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秦穆,正色道:“秦将军你带着主力,佯装进攻建州右卫,但不要打的太快,也不要打的太实在,可以适当虚张声势。”
“只要声势弄起来,建州卫的佟胜必然知道,到时候如果他领兵来救,我们埋伏在这里的兵马,正好可以伏击佟胜。”
“如果是这种情况,咱们就直接放弃打建州右卫,转而主力全力进攻佟胜的建州卫,依旧是留一部份人手驻兵在这个位置,用来阻截拖延可能支援的建州右卫。”
说到这里,陈清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我的初步想法是,正面一万五千人,侧翼这个埋伏点,可以埋伏五千人。”
“其余兵力,作为支援兵力,随时策应。”
此时,已经是弘治二年的五月,辽东的一切战斗准备都已经就绪,只差付诸行动。
陈清到了辽东之后,就在东宁卫大营建了新兵营,一直到现在,新兵营一直存在,并且源源不断的把训练好的新兵编入前线之中。
也就是说,陈清的兵力一直在涨。
因为又过去了几个月时间,这个时候陈清手底下能用的兵力,已经膨胀到了两万五千人左右。
两万人布置在主力战场上,留五千人策应,还是相对比较合理的。
此时帅帐里,有秦穆还有一众指挥使级别的将官,听了陈清的话之后,都盯着地图思索。
陈大老爷扫了一眼这些人,笑着说道:“各位,咱们这是讨论具体战术,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这么定下来了,各位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这一次议事,属于绝密,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
众人都应了声是,然后看向秦穆。
秦都帅站了起来,走到陈清面前,他先是看了一眼挂起来的地图,沉声道:“大人,此时建州右卫应该已经发现咱们的动向了,说不定已经派人去建州卫找佟胜。”
“所以这一仗,咱们要做好同时面对两方势力的准备,按照大人刚才的安排,应该问题不大,关键是建州左卫会不会参与其中。”
陈清挑眉,笑着说道:“后勤补给,我已经都安排妥当了,今天跟兄弟们在这里说完事情,定下作战时间,明天我就动身去安乐州。”
“主战场依旧是交给秦兄你,我尽力帮你拖住舒穆勒。”
秦穆认真思索了一番,低声道:“如果大人能保证建州左卫不动,我们这里就没有什么问题。”
“建州左卫我来负责。”
陈清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低声道:“三个月,三个月时间,最好要建功,秦将军明白吗?”
这个时候,朝廷那边还只是封锁了榆关,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一旦陈清这里战事拖的太长,朝廷必然有所动作,到时候腹背受敌,就会处处受制。
最好的结果,就是在三个月之内,对建州卫的战事取得成果。
这个成果,不一定是要在三个月之内吃掉建州三卫的某一卫,只要打残掉其中一个便足够!
因为当着很多将官,陈清的话没有说的太明白,不过秦穆能明白他的意思,当即低头抱拳:“属下明白!”
………………
数日之后,陈清离开军营,赶到安乐州。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也就是在礼制与军事上,辽东暂时没有礼制层面的问题,军事毫无疑问就是最最要紧的事情。
而在军事层面上,陈清不能说是门外汉,毕竟他也亲自指挥过几次战事,但是在这种双方数万人规模的大战上,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握。
那就只好定下战术战略,然后具体执行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陈清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他主要负责后勤,情报,以及侧面协助,把正面主战场交给了秦穆等人。
这个时候,陈清大概还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做的事情,正是主帅要做的事。
到了安乐州之后,陈清只歇息了一个晚上,就叫来了随行的言琮,两个人沟通了一下最近的情报。
言琮坐在陈清对面,正色道:“咱们的人,十天前就已经派到了左卫去见舒穆勒,两天前他们送信回安乐州。”
“舒穆勒的意思是,他愿意跟头儿再见一面,但是见面的地方需要他来定。”
陈清挑眉:“他要在哪里见?”
言琮微微摇头:“现在还没有准信。”
陈清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说道:“你让人跟他说,我亲自过来跟他见面,是给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是求他办事。”
“错过了这个机会,以他的本事和左卫的现状,将来他迟早被王阶跟佟胜吃干抹净,连渣子都不会剩下。”
“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在广顺关外二十里等他,只等半日时间,他若是来那我们好好谈,他若是不来。”
“那咱们之后就走着瞧。”
言琮立刻应了一声,抱拳道:“我这就让人去传话。”
他最后深深看了陈清一眼,扭头大步走了。
这个时候,即便是言琮,也已经看了出来,自家的这个头儿,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从前辽东都司虽然也是陈清在主事,但毕竟挂靠在朝廷名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承受来自朝廷的压力,反而还能从朝廷那里,搞到一些粮饷。
而如今,朝廷与辽东都司已经到了翻脸的边缘。
甚至可以说,这是辽东第一次作为一个独立势力,两面承压!
而陈清现在,虽然已经完全掌控了辽东都司,但他必须要把握住这个窗口期,在建州这一边完成突围,才能长久的作为独立势力存在下去。
否则不管是朝廷还是建州三卫,都不会允许辽东都司这么长久的存在下去!
