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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时间里,姜禇与陈清经常在一起喝酒叙旧,三天以后,姜禇带着一众朝廷使者,在钦差行署门口,正式宣读朝廷的诏命,任命陈清为辽东总兵官,并在自在州敕建辽东总兵官邸以及平辽侯府。
同时,晋陈清为世侯,号平辽侯,加太子太保。
“大病初愈”的陈清带着钦差行署以及辽东都司衙门一众官员,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跪接朝廷的圣旨。
同时,让钦差行署一应下属,将朝廷的圣旨布告辽东都司上下,咸使知闻。
接了圣旨之后,双方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定下来,陈清又隆重接待了这些朝廷的使者,同时亲自陪同姜禇,在自在州附近转悠了几天。
这天,转了好几天的姜禇有些累了,哪里也没有去,就在自在州里的一处院落里歇息。
而陈清,则是在自己的书房里,见到了刚回到自在州没有几天的钱度。
钱度站在陈清面前,对着陈清欠身行礼,笑着说道:“恭喜侯爷。”
“辽东自此稳固了!”
陈清抬头看了看他,先是示意他坐下,然后笑着说道:“暂时而已,元衡兄应该能看得出来,此时朝廷左支右绌,厚加封赏只是想要稳住我,同时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几年之后,朝廷腾出手来,态度可能就截然不同了。”
钱度看着陈清,笑着说道:“侯爷恰好也需要几年时间。”
陈大老爷摆了摆手:“元衡兄不要一口一个侯爷了,听着生分,而且我也还没有习惯。”
钱度笑着说道:“叫总兵,岂不是更加生分?”
陈清摸了摸鼻子,最终无奈道:“那算了,随元衡兄喜欢吧。”
说着,他看向钱度,问道:“这几个月,元衡兄走遍辽东,感觉如何?”
钱度站了起来,对着陈清欠身行礼:“辽东之行,收获颇多,不过说辽东之前,我还要代家里人拜谢侯爷,我回了自在州之后才知道,侯爷把原本建给自家的宅子,让给了我家里人居住。”
“钱度心中,实在惶恐。”
陈清至今在自在州里,没有一座自家的宅子,他刚到自在州的时候,弄了个钦差行署,之后就一直住在这官邸里。
后来因为打算把家里人接过来住,在接顾小姐以及儿女的前一年,他就让人在自在州里,给自己建一座宅子。
宅子刚落成不久,钱度带着家里人抵达,当时是顾小姐安置他们,就干脆把那宅子,给了钱家人居住。
这事陈清是后来才知道,不过他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钱度对于辽东来说太过要紧,怎么拉拢都是应该的。
“元衡兄太客气了。”
陈清笑着说道:“如今,朝廷不是要给我建侯府了么?”
钱度站直了身子,叹了口气:“家里人实在是太不懂事,让侯爷见笑了。”
二人客气了一番,才把话题重新引到了辽东上,聊了几句之后,陈清伸出三根手指,缓缓说道:“三年,辽东大概还有至少三年的安生日子。”
“我们就按三年计算,三年之内,辽东上下关节,最好都要打通,其中包括税制以及行政等等…”
钱度“嗯”了一声,开口说道:“这两天,我就来钦差行署任事,明年秋收之前,辽东的税制以及一些储粮的粮仓,一定能弄好。”
“至于其他的,我要与钦差行署做事的那些人接触,沟通过,才能定下来,不过侯爷可以放心。”
“我想,只要有侯爷在辽东坐镇…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暴力机器,永远是政治最大的倚仗,陈清的存在,对于辽东来说,就是最好的压舱石。
陈清笑着说道:“元衡兄有信心就好。”
“咱们一起携手,看看当初的新政真正落实下去…”
“会是个什么模样!”
第742章 少年天子
姜禇在辽东,足足待了几个月时间。
期间他与朝廷往来消息不断,大概就是在互相拉扯与辽东谈判的条件,甚至有些想要拖着辽东的意思。
不过陈清也无所谓,辽东也有许多事情,他其实也想拖着朝廷,于是就一直留姜禇在辽东,到了弘治二年的年底。
但最后,其实也没有谈成什么像样的结果,核心依旧是朝廷给陈清名分,而陈清继续维持现状。
弘治三年,朝廷正式发兵西川,开始了西川的平叛,不过西川的白莲教叛乱,这一次相当严重,甚至一度大败朝廷援兵,这场平叛足足持续了三年时间,才终于告一段落,最终在弘治六年,西川白莲教叛乱平息,匪首被传首诸省,夷灭三族。
因为这事,朝廷又忙活了一整年时间,一年时间倏忽而过,时间来到了弘治七年。
这一年,皇帝十五岁,迎来了大婚的年纪,年初时候,朝廷正式布告天下,皇帝将在几个月之后大婚。
而大婚的对象,则是京城里一位六品官家中的女儿裴氏女。
身在皇家,这个年纪成婚,再正常不过,景元帝当年,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成婚,成婚之后又过了一两年,便开始着手亲政。
也就是说,距离小皇帝亲政的时日,已经不远了。
皇帝大婚,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大齐朝廷很快将文书布告中外,于是到了春天时候,就有不少外藩齐聚京城,准备为皇帝大婚贺喜。
而这个时候,明面上平静了好几年的京城,暗地里,已经暗流汹涌。
这天上午,乾清宫偏殿里,已经长成了少年人的皇帝陛下,正穿着一身天子常服,坐在龙椅上,而在他面前,则是跪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
这汉子一身三品武官朝服,必恭必敬地跪在地上,对着皇帝陛下深深低头叩首:“陛下!”
