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辽东军的现状，秦穆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并不担心能不能打得赢建州三卫，而是担心后续会不会被拖在其中。
一旦拽不出来手脚，辽东的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
“秦兄你放心，打得赢是你的本事，后续怎么安置，就是我的本事了。”
这个问题，对于陈清来说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反正已经有现成的成例了。
到时候，未必就要直接去统治建州，可以在女真诸部里另挑几个听话的，让他们暂时代为打理。
一旦这些“掌权者”的权力来源从本部族，变成来源于陈清，那么他们就一定会成为陈老爷手底下，最忠实的门人。
听陈清这么说，秦穆缓缓点头，不再考虑这些，而是沉声道：“那大人准备攻取哪一卫？”
“最好，自然是建州…”
他话说了一半，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言琮的声音传来。
“头儿，刚从榆关那里传来消息，朝廷…”
“已经封锁了榆关。”
言琮声音低沉。
“无有朝廷文书，禁止任何人往来出入！”
第717章 将来敌友未定
房间里，陈清与秦穆对望了一眼，陈大老爷哑然一笑：“看来，我还是高估自己了，我原以为自己能值个十道诏命的。”
朝廷多次诏命，无非是造舆论攻势。
最初的诏命，陈清以病推脱，后面这么多道诏命发来辽东，甚至朝廷还派了太医过来，陈清还是不肯离开辽东返京，那么就是“反相毕露”。
在这种前提下，朝廷对陈清采取什么措施，都合情合理合法，朝野以及天下，都无话可说。
此时听了言琮的话，陈清并不觉得意外，他抗命的时候，便已经提前推演过情况。
朝廷只封锁榆关，没有采取军事动作，已经算是温和了。
陈清完全可以接受。
他从怀里摸出一份文书，递给言琮，正色道：“这是我给朝廷的奏书，你找人，替我送到京城里去。”
显然，陈清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这份文书的内容也很简单，是一份攻击内阁的奏书，大概的意思就是，内阁以公权报景元朝的私仇，迫害朝廷功臣。
从陈清的角度来看，这么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甚至也是一部份事实。
至于为什么要上这道奏书，主要还是舆论攻势，不能人家一直骂你，你完全不回应。
真不回应，骂着骂着也就成真了。
说到这里，陈清顿了顿，又说道：“另外，你去跟李十一碰个头，跟他说，让他想法子，把这个事的前因后果，广告辽东军民。”
这个时候对于陈清来说，最严重的并不是辽东都司被朝廷封锁，而是他在辽东的统治基础，会不会因为朝廷的态度或者政令而产生动摇。
言琮应了一声，扭头去了。
陈清看着他，想了想，又吩咐道：“你再派人跑一趟，去请小公爷到自在州来。”
言琮应是，扭头大步去了。
等他离开之后，陈清看向秦穆，笑着说道：“秦兄，你看言琮这小子怎么样？”
这个时候，秦穆再迟钝，大概也已经知道了自家闺女跟言琮之间的事情，他看了一眼陈清，叹了口气：“只要儿女辈自己愿意，我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此时的辽东，合适办这些事情吗？”
陈清眯着眼睛，开口笑道：“便是天塌下来了，也不耽误婚丧嫁娶。”
“既然秦兄你没什么意见，正好我家夫人也来了，过些日子等朝廷那些烦人精走了，我就让内子张罗这事？”
秦穆缓缓点头：“好。”
他看着陈清，继续说道：“刚才大人说，建州三卫最好取下哪一卫？”
“最好，自然是王阶的建州右卫。”
说起正经事，陈清正色道：“三卫之中，建州右卫明显最强，去年辽东港这里，他们吃了亏，必然伤筋动骨，这个时候如果能一口气打掉建州右卫。”
“那么建州三卫后面都只是时间问题。”
秦穆琢磨了一番，觉得难度不小，于是又问道：“如果退而求其次？”
“那就是佟胜的建州卫。”
陈清淡淡的说道：“建州卫虽然折损不多，但是他本身不强，而且…我在建州卫内部有人手，打起来相对有把握些，吃掉建州卫，后面再慢慢去啃王阶。”
秦穆皱眉：“建州卫夹在左右两卫之间，如果打起来，恐怕会被左右两卫夹攻。”
“秦兄还是没有明白。”
陈清笑着说道：“我不提最弱的建州左卫，是因为我有把握，让建州左卫…不插手这一次战事。”
秦穆一怔，随即捋了捋胡须：“三家里头，只有左卫的舒穆勒没有汉名，他对咱们汉家，应该是相当抵触的，大人…怎么有把握？”
“没有用汉名，反而说明其人心思不多，说不定还更坦荡些。”
“佟胜王阶这两个人，哪一个也比他心思多，而且都更加顽固。”
