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英国人呢?
他们把控全球的所有主要航道。
如果隔绝光复军的所有海上通道,并且与清廷联合夹击。
这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各位,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秦远看着每一个人,深切道:“我们现在与英国撕破脸的后果就是,光复军将作为‘破坏国际秩序与贸易的叛乱者’,被清帝国与英法帝国携手,以远超历史事实的速度和力度,彻底粉碎。”
“哪怕在战术上我们能获得所有的胜利,但是在战略上,这将会是极大的失败。”
杨再田低下头,脸有些红。
秦远走回地图前,语气缓和了一些:“所以,我们必须避免与英国人撕破脸。在与他们交涉的过程中,要划定红线,要让他们知道,跟我们合作,比跟清廷合作更有利。”
他的手指点在广东的位置上:“英国人来华,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贸易,是为了打开市场,获得利益。不是为了土地。
我们拿下广东,不是要赶走英国人,而是要告诉他们,让光复军控制广东的贸易,英国人的利益不仅不会受损,反而更有保障。”
杨再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坐下,点了点头:“统帅,我懂了。”
秦远环视众人:“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里有信任,有决心,也有被点醒后的清明。
他们听懂了。
这不是退让,不是软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进攻。
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拿不到。
但反过来,在谈判桌上能保住的东西,就不必再在战场上流血。
“那就执行吧。”
秦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赖欲新,三个月,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广东地图上,插满光复军的旗帜。”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
作战室的门打开,参谋们鱼贯而出。
命令将通过电报、信鸽、快马,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每一个军、每一个师、每一个营。
而在福建与广东交界的群山中,两万士兵正在等待。
他们的枪已擦亮,炮已上膛,只等一声令下。
秦远站在地图前,望着那片尚未征服的土地。
“大哥,你说我们会赢吗?”
石镇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秦远身后。
秦远没有回头,淡淡道:“必须要赢,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一次都不能输。”
“现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英国人能接受的事实,做成既成事实。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广东已经是我们的了。”
石镇常有些犹豫道:“那要是英国人和我们翻脸怎么办?”
秦远转过头,看向他,冷笑一声:“他们是商人。商人,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况且,西方列强,也不止只有英国人一家。”
“英法俄美,哪怕是荷兰都在广东有自己的利益,只要让所有人都坐下来,就好谈!”
“重要的是,我们要展示出,我们的实力。”
“所以,广东必须速胜!”
“在英国人,法国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赢下这场胜利!”
第469章 百万人,新世界
五月初六,午后。
福州,光复军统帅府。
秦远带着石镇常走出参谋部作战会议室,沿着廊道向书房方向走去。
廊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榕树新叶初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方才作战室里的肃杀之气,此刻被春日的暖意冲淡了许多。
但石镇常知道,统帅带他单独走这一趟,绝不是为了赏春。
“镇常,”秦远开口,脚步不停,“沈玮庆现在到哪了?”
石镇常快走两步,与他并肩:“沈营长正乘坐运兵船从舟山一路南下,大概明天就能到福州。”
秦远点了点头。
舟山之战结束后,特战营几乎人人带伤。
四个昼夜的高强度作战,昼夜颠倒,精神紧绷到了极限。
那些从广西一路跟过来的老兵,那些在台湾、在浙江打出威名的精锐,战后一个个瘫倒在阵地上,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
沈玮庆发来的战报只有短短一行字——“营中能立者不足三百。”
是该让他们歇歇了。
“舟山那边,谁在接手?”
石镇常道:“第四军余忠扶部下的第十师黄呈忠部,已已陆续登岛,接管各处要点工事,监视滞留的英法分遣队。
余军长来电,第四军主力现已在浙南温州、处州一线完成部署,与浙北清军、以及可能从江西、安徽方向南下的湘军,形成对峙态势。
未来无论是巩固浙东,还是相机西进图谋全浙,第四军都是关键棋子。”
秦远微微点头,脚步在廊道的拐角处顿了顿:“明天玮庆到了之后,让他来见我。我要亲自见他。”
“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
廊道尽头是一扇月洞门,穿过去便是统帅府的后花园。
秦远却没有进去,而是在门边停下,转过身,看着石镇常。
“镇常,”他忽然问,“英国人通过宁波领事馆递过来的那三条‘临时约定’,你怎么看?我们……该不该答应?”
