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小姐是跟随其父到的辽东,其父现任辽东都指挥使,也就是说她后面要一直留在辽东。
如果这个时候陈清回京,再带着他回去,那么这场眼见着就完成的婚事,就很有可能无疾而终。
想到这里,言琮立刻低头抱拳:“属下遵命!”
他扭头离开了。
陈清一个人在书房默坐片刻,又提笔写了封信,封在了信封里,然后他带着这封信,一路来到了后院,找到了正在后院抱外孙儿的穆夫人。
穆夫人看到陈清来了,就知道他大概有什么事情要说,于是把孩儿递给了一旁的奶娘,与陈清一起来到了外间:“子正寻我有事?”
陈清“嗯”了一声,跟她一起坐下,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本来计划是,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一些之后,再麻烦夫人将我家小带到辽东来,现在看来,这个事情不得不提前了。”
陈清顿了顿,将手里的书信递给了他:“这是我写给岳父的信,让他老人家看了之后,他就会明白了,还请夫人帮忙,把我家里人,立刻接到辽东来。”
穆夫人一怔,随即低声问道:“出事了?”
“还没有。”
陈清缓缓说道:“不过再慢一些,恐怕就来不及了。”
陈清现在对于朝廷来说,是个隐患。
而朝廷之所以一直没动他的家里人,也并不是什么君子之风,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实是因为陈清的家里人都在江南。
而陈清自己却在东北。
理论上来说,他的家里人都在大齐腹地,而且多半有人盯着,不大可能不翼而飞了。
当然了,这会儿大齐的海运慢慢繁荣起来,朝廷里的人可能也会想到海路这条路,所以陈清必须要加快动作。
尽快把家里人接到辽东来,免得夜长梦多。
穆夫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说道:“那好,我明天一早就动身,从辽东港回东南,亲自安排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一定保证子正的家里人无恙。”
她顿了顿,又说道:“都要接哪些人来?”
“我家夫人,还有小月以及一双儿女。”
他想了想,又说道:“再有,我留在东南的几个旧部,也一并带来。”
说到这里,陈清看着穆夫人,正色道:“夫人,这些人对我来说相当要紧,请夫人务必保证她们的安全。”
本来,白莲教办事还算妥当,陈清没有必要加这么一句话,但是现在陈穆降生,陈清不得不补上这么一句了。
谁知道这些江湖中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万一他们犯病,为了这个刚出世的孩子干出什么蠢事,那陈清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穆夫人也是聪明人,听出了陈清的言外之意,她轻声笑道:“你们这些当过官的,心思太多了。”
说到这里,她站了起来,又说道:“我去跟香君说一声,然后就去着手准备了。”
陈清说了声好,拱手行礼:“有劳了。”
穆夫人欠身还礼:“如今我们都是在子正你手底下混口饭吃,做什么事都是应当的,子正太见外了。”
说着,她又客气了两句,便转身去找穆香君去了。
而陈清则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把两只手拢进了前袖之中,踱步来到庭院里。
此时,天空密布乌云,又是腊月天,寒风凛冽。
颇有些凄风冷雨的味道。
一阵寒风迎面吹来,陈清忍不住紧了紧衣衫,喃喃低语。
“好冷的风,看来…”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把我吹病了。”
第704章 重病
腊月天天寒地冻,路上又下了雪,原本骑快马十来天就能赶到自在州,但是路不好走,差不多半个月时间,唐璨才刚刚从榆关出关,距离自在州,还有好几百里路要走。
他刚出关没多久,就看到言琮带了几个北镇抚司的人还有辽东都司百来个卫所兵,等在了官道边上,等唐璨靠近,言琮连忙一路小跑靠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叔。”
言琮一路小跑上前,将提前准备好的厚袍子,披在了唐璨肩膀上。
“您路上辛苦。”
唐璨瞥了一眼言琮,随即“啧”了一声:“你小子,神通广大了啊,连老子什么时候出关都知道,早早的等在这里了。”
言琮连忙摆手,开口说道:“叔误会了,侄儿哪有这个本事?”
言琮连忙作揖行礼道:“是前几天听说叔父要从榆关走,侄儿在这里等了您好几天了。”
唐璨闷哼了一声:“提前好几天就等在这里,不是更加神通广大?”
“叔父就不要逗侄儿了。”
言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马车,正色道:“关外天寒地冻的,小侄提前给您备了马车,车里点了两个炉子,后面还有几百里路,您老人家就不用受这个苦了。”
唐璨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了言琮屁股上:“老子又没七老八十!”
说到这里,他回头瞥了一眼一路的随行之人。
这一趟,他虽然是宣旨的天使,但他不可能孤身一人到辽东来,还跟了不少仪鸾司的下属。
如今他是仪鸾司的指挥同知,也就是仪鸾司的副帅,按照道理来说这些人都是他的下属。
但唐璨从镇抚使位置上退下来之后,便几乎没有在仪鸾司经营过,这些人跟他,自然是不“亲”的。
里面有没有朝廷其他人的眼线呢?
