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骁豹道:“这上面的事,轻重缓急,各有不同。首要之事,是把留守代来的兵马再调些来。
饮汗城此时怕是已经知道银城失守了,他们必然会派兵来夺城,此地少不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爹爹放心,这事儿交给女儿了。”
于绾绾把札本小心地揣进怀里,再拍了拍,对于骁豹道。
她迈着一双大长腿,走到马前,伸手一搭马鞍,便轻盈地跃上了马背,手拉着缰绳,扭头看向父亲,脆声道:“爹,那我这就上路了。”
“去吧,一路走好!”
于骁豹下意识地接口,然后马上呸了一声,招手道:“一路平安,一路平安。”
于绾绾向他咧嘴一笑,双脚一磕马镫,便纵马向前奔去。
林小竹等人策马紧随其后,经过于骁豹身前时,林小竹与他目光一碰,轻轻点了点头。
于骁豹抬手捏了捏眉心,烦恼地叹了口气。
昨夜,林小竹已经把于绾绾当初在代来城立下的誓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听到女儿为了救他性命,竟然开出“以身相许”的条件,于骁豹心里暖和得不得了,这女儿,没白疼。
可是一想到救了他的竟是杨灿,于骁豹又不禁有些牙痛。
让女儿跟了杨灿,他是不太情愿的。
如果是做正妻也就算了,可他于骁豹的女儿,在他家里都是老大,怎么可以去杨家做小呢?
但是要说争,拿什么争啊,杨灿的正妻聘的可是青州崔氏女,自家闺女,真的不具备竞争力啊。
然而,看女儿那口是心非的样子,倒是真的看上杨灿了,这可咋整?
老子本来要和杨灿结拜兄弟的,绾绾的叔儿怎么就要变女婿了呢?造孽啊……
一时间,于骁豹心里也是百转千回,左右为难。
所以,这事儿,他也只好装着还不知道,能拖一时是一时吧。
……
城主府内,昨儿用了一天时间,在都凌真的带路下,迅速接收了全城各衙署档案资料的索醉骨,把这些重要档案全都搬来了。
桌上堆着银城户籍、粮储、防务各类簿册,杨灿和索醉骨坐在椅上吃茶。
杨灿微微倾身,小声对索醉骨道:“昨夜要你来,怎地不来?”
索醉骨白了他一眼,轻嗔道:“你是铁打的呀,都不累的吗?”
杨灿眨了眨眼:“比铁还硬!”
索醉骨脸儿一红:“人家可不是铁打的。”
杨灿笑道:“那是什么做的?”
索醉骨真有些吃不消他的荤话了,便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人家怕各衙署资料有失,连夜接收,昨儿直忙到戌初时分,好歹都收全了。”
这时,门口传来侍卫高声通禀:“于军主到~~~”
杨灿一本正经地对索醉骨道:“这些资料非常重要,索城主,今晚你来,杨某与你一起核对核对。”
说着,顺势起身,一脸微笑,对大踏步走进厅来的于骁豹道:“于军主,你来了,不必见礼,快快请坐。”
索醉骨也随之站起身来,瞧着杨灿一脸正气的模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这惫赖小子,是怎么做到瞬间收起无耻嘴脸,扮得如此冠冕堂皇的?
三人彼此见礼,分别落座之后,杨灿便开门见山地道:“于军主、索城主,我一大早的把两位请来,是想和你们商议一下,调整调整咱们对慕容阀的军事计划。”
于骁豹看着杨灿,此时的心情也很复杂。义弟、女婿、姑爷、金兰,一想到这身份的变化,心里就有些别扭,一时间还真接受不了这种转变。
他轻咳一声,收敛了心神道:“总戎打算如何调整?”
杨灿道:“咱们原定的行动时间不变,还是明年春天。不过,如今银城已经落入咱们手中,我看,咱们的行动目标,可以变一变了。”
索醉骨道:“行动目标?总戎打算变成什么呢?”
杨灿笑道:“你说,咱们的原定计划是什么?”
索醉骨道:“当然是春季讨伐,夹谷关、代来城,南北两线作战,进一步消耗慕容阀的军力、财力,持续疲敝他们的实力。
待到明年秋天发起总攻,一举覆灭慕容阀,一统丝路东大门。”
“没错。”
杨灿颔首道:“但,那是咱们未曾得到银城之前的想法。如今,慕容的边陲重镇已在我掌握之中,只要咱们准备充分,我想,明年春天,就可以决战了!”
于骁豹听到这里,顿时双眼一亮。
杨灿对二人徐徐剖析了一番当下的敌我局势,然后总结道:“不仅仅是他们当下军力、兵粮都出了问题,慕容阀的统治也有大问题。
慕容阀太过任人唯亲,太平时候,其中弊端尚不算明显,可一旦发生危机,这些平时看不出来的问题就成了大麻烦。
比如,银城重镇,为何是慕容涧这种尸位素餐的老朽镇守?你们觉得,银城失守的消息传到饮汗城,慕容家心有不甘的那些人,会不会闹起来?”
杨灿笑道:“这些矛盾,我们及时抓住,就会成为我们的极大助力,不能给慕容阀以喘息之机,让他理顺这些麻烦。”
索醉骨轻轻点头:“也好,如果我们拖到明年秋天再动手,把握当然会更大。
但是相对的,打下慕容阀后,咱们接手的摊子也会更烂,慕容阀的包袱,那时就变成咱们的了,咱们要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大。
而且陇上天寒,早春时节开战,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甚至不会耽误当年的春耕。”
于骁豹听了,顿时豪气满腔,摩拳擦掌地道:“好!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干!”
杨灿看向索醉骨,笑问道:“你呢?”
