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治中接收各处衙署重要存档资料，也亲自去查验了府库粮储。
目前看来，银城最缺的就是粮食。
作为慕容阀最重要的一座边隆重镇，哪怕是勒紧了裤腰带，他们也必须得保证供给。
可现在慕容阀全境缺粮，所以这个保证供给，也只是能保证银城官吏、军队的粮食供给，民间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很快就会陷入粮荒。
所以，于阀既然占领了银城，这个本属于慕容氏的大麻烦，就成了于阀的。
必须得尽快筹集粮草，以解银城之急。
而这时，都治中掌握的那些簿册资料，就有大用处了。
没有这些，如何匡算银城的粮草缺口？
……
与此同时，于骁豹也要部署银城防务，统计本地军备，计算军事前移必须尽快解决的人事、军力和物资问题。
兵甲、器械、军匠、军粮、医药……，哪些是银城急了缺的。
增加银城军力后，哪些需要调整常例。
与此同时，有些原本属于银城的，可能还得迁去代来城。
因为两城的功能从此都彻底改变了，需要为之做出的调整也很多。
所有这些，都不是靠打仗能解决的，仗打赢了，随之而来的治理，牵扯到的事情多着呢。
……
与银城互为犄角的青岚、黑土两堡，此刻堡外各有一队骑卒往复游弋，进行劝降。
青岚堡下，为了儿子性命反水的那个队正，如今已经被杨灿任命为幢主。
幢主已经属于将官序列了，虽然是最低一档，那也是将。
杨灿是于阀总戎使，这种低阶将官，他有权直接任命，无需再请示阀主并行文任命。
他站在青岚堡外，拿着一个模仿杨灿样式做的、用木头、皮革制成的简陋大喇叭，冲着堡上高声喊着话。
“沈堡主？我是队正霍查啊！我现在是杨大将军的人啦，我是幢主啦！”
“沈堡主，你听兄弟一句劝，不要再替慕容家卖命啦。”
“赶紧放下兵器，打开堡门，投降吧，杨将军不抢粮食……”
……
银城街头，雷厉风行的于女侠迅速组建的军纪纠察队，正巡弋于街头。
但凡发现掳掠百姓钱财，擅闯百姓宅屋者，立即就会被他们拿下。
与此同时，每行一段路，他们还高喊杨灿的“三不令”，以安抚民心。
于绾绾一身劲装，肩负长剑，英姿飒爽地走在队伍前面，威风不可一世。
林小竹成了于绾绾的小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屁股后面。
“绾绾啊，你爹从此就留守银城了？”
“昂！”
林小竹心中一喜，忙凑近了些，跟个小奸臣似的进言道：“那可太好了，当初你在代来城当众立誓，谁能救你父生还，便嫁给他。
这个还，当然是指代来城。现在杨总戎虽然救了你爹，可没带着他还于代来。
所以，他就不算完成你的誓言要求喽？你可以不用嫁他了。”
“那怎么成？”
于绾绾长腿一顿，站住了脚步，转身看向林小竹，一脸正气，义正辞严。
“那不是耍无赖吗？”
“啊？”
“我于绾绾是那种人吗？”
“嗯……”
“我于绾绾行得端，坐得正，一诺千金，有言必践，怎么能出尔反尔，食言自肥？”
于绾绾神情庄重，掷地有声地道：“纵然我心中万般不愿，既已立誓，我也要遵守承诺。
我不能丢了咱墨家传人的脸，不能丢了咱游侠儿的体面！”
林小竹很伤心，黯然道：“那……你已经跟杨总戎说了？”
“没。”
“那……你跟令尊说了？”
“没。”
“那你打算啥时候说？”
于绾绾乜了他一眼，大长腿开始跃跃欲试。
林小竹飞快地弹出三尺远，摇着双手道：“懂了懂了，我……我去说。”
第535章 抚定
甘府朱漆大门前边，车马骈阗，络绎不绝。
银城新易其主，满城人心惶惶，往日里各家争奢斗艳的车马仪仗，今日尽数收敛了排场。
不过，虽然没有了锦盖旗幡，可车驾依旧精致、依旧有仆从跟随。
甘莫辛与甘三娘子到了府前，刚下车，便看到了这门庭若市的景象。
恰在此时，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稳，车帘一挑，一位容貌姣好、身段温婉的美貌小妇人走下车来。
她今日也穿着素雅，首饰头面减了大半，妆容清淡，不复往日豪门贵妇的矜贵张扬，显得低调了许多。
这是银城梁家的长房少夫人卫氏，卫氏夫人一见甘三娘子，顿时面露喜色，忙迎上前道：“三妹妹，好巧，姐姐正要寻你。”
甘三娘子面露笑容，加快脚步迎上前去，握住卫夫人的手，便亲热寒暄起来。
卫少夫人察颜观色，见她神情轻松自若，心弦便也松了几分，料想甘三娘子此番去见杨火山，得来的消息应该不会太差。
甘莫辛看见府前情形，就知道他今天的举动没有瞒过银城士绅，这是都到他们甘家来打探消息了。
门前这么多车马，想来是有些人家的家主亲自来了，有的尤其谨慎，便走了“夫人外交路线”，派了当家主母或者少夫人来。
