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仓库、电报局三处也已控制,匪徒大部被歼被俘。鲍恩鲍德这些民团分子,已经全部击毙。”
“鲍淮序和鲍继宗呢?”卫衡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鲍府已被我们的人包围,但……当我们的人冲进去时,发现鲍淮序已经跑了。”
“跑了?”卫衡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跑的?”
“根据他们家的丫鬟说法是,鲍淮序亲手放了一把火,烧了整个宅子,鲍淮序鲍继宗趁乱跑出去的。”
卫衡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鲍家老宅的方向。
火光冲天而起。
鲍家那颗百年老树,已经全身都染上了红色。
鲍家老宅连绵整条八字桥老街。
这要是蔓延开来,整条街的民居都可能遭殃。
光复军不可能不救火。
“三个儿子,一死一伤一逃,还能放火烧了自家祖宅,真狠啊!”
卫衡抬头看向老吴:“安排人,务必将火扑灭,鲍家其他人等,按律审查,无参与叛乱实证者,不得株连。”
“另外,按照此前名单,对参与今晚作乱的乡绅士族,统统抓捕归案,其家产全部查抄!”
“是。”
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报告府长!城外甲三连、乙四连已完全控制四门,正在城内逐街清扫残敌。宁波急电!”
卫衡精神一振,接过电报。
是陈宜通过内务委员会专用线路发来的密电,通报了宁波与舟山的具体情况。
电报最后提到,余忠扶第四军前锋骑兵营,已抵达镇海!
“好!”卫衡重重一拳砸在掌心,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彩。
宁波稳住了,舟山还在坚持,第四军前锋已到!
浙江的局面,已然不同!
他转身,对和一众军官下令:“立即将今夜战况,特别是鲍淮序勾结洋人、北虏,煽动叛乱、证据确凿、已被我镇压之事,写成详细文告,明日一早,张贴全城,传檄四方!
同时,急电宁波陈署长、福州统帅府,禀报绍兴叛乱已平!”
“是!”
卫衡最后望了一眼尸横遍野的街道,那里有他熟悉的绍兴士绅面孔,也有陌生的亡命之徒。
他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冷冽的明悟。
这场“惊雷”,炸出的不仅是魑魅魍魉,也炸塌了旧绍兴最后一丝侥幸的根基。
从今夜起,绍兴的天,才算是真正变了。
他抬头,望向东南。
舟山方向的炮声,似乎隐隐约约,又似乎从未停息。
但绍兴的惊雷已过,接下来,要看舟山的了。
(感谢“吾思于静”“湘楚”“莫璃玲珑月”“心玄一京”“浩然郑哥”“书友1609^2178”的打赏)
第462章 暴乱,席卷全境
接下来几天,浙江全境!
绍兴的硝烟尚未散尽,一场波及更广、来势更汹的“地震”便在浙江大地上骤然爆发。
正如张之洞、左宗棠所料,舟山那持续不断的炮声,以及随后传开的、真假混杂的“联军大胜、光复军溃败”的谣言,如同在干燥的草原上投下了火种。
而清廷通过秘密渠道和公开檄文双重发布的那篇诏告:
“凡从长毛、光复逆匪手中夺回城池者,即为该城之主。夺县者授县令,夺府者授知府,夺省者授巡抚。子孙世袭,永沐皇恩。”
——则无疑是浇上了一桶最猛烈的火油。
“夺一县,即为县尊!夺一府,便是府台!光宗耀祖,裂土封疆,就在今朝!”
这道混合着恐慌与贪婪的诏令,瞬间点燃了浙江境内无数“暗桩”和“蛰伏者”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与疯狂。
从浙西的严州、衢州,到浙东的台州、温州,再到浙中的金华、处州,无数被光复军“赎买”了田地、限制了特权、裁撤了民团、触碰了核心利益的豪绅地主。
以及那些被时代甩下、心怀怨望的前清胥吏、失意文人、江湖会党头目,纷纷撕下了观望与隐忍的伪装。
怡和、旗昌等洋行通过秘密渠道输入的武器,以及由曾、李系统暗中资助的火药、刀剑。
纷纷从地下各处取出,分发到那些被重新聚集起来的“家丁”、“护院”、“乡勇”手中。
他们通过姻亲、同窗、商会、甚至青洪帮的脉络进行串联。
府与府、县与县之间的“同道”更是在暗中通气,约定“共同举事,互为声援”。
四月二十四日,凌晨。
这场被后世称为“浙江士绅之乱”或“四月倒春寒”的叛乱,在超过二十个府州县的治所及重要城镇,几乎同时爆发!