这家伙怎么胆子那么大,当着于军主的面儿,还要调戏我。
索醉骨看着杨灿对她略显暧昧的眼神儿,还是纵容了他,脸颊微烫地配合了一下。
“嗯,我跟你干!”
杨灿满意地靠回椅背,道:“我已命人尽快把慕容晓晓送过来了,再加上一个慕容涧,这俩人,咱们也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于骁豹一皱眉,道:“慕容涧?就是那个现在吃饭睡觉都只能趴着的老废物?他有什么用?他们可是姓慕容的,难不成还能背叛他们的家族?”
杨灿悠然道:“我不需要他们背叛,只要他们能让慕容家变得更乱,那就足够了。”
PS :下一章傍晚。昨天本想下午再写一章的,但是胸很闷,就歇了,到底年纪大了,干点活就不济。
第536章 云开见月,月正明
辰巳之交,一辆辆轻车出现在甘府门前。
银城士绅,但凡数得着的士绅人家,都派了女眷来。
与昨日不同的是,昨日登门找三娘子打探消息的,多为已婚夫人,今日竟有许多未出阁的少女。
甘三娘子一见,便也明白了他们家里的心意,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代表家族去见杨灿,未免显得太过直白。
人家看得上还好,若是看不上,自家就要白白沦为他人的笑话。
但是派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去见一位女城主,却是没什么关系的。
而索城主能得杨将军如此器重,委以重任,必是杨将军的心腹。
万一,索城主看上了他们家姑娘,愿意代为引见呢?
对于骁豹来说,让女儿去杨家做小,他是纠结的,但是对银城二三流的家族来说,能抱上这么粗的一条大腿,却是值得的。
甘三娘子也已早早起身,待到她说的时间,便引着一众女子,前往城主府拜会女城主索醉骨。
索醉骨当然明白,因为她是女子,此番初次打交道,这些银城人家才各自派了女眷前来。
说到底,还是银城士绅家族,和她这位今后的银城城主之间的交道,因此接见众人的地点,就设在了城主府议事厅。
索醉骨一身女子装束,不矜不傲、气度端方,众家族女子也是言语谦卑,礼数周全。
由甘三娘子介绍,一一向索醉骨表明身份后,众人落座,府中侍女便奉上茶水、点心、果脯一类的小食。
索醉骨是索阀嫡房长女,原本嫁入元阀为宗妇,是要做未来执掌元阀中馈的主母的。
这般世家高门的主母教育,如今只是周旋于诸门闺阁之间、调和人情世故,于她而言实是游刃有余、举重若轻。
问些家中安康、田亩收成、工坊生计,说些陇上风俗、四季风物,信手拈来,温和亲近,全无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一众夫人原本还存着敬畏和拘谨,在她如沐春风的态度里,便也渐渐放松下来。
索醉骨这才渐渐把话题引向正事。
“诸位娘子无需担心,杨将军既已入主银城,银城便是于阀治下的城池,自当和我于阀诸城一视同仁,绝无滋乱盘剥之理。”
哪怕早已知道杨灿的态度,亲耳听着这位未来的银城城主这么交代,大家心中还是更加安稳了些。
索醉骨又道:“银城归入于阀治下,诸位家族得到的好处要比从前多得多。
银城和代来城原本对峙互制,致使商旅艰难。从此两地关隘互通、壁垒尽撤,人货皆畅通无阻,多的,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众人听了,眼前皆是一亮。
的确如此,银城和代来城做为两阀边城,常年处于对峙状态,关税交得也多。
如今两城同属一阀,两城之间一片坦途,对于经商,的确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索醉骨继续道:“既然屏障已除,银城就该抓住机遇,大兴工商。
往后,我会放宽银城在商贸上的规矩限制、精简关卡税目,鼓励市井工坊、南北商贸。
银城和代来城都与大穆毗邻,翻过陇山,就是关中了,完全可以加大和穆国的贸易嘛。”
听到这里,却有几位夫人低低交谈一番,想着索醉骨态度和蔼,便有一位壮着胆子起身,向索醉骨道出心中隐忧。
“城主仁政,惠泽万民,我等感念不尽。只是,大穆对陇上诸阀,多有贸易禁令。
畅通于西域丝路的,多为珍宝皮毛、奇珍奢货,是远域胡商经营的商目。
我银城所产与关中所出的贸易多为盐、铁、布匹、粮食,乃至纸张、牲畜。
而这些关乎民生的东西,大穆多有限制,不许肆意贩运呀。”
索醉骨淡淡一笑,道:“原来诸位担心这个?呵呵,关于这一点,以后诸位不必担心了。”
索醉骨浅笑道:“诸位有所不知,我家杨将军,本是弘农杨氏子弟。
前不久,杨将军刚刚去了一趟关中,认祖归宗、归续族谱。在大穆,杨将军已经朝觐了大穆天子!”
此言一出,议事堂上顿时一阵骚动。
索醉骨道:“大穆天子,十分赏识杨将军的才学,钦封杨将军为大穆直学士,杨将军如今算是兼领了大穆的官了。”
这消息此时还未传至陇上,众贵妇仕女也是头回听说,不由得喜出望外。
索醉骨又道:“大家都知道,大穆是帝族掌兵,后族理政,帝后两族,平起平坐。
不仅大穆天子赏识杨将军,国丈胡延之,与杨将军也是忘年之交。”
众女子听了又是一喜,结果好消息还没完,就听索醉骨继续道:“关陇士族方面,不用索某多说了吧?弘农杨氏,那可是关陇顶尖儿的门第。
至于山东高门,呵呵,我家将军已经和青州崔氏定下婚约,即将迎娶崔家女子为妻。”
说到这里,索醉骨笑望众人一眼,问道:“如此这般,诸位还用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