甘莫辛便也走上前，对卫少夫人颔首一笑，才对三娘子道：“三娘，伯父先去见你大父，你陪卫少夫人先去花厅坐着。”
三娘子答应下来，便与卫少夫人携手入府。
甘莫辛先绕去后宅，把杨灿的意思禀报太公，然后再去前客厅见那些翘首以盼的客人。
后宅花厅里，群雌粥粥，多是些十七八岁的美少妇。
十八无丑女，更何况陇上杂血情况更常见，这些豪绅大户人家的女子们基因改良的也尤其多些，所以几乎不见一个相貌平庸的，如群花竞艳，各具风情。
能被派来打探消息的，多是些少夫人，年长的妇人出门少，不常与他人家走动，贸然上门，显得唐突。
未出阁的女子，心眼、手段多少欠缺一些，还有些稚嫩，不适合承担如此重任，故而厅中多是少妇。
这些女子聚在一起，袅袅软语、絮絮低声，都在讨论银城易主之事，眉宇间难掩忐忑与焦虑。
于阀兵马态度未明啊，一旦出事，她们这些养尊处优的美貌女子，是必然逃脱不了厄运的。
所以，平日里只聊些家长里短的小妇人，今天是句句不离时局、不离政坛官场。
忽见甘三娘子与卫家少夫人携手进门，众女齐齐起身，迎上前来。
甘三娘子浅笑道：“诸位姊妹，不要着急，坐着，坐着。”
她安抚众人坐下，自在上首坐了，先慢条斯理地呷了口丫鬟新上的茶水。
旁边一个与她来往亲密的少夫人焦急地道：“哎呀三娘，你快说说，甘家拜会杨大将军，得了什么消息啊？”
甘三娘子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她又慢条斯理地喝一口茶，才道：“人家匆匆奔波往复，口都干了，还不兴先润润喉咙？”
说着，她优雅地放下茶盏，这才道：“昨夜，烽烟骤起，银城一夜之间易了主，大家难免惶惶不安，我甘家自也不例外。”
她美眸一扫，见众人都眼巴巴地看她，这才莞尔一笑，道：“我家老爷子昨晚便说，今日一早，要家人去拜会火山将军，替大家讨个能定人心的信儿回来。”
火山将军？她能这般称呼杨灿的表字，难不成彼此间有些交情？
在座的女子哪个不是人精，顿时品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果然，甘三娘子看似漫不经心，却道：“说来也是幸事。小妹前两年帮过一个朋友的忙，那位朋友，与火山将军过从甚密。
这七拐八绕的，便让我们甘家，和火山将军也搭上了关系。也正因此，老爷子才让我，陪着大伯父去见将军。”
甘三娘子嫣然一笑：“火山将军是个念旧的人，因此对我叔侄，颇为礼遇。”
众夫人一听，能让杨灿高看银城甘家一眼的，竟是甘三娘子，对她更是敬畏了几分。
甘三娘子道：“行啦，我也不绕弯子了，免得你们着急起来，再急坏了身子。
火山将军亲口对我承诺，他说……”
甘三娘子又是明眸一扫，才悠然道：“他的大军，弓矢只射慕容家的兵，刀枪只杀不听话的人。
但凡开门纳降、安守本业者，秋毫无犯。他呀，不抄家，不夺产，不苛征。”
这句话一出口，那些伸出的脖子都缩了回去，探出的身子都坐回了座位，众妇人心头悬着的大石，一下子落了地，人人面露喜色。
甘三娘子很是善解人意，笑吟吟地道：“我知道，诸位家里都在等着消息，呐，现在定心丸给你们了，各位就先回去报个信儿吧。”
说到这里，她盈盈起身，道：“火山将军说，他的人，来了，就不会再走。索城主、于军主，从此将常驻银城！”
“明儿一早，我要备了礼物，再去拜会索城主，各位姊妹若是有心同去，明日辰巳之交，可来寻我，你我同去。”
说到这里，她又微微一笑：“银城一夜之间易主，慌张忐忑的何止你我这些人家。
各位回去，可禀报各自家主，多多安稳地方，火山将军知道了，必定欢喜，也会承了你们这份情意。”
众女子听了心领神会，家里也确实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在等候消息，所以也不多待了，纷纷告辞，便匆匆离去。
……
翌日一早，银城气象竟基本如同从前了。
这可全赖银城士绅之功。
这些大户扎根银城都三代以上了，一个家族牵连着无数亲族，家族里商铺伙计、佃户长工众多，一城百姓的生计，也多仰仗他们。
所以，杨灿派出去的游侠宣传队，喊一万句，不如他们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
他们得了自家夫人从甘家得来的消息，马上出面，约束族中子弟、安抚市井邻里，一日之间，便肃清了银城乱象。
银城西城城门，于骁豹披甲而立，面前是一队轻骑。
于绾绾一身利落的劲装，背负长剑，高马尾在晨风中飘扬。
于骁豹把连夜写好的手札交给于绾绾，那是他迁调兵马、器械的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