陈清缓缓说道：“用不用汉名，从来也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咱们好好商量商量，先定下来战略，然后把军中一些将官喊过来，商议具体的战术。”
说到这里，陈清低头盘算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现在是三月。”
“假使后面朝廷全面封锁压制辽东，从现在往后数，至少半年时间，辽东应该还是正常的，这半年时间，我们要达成战略目的。”
秦穆看着陈清，沉声道：“属下明白！”
陈清沉默了一番，叹了口气：“京城里那些老家伙，虽然顽固不化，但是各个精明，如果他们着手封锁陆路，恐怕海路也会出问题。”
“只可惜，没有办法把秦虎弄来。”
说到这里，陈清目光灼灼：“不然，老子也弄个水师出来！”
…………
陈清与秦穆，密议了一个多时辰，大致定下后续战略之后，秦穆才动身离开。
而秦穆离开之后不久，正在自在州附近驻扎的小公爷徐茂，就被言琮手下的人领到了陈清所在的宅院。
见到陈清之后，徐茂对着陈清抱拳行礼：“少保！”
“昌宗兄坐。”
陈清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听到这个称呼，徐茂就知道，陈清喊他过来，大概不是说什么军中的公事，联想起这段时间辽东发生的事情，徐茂叹了口气，坐在了陈清对面。
“子正兄…要撵我回京了是不是？”
陈清笑着点头。
随即他顿了顿，又说道：“倒也不是我要撵你走，是如今这个形势，你再待在辽东已经不合适了，后面朝廷那里怎么样不好说，恐怕国公爷要大发雷霆。”
他看着徐茂，继续说道：“昌宗兄跟我到辽东，到现在也已经一年多时间，这一年多，昌宗兄替辽东打下了不少硬仗，我很感激。”
“该报的功劳，去年我就已经报了上去，昌宗兄回京之后，国公爷自然会给昌宗兄安排相应的封赏，我就不参与了。”
他想了想，又说道：“到这里，我与徐家之间的交易，也算没有失信。”
陈清看着徐茂，继续说道：“公爷送到辽东来的火药，去年一年时间，已经用了七七八八，没法还回去了。”
“至于那一千套兵甲，如果昌宗兄要带回京城，我不拦你。”
徐茂苦笑了一声。
“怎么…突然就到了这个地步？”
“因为辽东安定了。”
陈清笑容坦荡：“辽东安定了，我这等人自然就没了用处，如今我已经不掌北镇抚司，这会儿把我召回京城去，我进京之后便全无爪牙。”
“过几年，便可以好好炮制我了。”
徐茂皱眉，沉默了一番，还是低头道：“我回京，跟过来的那些徐家的部曲家丁，我也都带回去。”
“那些甲胄是兵部发给辽东都司的，我没有权力带回去。”
说到这里，他看着陈清，目光波动，显然心里很不平静。
“子正兄，我领着的那个千户营…”
陈清挑眉：“那些人，昌宗兄也要带回去？”
“不是。”
徐茂摇头，叹了口气：“今日我回京城，以后…以后说不定会是什么情形。”
“但这个千户营，是辽东都司的千户营，只盼望我离开之后，子正兄能好生待他们，不要因为我，对他们…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
徐茂已经镀金成功，回京之后，必然掌兵。
区别只是看他去腾骧四卫，还是去三大营。
而以他的身份，很快就能在这两个地方身居高位，联想如今辽东与京城的格局，将来…
说不定会战场再见！
陈清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昌宗兄回去之后，可以问你那个千户营的人，如果他们之中，有人非要跟你不可，你就一并带回京城罢。”
“其余人，我会打散，编入其他千户营里，一视同仁。”
听陈清这么说，徐茂神色更加复杂，只觉得心里一疼。
这个千户营，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而后…可能不会再有这个编制了。
他沉默许久，才站了起来，对着陈清抱拳行礼。
“多谢子正兄了！”
第718章 心腹大患！
此时此刻，不是辽东容不下徐茂，是徐茂自身的身份，已经决定他没有办法在辽东继续待下去。
因为双方在此时，至少是已经进入对峙阶段了。
作为徐家人，他必须立场鲜明，如果他继续留在辽东，只会两边不讨好。
当天，徐茂就回到了自己的千户营，召集下属，大概把情况说了一遍。
徐家的部曲，是肯定要跟他回去的。
当初徐茂带了上百个部曲出门，在辽东几场酣战，这会儿也只剩下不到七十人。
三日之后，徐茂带着徐家的部曲，以及近四十个愿意跟着他回京城的下属，向秦穆辞行，交割了差事之后，离开了自在州。
这一年多时间，徐茂跟自己的这些下属同生共死，整个千户营可以说都对他很是服帖，也愿意在战场上与他同生共死。
但是战场上生死相随是一回事，战场之外生死相随，则又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