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历史模拟游戏 第560节

  有些话,他们私下或许想过,但绝不敢宣之于口,此刻被敌人赤裸裸地印在纸上,如同公开处刑,让他们又惊又怒,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这都是诛心之论!狂悖逆贼!”肃顺气得手抖。

  “是不是诛心之论,诸位心里清楚。”静水平静道,“石达开能将我朝与洋人的关系看得如此透彻,我们若再内斗不休,犹豫不决,便是将江山社稷,亲手送给这样的敌人!

  当下之势,唯有与洋人尽快达成和议,哪怕忍辱负重,答应其条件,先稳住外患,才能腾出手来,全力剿灭发捻,对付光复军!这才是保住我大清国祚、保住诸位身家性命的唯一正途!”

  她的话,结合报纸上那犀利无比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肃顺等人心中那点权力算计带来的燥热。

  是啊,内部争权,前提是朝廷还在。

  若朝廷都没了,还争什么?

  肃顺深吸一口气,与载垣、端华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他看向静水,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贵妃,此刻展现出的冷静、果决与见识,远超他们预料。

  也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先稳住局面再说。

  “贵妃娘娘所言……在理。”肃顺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当下确应以稳定为第一要务。只是,如何秘不发丧?皇上龙驭宾天,总要有人主持大局……”

  “皇上的仪仗、卤簿、亲随侍卫,全部留在中军大营,一切如常,造成皇上仍在坐镇的假象。由胜保、桂良两位大人出面,以皇上口吻发布谕旨,安抚军心,严令各部依托八里桥,死守待援。”

  静水早已想好,“至于京城中枢……”

  她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本宫需即刻奉大行皇帝灵柩,并大阿哥载淳,由怡亲王、郑亲王,及肃中堂、杜翰、焦佑瀛三位军机扈从,秘密返回京师!

  一则速定大统,使新君早登大宝,以定国本。

  二则掌控九门,稳定京畿,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三则……即刻释放被羁押的俄、美两国公使及英法领事,释放和谈诚意,争取转圜之机!”

  她的安排迅速而周密,几乎考虑了所有关键环节。

  肃顺等人虽觉由一个后宫妃嫔主导如此大事颇为别扭,但情势危急,也提不出更好的方案。

  怡亲王载垣却仍有顾虑:“娘娘,若是洋人不依不饶,执意进兵,京城危殆,是否……是否应效仿先皇旧事,请新君与两宫暂避热河?让恭亲王留守与洋人周旋?”

  他这话暗藏心思。

  去热河,则随驾的肃顺集团更能掌控小皇帝和朝廷。

  留恭亲王在北京和谈,无论成败,都能消耗甚至打击这个潜在的政敌。

  静水看了载垣一眼,目光深邃:“王爷,‘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诚可畏也。’”

  “我虽是妇人,却也读过几本书,知道一些圣贤道理。”

  “值此天下板荡、民心惶惶之际,天子若率先背弃臣民北狩,是不义,更是自绝于天下。

  无论先皇还是新君,都绝不能担此不义之名!

  洋人志在通商索利,而非亡我社稷,只要和谈得当,未必没有回旋余地。”

  “但在此之前——”

  她语气转厉,带着一丝铁血意味:“通州防线,必须再撑一撑!”

  “必须要让洋人知道,我大清还有血战到底的骨气!”

  “胜保,你必须收拢新军与其他残兵,死守八里桥!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为和谈,挣一份体面!”

  安排既定,众人再无异议,立刻分头行动。

  胜保、桂良强忍悲愤与恐惧,出去整顿溃兵,假传“圣旨”,试图在八里桥收拢起最后一道防线。

  静水则指挥可信的太监和侍卫,小心翼翼地将咸丰遗体安置进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车,用锦被覆盖,伪装成重病贵人。

  又让人秘密将年仅五岁的大阿哥载淳从后营接来。

  临行前,静水特意叫来桂良,低声嘱咐:“桂大人,你即刻安排可靠之人,悄悄释放俄、美两国公使,还有那个英国领事密迪乐。

  态度要客气,就说是误会,皇上已知晓,特命释放以示和谈诚意。

  尤其是对俄、美公使,可以暗示,只要他们愿意从中斡旋,促成和议,朝廷必不忘其功,日后在东北、外务诸事上,必有厚报。”

  桂良会意,连忙去办。

  夜色中,一小队毫不起眼的车马,在重重护卫下,悄然离开了混乱不堪的通州大营,向着西北方向的北京城疾驰而去。

  车上,是已然冰冷的咸丰遗体,懵懂惊恐的小皇帝载淳,以及面色凝重、各怀心思的怡亲王、郑亲王、肃顺等核心权贵。

  而端坐其中、怀抱幼子、目光沉静的懿贵妃静水,已然成为这个小集团事实上的核心。

  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的权力更迭与危机应对,在夜幕和硝烟的掩护下,仓促而诡异地拉开了序幕。

  一天之后。

  通州东南,联军前进基地。

  这里的气氛与清军大营的绝望混乱截然不同,充满了胜利在望的亢奋,以及一丝战役尾声的疲惫。

  被释放的俄国公使伊格纳季耶夫和美国公使华若翰,在联军卫队的护送下,回到了英法联军大营。

  两人虽然被软禁数日,但并未受到虐待,面色还算平静,甚至隐隐有些“完成任务”的轻松。

  他们带回了清廷愿意和谈、并暗示可以给予俄美“酬劳”的口信。

  但随后被送来的英国驻天津领事密迪乐,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淤青,眼神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屈辱。

