨弘长揖一礼:“晚辈杨灿,拜见杨公。”
杨弘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坐。”
杨灿又施一礼,便在他对面坦然坐下。
杨弘又瞟了杨砚一眼:“出去。”
“好嘞。”杨砚高高兴兴地就退了出去,还贴心地为二人掩上了房门。
谁也不知,杨弘与杨灿在书房里谈了些什么,直到三更将尽,书房内的烛火犹未熄灭。
次日一早,晋阳城的城门刚刚开启,便有三名杨府家将,快马加鞭,直奔关中而去。
一行三人,从晋阳经汾河谷南下,先到蒲州,自风陵渡渡河,复乘快马,直奔华阴。
弘农杨氏的郡望就在这里,杨氏子弟如今当然遍布各方,分支都不只一房,哪怕主房被人一锅端了,也不影响杨家继续开枝散叶,为天下大族。
其他大世家,莫不如此。
不过,弘农华阴是杨家的郡望所在,家庙祖祠、族中耆老,还是讲究落叶归根的,因此大多居住于此。
信使赶到华阴杨府,便把杨弘的密信交给了家主杨济。
杨济已经六十八了,膝下五子三女,杨砚是最小的一个,自然也是他最疼爱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