因为陈清领着的辽东都司,不管是对建州,还是对朝廷,都是巨大的威胁!
这一次,就像是鱼跃龙门之后面临的头一场大劫!
过去这场劫难,陈清即便还做不成真龙,至少也是关外一头硕大的墨蛟,可以虎视中原了!
心里想着这些念头,言琮快步离开,将陈清的话通过手底下的人,一路传递给了建州左卫的舒穆勒。
安乐州距离建州左卫并不远,大概两天之后,言琮就拿到了传回来的消息,他一路急匆匆来到陈清的住处,见到陈清之后,深深低头抱拳:“头儿,舒穆勒回信了,他同意在广顺关外,跟头儿见面!”
陈清这两天,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闻言缓缓点头:“好,你办的好。”
“我知道了。”
言琮并没有离开,而是低头继续说道:“刚刚还收到了另外两个消息。”
陈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
“头一个消息,秦将军那里的一支先锋军,已经与建州右卫的一小支建州兵碰面,我方五百人,对方二百多。”
“接战了一个昼夜,敌人跑了大半,双方折损…”
言琮看了看陈清,低声道:“对方百多人,我们也有七十来个。”
陈清皱眉。
这个规模的战斗,对于整体战局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战果明显能说明,野战能力上,还是那些悍勇的女真人略占优些。
“还有呢?”
他继续问道。
言琮连忙低头,继续说道:“再有就是辽东港那里传来的消息,是穆夫人送来的。”
“穆夫人派人送信说,市舶司转运使钱度,被朝廷革了差事,却没有去京城待命,而是找到了穆夫人,带着一家老小,来投奔头儿了。”
言琮低声道:“他们一家,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到辽东!”
“钱度…”
陈清原本不大好的情绪,立刻振奋了起来,他几乎是站了起来,猛地拍了下桌子。
“钱度…钱度!”
第723章 大运与画饼
由不得陈清不激动。
眼下辽东虽然到了紧要时刻,但陈清敢硬刚朝廷的诏命,当然有心理准备,他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够扛过去。
毕竟这一次作战,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的。
所谓退而求其次,就是如果吃不掉建州右卫的王阶,还可以转头去打建州卫的佟胜,打佟胜相对来说,把握就大很多。
更要紧的是,只要后续陈清能够说动舒穆勒不动,战后不管结果如何,建州三卫内部必然离心离德。
到时候陈清的辽东,也会压力骤减。
事实上,上一次小清河之战后,建州三卫内部就已经有点互相猜忌了,至少舒穆勒现在很清楚,不管是佟胜还是王阶,都想要一统女真诸部。
也就是说陈清在军事上的压力大归大,但远远没有到要命的地步,但是他在行政上的压力,就真是要了命了。
如今,辽东主政的人是李况,李况只是东南的一个知县出身。
倒不是说官职低,人的能力就有问题,关键是官职低,眼界大概率就不高。
就目前陈清的观察来看,李况这个人能力上问题不大,但是人品上问题多多。
更要命的是,他投奔陈清完全是为了要重新在大齐朝廷里做官,而不是来跟陈清一起“创业”的。
如今,陈清手底下没有其他能用的人,只好用他,但假如哪天,朝廷偷偷派人拉拢他,那几乎想都不用想,他一定会背叛辽东。
而钱度的到来,能够帮陈清,完美解决这一切问题!
钱度除了因为“学历”太高,中进士之后直接就进了翰林院,没有地方工作经验以外,其他层面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最妙的是,他也是景元帝党,也就是新政派的一员!
陈清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甚至掐了一下自己,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然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撞大运了!
对于眼下的辽东来说,钱度可以说是除了顾方以外,最合适的人物!
陈清这两年时间,一直在想法子把顾方弄来,但他的确没有动过把钱度搞来的想法,人家毕竟是状元郎,前程远大,谁会跟你到辽东来干杀头的买卖?
但现在看来,因为钱度更年轻,他的接受能力显然更强,这一次甚至是他主动找上了门来!
“言琮,言琮!”
陈清一连喊了两声,这才喃喃道:“我在安乐州脱不开身,你替我去辽东港接钱度过来见我,把他家人送到自在州,让我夫人妥善安置。”
“一应待遇,按照最好的来。”
言琮一愣。
他大概知道钱度这个人,但完全没想到,这个人会让陈清有这么大的反应,犹豫了一下之后,他才低声道:“头儿,沿线在打仗,我还要带着弟兄们探查传递消息。”
陈清一拍脑门,清醒了些:“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那这样,你去找钱串儿,让他去办这些事。”
“记得一定办妥当了。”
陈清站了起来,一脸郑重:“咱们弟兄的前程,至少有两三成,应在这位状元公身上!”
辽东,太缺一个能主政,尤其是能主持新政的人了!
言琮这才连忙点头:“头儿你放心,我马上去找钱串儿。”
他扭头就走,大步离开。
陈大老爷跟着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圈,脸上竟也忍不住露出来笑容。
“后面或许还能想法子,把杜浩也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