  在被清军扣押期间,他确实受到了一些审讯和不太“文明”的对待,这对心高气傲的英国外交官而言,是奇耻大辱。

  联军高级将领和外交官齐聚一堂,听取三人的汇报。

  伊格纳季耶夫率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友好”:“诸位将军,公使先生。

  清国皇帝看来已经认识到了他们的错误和处境。

  他们释放我们,表达了和谈的意愿,并且暗示,只要能够促成和平,他们愿意在《天津条约》基础上,考虑我们提出的大部分条件。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战争的目的已经达到,或许,是时候坐在谈判桌前,收获果实了。”

  华若翰点头附和:“合众国也认为,持续的战争不符合各方利益。

  清国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他们伸出橄榄枝,我们应该接住。

  尽快恢复和平与贸易,是所有人的福音。”

  然而,密迪乐冰冷而愤怒的声音,立刻打破了这团“和气”:“收获果实?接住橄榄枝?先生们,你们是不是被关得太久,脑子都不清楚了?”

  他猛地扯开领口,露出脖颈上一道清晰的勒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看看!这就是那些野蛮人对待大英帝国领事的方式!

  他们像对待罪犯一样扣押、审讯我!

  这不是误会,这是蓄意的羞辱和挑衅!他们现在说和谈,不过是因为在战场上被打怕了,想用缓兵之计!”

  他环视众人,尤其是额尔金和夏尔内、霍普等军事将领:“我们在通州、在张家湾,流了血,死了英勇的士兵!

  清国人用他们那支可笑的新军,给我们造成了不少麻烦!

  现在,我们距离他们的首都只有一步之遥,胜利的果实就在眼前!

  难道就因为这两个被轻轻关了几天的家伙带回来的几句软话,我们就要停下脚步,放弃让北京城、让清国皇帝彻底跪在我们面前的荣耀和利益吗?”

  法国全权公使葛罗皱了皱眉,他更倾向于实际利益而非单纯的报复:“密迪乐先生,你的遭遇令人同情。

  但我们必须理性。

  清国的新军虽然战术幼稚,但其士兵作战顽强,是不争的事实。

  这支军队如果加以整顿和西式训练,未来或许能成为维持清国稳定、甚至对抗南方太平军和光复军的有力工具。

  逼迫过甚,可能使其彻底崩溃,让南方那些更不可控的势力坐大。这不符合我们的长远利益。

  我认为,在清国答应我们全部条件,特别是赔款、公使驻京、增开口岸的前提下,可以见好就收。”

  “工具?”密迪乐尖刻地反驳,“葛罗先生,您太天真了!”

  “清国人尝试建立新军,本身就是一种反抗我们意志的信号!

  这次他们失败了,但留下了火种。

  我们必须把这火种彻底踩灭,把这些敢于拿着西洋枪炮对准我们的清国军队,全部消灭,让他们从此提到‘新军’,提到反抗,就感到恐惧和绝望!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乖乖地做我们的工具,做我们最温顺的代理人!”

  他看向额尔金,语气近乎恳求:“勋爵阁下,我们不能半途而废!

  士兵们流了血,他们需要胜利的荣耀,需要战利品来抚慰!

  北京,那座东方最富庶的城市,无数的珍宝,无数的财富,就在眼前!

  彻底击垮他们最后的军队,踏进北京城,让清国皇帝在紫禁城里签署城下之盟,这才是对大英帝国威严最好的捍卫,也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这口气,不出,军心难平,国威难振!”

  帐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伊格纳季耶夫和华若翰皱眉不语,他们是外交官,更看重条约和长远布局。

  葛罗在利益与稳妥间权衡。

  而霍普、夏尔内等军人,则被密迪乐的话激起了一股血气。

  从大沽口到通州,联军虽然损失远小于清军,但也并非没有伤亡。

  清军新军最后阶段的顽强抵抗,尤其是给冲锋步兵造成的麻烦,让这些职业军人既恼火,也生出了一丝“必须彻底碾碎”的狠劲。

  更何况,士兵们对“东方宝藏”的渴望,早已被额尔金之前的演说点燃。

  额尔金勋爵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想起那份《光复新报》,想起“秦远”笔下那个对列强与清廷关系本质洞若观火的可怕对手。

  密迪乐的“彻底打服”论,有其道理。

  一个心怀恐惧、彻底丧失反抗意志的清廷,确实比一个还残存一丝军事幻想、内部又有汉人实力派可能坐大的清廷,更好控制。

  但葛罗的顾虑也不无道理,逼迫太甚,可能导致清廷中枢过早崩溃,让南方乱局失去制衡……

  “霍普将军,夏尔内将军,”额尔金终于开口,看向两位军事主官,“从纯军事角度,彻底击溃通州残余清军,进抵北京城下,需要付出多大代价?是否可行?”

  霍普与夏尔内交换了一个眼神。

  霍普沉声道:“勋爵阁下,清军主力已遭重创,士气濒临崩溃。

  其残部聚集在八里桥一带,企图依托河道桥梁做最后抵抗。

  我军士气正旺,火力、战术皆占绝对优势。

  虽然攻克其最后防线仍需一场硬仗,可能还会有伤亡,但胜利毫无疑问属于我们。

  我认为,彻底粉碎其抵抗,将我们的旗帜插到北京城墙之下,是完全可行,且必要的。

  这能为我们后续的谈判,赢得无可争议的支配地位。”

  法国将军夏尔内看了一眼葛罗,补充道:“士兵们的确需要一场彻底的胜利来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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