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徐英,继续说道:“陈清与大兄认识,又在辽东并肩作战过,大兄既然没有死在战场上,就无论如何不会有事了,陈清大概不会苛待他。”
“舅舅跟舅母,都可以放心了。”
“混账!”
徐英狠狠一掌,拍在了扶手上,勃然大怒,骂道:“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他怎么不死在战场上,他怎么不死在战场上!”
魏国公怒声道:“徐家七八代人,有人战死沙场,却还没有人被敌军俘虏苟活的,徐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让这小畜生丢尽了!”
他气得混身发抖,怒骂连连。
一旁的姜禇缩着脖子,等他发完脾气,才低声道:“也算不上是敌军,陛下现在,不是已经改了口风了吗?”
他劝道:“舅舅不要动怒,活着总是好的。”
徐英强压怒火,低声道:“他便是能回来,这徐家还能交给他吗!”
被人俘虏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算是徐茂将来的一个污点。
“战报我都看了。”
姜禇沉声道:“大兄是为了给主力断后,才毅然决然去冲阵,结果陷在了敌阵里,肩膀上受了箭伤,差不多是昏死在了战场上。”
“这样的大兄,如何不能继承徐家?”
姜禇眉头倒竖,沉声道:“舅舅要是这么说,那外甥以后再不来了!回头我也要给母亲写信,让她老人家评评理!”
说罢,他转身要走,被徐英一把抓住,这位魏国公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好了,活着就活着罢,活着总是好的。”
姜禇这才四下看了看,随即明白过来:“舅舅是说给别人听的?”
徐英沉默,没有回话。
姜禇挣脱了他的手:“我去跟舅母说一声,免得她老人家跟着伤心。”
说罢,他又到了徐家后院,见到了已经两眼哭红的徐夫人,说了说徐茂的事情之后,徐夫人欢天喜地,大喜大悲之间,连路都走不稳了,只是不住地掉眼泪。
这却是高兴的泪水了。
姜禇安慰了舅母好一会儿,又让徐家人过来劝,这才离开了后院,又找到了魏国公。
他坐在了魏国公对面,低声道:“舅舅,今天陛下召我进宫了,他想问问舅舅,还愿不愿意领兵去榆关。”
魏国公低眉:“二郎你说呢?”
“我觉得怎么都是要去的,不去不像话。”
姜禇低声道:“舅舅去了之后,可以让禁军的将士们军心稳固,不至于生出什么乱子。”
“而且舅舅去了之后,也不用非要打出什么东西来,后面燕山走廊,舅舅只要慎之又慎,辽东军总不可能打到榆关来,朝廷的兵力摆在这里,在燕山走廊动一动,总是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姜禇低声道:“还有就是,舅舅身份足够高,可以去跟陈清见一见,聊一聊。”
“朝廷的风向变了,此时朝廷里没有人会想着打下辽东,这样,辽东这场仗,就好打很多了。”
“只要陈清不西进,朝廷这里就算是大功告成,到时候平息辽东的功劳,就是舅舅你的。”
徐英听到这里,叹了口气:“二郎你倒是会劝人。”
“把我劝得心动了。”
姜禇叹了口气:“舅舅说过,魏国公府是大齐的压舱石,如今他们弄出了个烂摊子,总要有人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低声道:“陈清进不了关,只要辽东不打大仗,把这一场大败给压下去,大齐就乱不了。”
徐英低眉道:“二郎你跟我去否?”
姜禇苦笑道:“舅舅,宗府的事情多得很。”
徐英低声道:“你跟我去,才能把徐茂从辽东接回来。”
这位魏国公看着姜禇,低声道:“如今,二郎你算是在替陛下说话了罢。”
姜禇没有否认,只是缓缓说道:“这两天,皇太后已经不怎么问事了,但是陛下还是事事去仁寿宫请示。”
他看向徐英,低声道:“这孩子不错,能沉得住气,很像先帝,我们姜家,说不定又出一个先帝那样的人。”
“所以外甥觉得,应该为姜家出些力气。”
这两天,朝廷遭遇大事,朝廷各方的表现,姜禇一直看在眼里。
而小皇帝的表现很不错,做事情很有章法,也没有慌乱,更没有急着掌权,掀起动乱。
表现得相当沉稳。
这让姜禇很是满意,心里也生出了些希望。
姜家…毕竟气数未尽。
他是这么想的。
只是这位姜世子当然不会想到,这几天的皇帝的一言一行,几乎是有人在背后手把手教他。
听姜禇这么说,魏国公却还是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去否?”
徐英低眉道:“我跟陈清,未必聊得来。”
他倒不是怕见陈清,这个时候,让他孤身一人去辽东军大营见陈清,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多年身居高位,这点胆气还是有的。
但他早年,跟陈清之间闹过不愉快,双方还争吵了几次,以至于后来,完全没有办法形成合作。
这个时候让他去见陈清,还是让他去低头,徐公爷当然不愿意低这个头。
徐家,可是大齐的天下第二家!
姜禇无奈,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要回去问一问。”
“好。”
徐英沉声道:“你若是愿意去,我过几天就领兵离京,还有,这事不能单咱们爷俩操忙,内阁至少要去个阁臣。”
“那些文官,捅出了这么个天大的篓子,这个时候不能置身事外,更不能什么担子都不担!”
“好。”
姜禇一咬牙,低声道:“我去跟内阁交涉。”
“到时候如果内阁同意,咱们就尽快动身去辽东,把这个事平息了,越快越好。”
姜禇呼吸急促:“不能让事情再闹大了。”
魏国公看着他:“什么叫再闹大了?”
“榆关之战,实在是难以启齿,更没法传诸世人,必须要把事情尽量瞒住。”
他看着徐英,声音沙哑:“如果弄得天下皆知,我担心天下到处起反兵,到时候能不能平息这些反兵不说,万一左支右绌,放陈清入了关…”
“舅舅想一想榆关之战。”
姜禇一字一句,低声道:“榆关距离京城,只六百里…”
“一马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