他磕头道:“辽东都司,辽东都司从去年开始,就开始频繁袭扰我部,一年多时间,我部百姓,被辽东都司掳掠无数!”
“我等亦是大齐军民,对大齐从来忠心耿耿,朝贡不停,请陛下,为臣等做主!”
皇帝已经十五岁了。
他七八岁的时候,每日只读书认字,最多也就是早上去正殿上坐一会儿,当个泥塑皇帝,装装样子,没有别的任务。
十二岁之后,太后娘娘以及内阁朝臣,就开始有意让他接触政事,最开始只是让他接受外藩朝拜,后来就开始让他参政议政。
虽然依旧不让他决策,但朝廷里的很多事情,他至少是知情的。
现在他这个年纪,外藩过来朝拜,基本上都是他来接见,一些事情上,他已经有了可以做主的权力,比如说接见外藩这种事情上。
基本上已经不需要再有人在旁边教他应该怎么办了。
而此时,跪在他面前的这个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建州三卫之中的建州右卫指挥使王阶。
弘治二年那场大战之后,辽东军占下合兰城之后,又在合兰城盘踞了两个月时间,到秋天之后,才慢慢退回辽东都司。
因为这件事情,王阶在建州右卫之中的威信大跌,几乎没有办法再执掌建州右卫,好在他个人手段还是有的,活动了这两年之后,他总算是重新掌握了建州右卫。
但建州右卫不管是实力还是影响力,在建州三卫之中,都已经大不如前。
此时建州三卫里,最强的毫无疑问是在上一次大战之后悄悄退走的佟胜。
哪怕是舒穆勒的左卫,都要强过他一些。
这几年时间,王阶虽然恢复了一些元气,但显然,辽东都司的进步速度,要远远超过建州右卫的恢复速度。
这一两年时间,辽东都司再一次蠢蠢欲动,大有再一次兴兵东进的态势。
两个月前,王阶收到了皇帝即将大婚的消息,他就干脆亲自带人,来到京城,向皇帝陛下贺喜。
要在从前,建州三卫与朝廷,是绝对的敌对状态,王阶这种建州三卫的指挥使,根本不可能进京。
进京之后,也很有可能被直接抓起来。
但辽东都司壮大之后,王阶这些人的处境虽然艰难,但相比较来说,他进京反而比从前安全了很多。
甚至这一次,他直接见到了皇帝。
此时,这位建州右卫的指挥使,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小皇帝面前,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本来,这种军国大事,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与太后娘娘,或者是与内阁的宰相们说才有用处,但此时王阶心里清楚。
跟面前这个看起来不掌权的小皇帝说,可能才更有用处!
果然,小皇帝皱了皱眉头,然后开口问道:“你们建州,又得罪辽东都司了?”
几年时间过去,辽东与朝廷关于设省的问题,互相拉扯不休。
朝廷的意思是,设省可以,但是要吏部往辽东派官。
而陈清当然坚持不同意。
于是事情就这么僵持了下来,到现在,辽东名义上还是辽东都司,只不过暗地里是什么模样,就很难说得清楚了。
王阶磕头,苦笑道:“陛下明鉴!”
“从陈…从陈总兵到了辽东之后,一直是陈总兵欺负我们建州,到现在,我们建州百姓被他掳走的,恐怕已经超过万人!”
“陛下!”
王阶磕头道:“便是两国交战,这种举动也是恶行,请陛下替我们建州三卫做主!”
小皇帝瞥了一眼王阶,站起了身子:“朕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王阶跪地磕头,还想说些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帝,没有看清楚皇帝的表情,只看到了皇帝脸上一颗颗象征青春期的红痘。
他不敢多看,只能低下头:“臣遵旨意…”
这位建州右卫的指挥使,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王阶离开之后,小皇帝让太监端来热水,擦了擦有点出油的面庞,然后大踏步离开了乾清宫。
他这会儿正年轻,精力旺盛,也没有坐轿子,而是一路步行来到了文渊阁。
刚进文渊阁,文渊阁内外便跪了一地,等他进了内阁值房,内阁五位相公也都齐刷刷跪了一地,口称陛下。
这会儿的内阁,与五年前时候变动不大。
原先的四位宰相都还在,只是补了原兵部尚书孟大有入阁,补上了内阁最后一个缺位。
不过五年时间过去,此时的内阁比起从前,也不大年轻了。
首辅谢观倒还好,他之前在内阁,就算是年轻的,但是次辅郭正郭相公,已经头发白了大半。
此时的郭相公,已经六十七八岁了,不再像从前那般硬朗。
连赵相公,也已经六十好几岁,显出了老态。
见几位相公下跪,皇帝连忙抬了抬手,笑着说道:“诸位师傅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几位相公这才先后起身,最后把小皇帝请到了主位上坐下。
小皇帝看了看几位相公,最后看向赵相公,把刚才王阶说的话,大概说了一遍。
几位宰相听了,心里都暗自皱眉。
这几个人,都人老成精,敏锐地感觉到王阶这个人用心不良。
因为这种事,本来是不应该说给未亲政的皇帝听的,至少不能先说给皇帝听。
但虽然心里这么想,几位宰相却谁都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皇帝已经长大了,这个年纪最是敏感,万一哪句话惹得他不高兴了,就又是一件麻烦事。
最终,还是谢相公整理了一番措辞,这才笑着说道:“陛下,建州女真…为祸东北多年,只是这几年才安分了下来,他们说的话,陛下可以听,但却不能就这么信了。”
“朕当然知道。”
小皇帝笑着说道:“所以才来跟几位师傅说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