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有的。
言琮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然后瞥了一眼唐璨的这些跟班,淡淡的说道:“往后这几百里路,一定比叔父先前走的快,不耽搁赶路的行程就是了,朝廷还规定不许叔父坐车不成?”
“人家文官要是得了朝廷文书诏命,到地方上都是一路八抬大轿,吹吹打打的,叔父好歹也是三品官,差他们哪了?”
唐璨目光流转,正要说话,却被言琮拉着往马车走去。
“叔父上车吧,仪鸾司的这些弟兄们,我来负责招待,一定让他们没有什么怨言就是。”
就这样,唐璨被言琮一路拉着,上了马车,等唐璨上了车,言琮才回头笑着吩咐道:“都招呼好京里来的弟兄们,每人给发一斤酒暖暖身子,再给些肉干。”
“等晚上在前面落脚的时候,再好好招呼兄弟们。”
一众卫所兵齐声应是,就开始给这些仪鸾司的随从发吃食,而言琮则是扭头上了马车,与唐璨相对而坐。
马车里,两个炉子都已经点了起来,温暖惬意。
唐璨能在北镇抚司当差,年轻的时候一定是身体素质极好的,后来当了官身材走样,说明他性子其实有些惫懒。
这会儿他斜靠在马车里,感受着温暖的炉子,一脸惬意。
“你小子,跟着陈子正几年,变滑头了。”
唐璨眯着眼睛看向言琮:“也会来事了。”
“比你爹强。”
言琮笑着说道:“侄儿跟别人可不这样,这不是尊着叔父您吗?”
“油嘴滑舌。”
唐璨坐直了身子,打开马车的帘,让随从把一个木盒子送了过车来,他接过木盒子,又扭头递给了言琮。
“你爹让带给你的,拿去。”
言琮伸手接过,只觉得入手沉重,眨了眨眼睛:“这里头,该不会是圣旨罢?”
唐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圣旨有人专门看着,没有见到陈清,谁敢拿出来?”
“你爹知道你谈了个姑娘了,让我给你送点钱来,给你筹备婚事。”
唐璨低眉道:“人家怎么也是半个封疆家里的闺女,不能寒酸了。”
辽东都司编制特殊,此时如果没有陈清的钦差行署,秦穆这个都指挥使就是实际上的封疆大吏。
只不过离了陈清,秦穆没法子支撑辽东现有的编制就是了。
所以唐璨会说他是半个封疆。
言琮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只见里头金灿灿一片,忍不住有些吃惊:“我爹…他这么有钱?”
唐璨撇了撇嘴:“你爹这个人抠门的很,这些年得的俸禄赏钱,估计都没怎么花销,原本存着想在京城置办宅子的,现在估计一多半都在这里了。”
言扈这个人,办事一板一眼。
北镇抚司位低权重,他在北镇抚司多年,要说他一点灰色收入没拿,也不现实。
但确实没有主动索要过贿赂,以至这些年存钱不多。
当初陈清受封东安伯的时候,先帝赏了陈清一座伯爵府,本来大时雍坊的陈宅就要空出来,当时言琮心心念念要买下陈清在大时雍坊的那座宅子。
只是现在,这笔买房的钱,有相当一部分都在眼前这个木盒子里了。
大概有十几斤金子。
言琮听了这话,也叹了口气,合上木盒子,对着唐璨微微低头:“多谢叔父。”
唐璨伸手放在炉子上,眯了眯眼睛。
“辽东…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言琮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到自在州还有几百里路,叔父边走边看就是了。”
…………
二人一路同乘,言琮很花心思招待这些京城来的“天使团”,一路上吃吃喝喝,花了小十天时间,才终于到了自在州城附近。
这个速度,的确不比先前唐璨自己走的慢,仪鸾司的这些随从,一路上吃喝,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到自在州城城外的时候,还是晌午,言琮正准备安排众人进城,唐璨刚下车,就往远处伸手一指,问道:“那是什么?”
言琮站在他身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黑鸦鸦一大群人,他连忙说道:“哦,自在州现在人多了,原来的城太小,而且城墙低矮,防不住建州兵进犯,头儿就征辟了一些民夫,重新扩建修缮新城。”
唐璨眯了眯眼睛,随即收回目光,低声道:“还真是热火朝天啊。”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看眼前的这座城,瞥了一眼言琮:“今年,大概要在这里过年了,你小子,能不能带我去见见秦家姑娘,我回京之后,也好跟你爹炫耀炫耀。”
此时已经是年关,距离过年没剩下几天时间。
华夏子孙,很少有人愿意在路上过年,至少也该有个吃饭睡觉的地方,所以唐璨已经默认在自在州过年了。
“没问题。”
言琮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这会儿,秦都帅估计也从前线回来了,明天我联络联络,让叔父跟秦都帅也见上一面。”
说到这里,他低声道:“头儿说,过年给侄儿说这个亲事,但是我家里人来不了,正好叔父来了,回头真去秦家,叔父就给我做个家中长辈。”
唐璨闻言,面色正经了起来。
“那你得给我买件新衣裳才成,我这一路赶路,都没个人样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自在州:“这城里,有卖衣裳的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