衢州府城,被裁撤的旧绿营把总纠集数百“盐枭”和佃户,冲击府衙,试图释放被关押的旧官吏。
严州建德,大族梅家联合数家乡绅,煽动对“分田”不满的佃户,围攻新设的“乡公所”和粮仓。
台州黄岩,被光复军打击的海盗与当地豪强勾结,乘船登陆,袭击沿海盐场和税卡。
温州平阳,与福建交界处的土客大族,因山林划界与新政产生矛盾,趁机聚众械斗,冲击官仓。
金华、处州等地,亦有多处县城、大镇告急,火光和喊杀声在春日的黎明中格外刺目。
这些叛乱者,有的打出“扶清灭粤”、“诛除乱党,恢复纲常”的旗帜。
有的则更直接,高喊“杀光复军,夺回咱的田”、“开仓放粮,迎接王师”!
他们冲击的目标高度一致,府县衙门、乡公所、警察局、新式学堂、邮局、电报局、官仓以及光复军设立的重要工厂和码头全都是他们的攻击目标。
手段也极其相似,放火、破坏、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
意图在光复军“主力被牵制在舟山、宁波”的所谓“空窗期”,一举瘫痪地方政权,造成既成事实。
最初的十几个时辰,局势似乎的确在向叛乱者期望的方向发展。
多处县城驻军稀少,警察力量薄弱,面对数百乃至上千突然发难的暴徒,猝不及防。
一些偏远乡公所更是被直接焚毁,小股巡逻队被袭击,电报线路被割断,消息一度中断。
恐慌情绪在部分地区蔓延。
然而,叛乱者们,以及他们背后的“智囊”们,都严重误判甚至完全忽略了光复军治理浙江四个月来,在基层悄然布下的另一张、更深沉、更坚韧的“网”。
当叛乱的消息和求救信号,传到各地光复军留守机关和秘密联络点时。
一张基于全新组织形态的应急反应网络,瞬间被激活。
乡公所。
成为了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稳定器。
在乡公所干部和退伍老兵的带领下,没有惊慌逃散。
而是迅速拿起了存放在乡公所武器库的武器,
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有真正敢于为自己的利益进行抗争的群体,才能真正守住这个天下。
这是秦远悟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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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日,辰时。
宁波,总督府后堂。
各府县的消息,逐步汇总到了这里。
张之洞站在一幅巨大的浙江舆图前,眉头紧锁。
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地传来的战况。
红色的圈是叛乱爆发的地点,蓝色的叉是已平定的区域。
红圈密密麻麻,蓝叉却更多。
左宗棠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周武站在下首,刚刚念完各地传来的最新战报。
“……余姚叛乱,参与人数约八百人,已被当地乡公所民兵联合内务委员会击溃,毙伤三百余人,俘四百余人,首恶在逃,正在追捕。”
“慈溪叛乱,参与人数约六百人,试图攻打县衙。
护厂队一百二十人据守,激战两个时辰,民兵从城外赶到后内外夹击,叛乱者死伤过半,余众溃散。”
“奉化叛乱,参与人数约一千二百人,是迄今规模最大的一股。奉化守备队仅八十人,依托城墙坚守。
附近六个乡的民兵连夜驰援,天亮时已集结七百余人,发起反攻。叛乱者溃不成军,首恶被当场击毙。”
“宁海……”
“天台……”
“义乌……”
周武一条条念下去,声音平稳,但眼中却有掩不住的振奋。
张之洞听完,沉默良久,缓缓转过身来。
“各地的叛乱,最快的是……几个时辰平定的?”
周武道:“余姚一个半时辰,慈溪两个时辰,奉化稍久,但也只用了三个时辰。其余各县,大多在半日之内。”
张之洞与左宗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事先的预估是,由内务委员会提供情报支撑,当地警察系统和民兵与叛军形成对峙,拖住一到两周,等舟山之战落幕,再用第四军、第五军彻底扫清。
可现在,第四军一半都来了镇海,第五军还在温州,叛乱却已经……差不多平定了?
“民兵。”左宗棠喃喃道,“都是民兵?”
周武点头:“是。各县守备队人数有限,多的百余,少的只有几十。真正的主力,是各乡各镇的民兵组织和护厂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内务委员会的人说,这些民兵,绝大多数是分田分到地的农民,还有工厂里的工人。
他们知道,那些乡绅要是赢了,他们的田就得还回去,他们的厂就得关掉。所以……是真拼命。”
张之洞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镇海方向隐约可见的硝烟。
舟山的炮声还在继续,但宁波的后方,已经稳住了。
“民兵……”他喃喃道,“这些民兵,竟然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周武道:“总督有所不知,自去年年底开始,统帅府就下令在福建、浙江、台湾三地全面推行民兵制度。
凡年满十八至四十五岁的男子,除残疾者外,都要在乡公所登记,接受基础军事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