石镇常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方才在作战室里已经讨论过了。
统帅单独问他,显然不是要听那些场面话。
他沉默片刻,认真想了想,然后开口:“统帅,英国人的三个条件,看似强硬,实则透着急切,核心是利益交换与缓兵之计。”
秦远不置可否,示意他说下去。
“这第一条,确保长江口及浙江沿海航道安全,他们的船不得袭扰。
这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他们当前最大的焦虑。
他们主力北上去打大沽口、天津,漫长的海上补给线,最怕的就是我们在他们背后捅刀子,袭扰其运输船。”
石镇常道,“而我们呢?
福粮公司乃至其他商行的船只,往来南洋、日本,同样需要经过英国人控制的海域,时常受到盘查勒索。
如果我们不答应这条,未来我们的南洋贸易航路,恐怕会处处受制,成本激增,甚至被完全切断。
从这点看,这条有谈判价值,甚至可以反过来要求他们对我们的商船提供安全通行保证。”
“第二条,租界权益。关键就在于,我们承不承认英国在宁波、在上海的租界特权,以及他们与清廷签订的那些条约。”
他顿了顿,“这一条,我认为可以谈,但不能全认。
承认租界现状,不等于承认他们的治外法权。我们的警察,该进去办案还是要办案。
这次陈宜闯进宁波领事馆抓人,英国人虽然恼火,但最后不也认了?他们心里清楚,时代变了。”
秦远嘴角微微勾起:“第三条呢?”
“第三条,恢复商人贸易往来,以及传教权。”石镇常摇摇头,“这一条最不重要。英国人摆明了就是会随时撕毁条约的。
现阶段对他们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条,保证长江航道和沿线补给,确保北上作战顺利。其他都是添头。”
他抬起头,看着秦远:“一旦他们打完北边的清廷,腾出手来,大概率还是会对我们下手。
即便不会发动全面战争,也一定会掀起一场大战。所以,这张临时协议,迟早要撕。”
秦远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石镇常。
这个当初从广西一路跟着他杀出来的年轻人,这些年成长了许多。
从只会冲锋陷阵的猛将,到如今能看透局势、分析利弊的帅才。
“镇常,”他点点头,“你看问题的角度,比以前成熟了。”
“你说的很对。英国人的这三个条件,真正看重的就是第一条。
第二条、第三条,不过是试探,顺便扩大权益。
等他们打完清廷,一定会撕毁这张临时停战协议。”
“不过,”他话锋一转,“他们要撕,就让他们撕。他们要抢这几个月的时间,我们也要抢这几个月的时间。”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你让宁波那边,继续与英国人谈。态度可以强硬,但留有回旋余地。
原则是:在不涉及领土主权、司法主权、军队指挥权等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可以进行利益交换。”
“比如第一条,我们可以承诺不主动攻击其北上船队,换取英国放宽对光复军控制区进出口物资的管制,特别是允许我们购买机床、特种钢材、蒸汽机、精密仪器。
他们不卖,我们就找美国人、找普鲁士人。但话要先说清楚。”
“第二,保证南洋商路的安全。我们的船,从福州、厦门、宁波出发,往吕宋、往安南、往暹罗,不得无理扣押、征收离谱费用。”
“第三,关税可以谈,甚至可以承诺一个略低于现行条约税率的临时税率,作为换取技术进口和航路安全的筹码。
但必须明确,这是特惠临时协定,非永久,且我方保留根据情况调整的权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再告诉福粮那边,抓紧在越南、暹罗的粮食收购。
并且,逐步将粮食收购的战略重心,逐步向日本、朝鲜、吕宋三地转移。
这三个地方的航路,英国人的控制力相对较弱。
尤其是吕宋,西班牙人势力大,英国人伸手不易。
要未雨绸缪,一旦南洋航道因战事被英国人彻底切断,我们还有吕宋这个口子。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石镇常重重点头:“是。我立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