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血浇灌的种子,开花了。
“传令!”傅忠信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告诉所有弟兄,第五军的援军到了!”
“福州的乡亲们也来了!”
“让各部队再坚持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半小时后,我们反击!”
“是!”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阵地。
“援军来了!”
“第五军到了!”
“乡亲们也来了!”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从战壕里抬起头,看向东面,看向那滚滚的烟尘。
然后,他们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民兵,用剩下那条胳膊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对着山下的法军大喊:“狗日的洋鬼子!你们完了!我们的人来了!全福建的人都来了!”
山下,法军阵中。
夏尔内放下望远镜,脸色苍白。
他在东面看到了正在渡江的中国正规军,在官道上看到了无边无际的人潮,在北面、西面、南面,每一个方向,都看到了烟尘。
那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在醒来。
“将军……”利昂的声音在颤抖,“侦察兵报告,从福州到长乐的所有道路上,到处都是中国平民,都在向这个方向赶。”
“他们估计……总人数可能超过五万。”
五万。
夏尔内闭上眼睛。
他想起出征前,葛罗公使对他说的话:“将军,您面对的只是一支地方叛军,最多两万人,装备低劣,训练不足。您的一万三千名法兰西勇士,足以横扫整个福建。”
两万人?
现在浮峰山上就有至少一万五千人在战斗,还有五万人在路上。
至于说装备,他仔细观察过。
的确山上这些人,装备参差不齐,但正规军手上,有着不逊色于他们法国的米涅步枪的存在。
葛罗公使和额尔金公使的判断没错,再给光复军发展下去,他们英法或许将面对一个极其可怖的东方怪物。
只是……
只是,他们能阻止得了吗?
“将军,我们……”利昂看着夏尔内,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夏尔内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但那清明中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全军,交替掩护,向梅花镇方向撤退。”
“撤退?”利昂失声道,“可是将军,如果我们现在撤退,中国人会像狼一样追上来,我们会……”
“那也比全军覆没好。”夏尔内打断他,“执行命令。”
“第一旅断后,第二、第三旅先行,炮兵和辎重居中。告诉杜邦,我需要他再坚持两个小时,为撤退争取时间。”
“是……”利昂艰难地应道。
撤退的命令通过号声和旗语传遍战场。
法军士兵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撤退?
在付出了两千多条生命后,撤退?
但军令如山。
蓝色的潮水开始退去,从山坡上,从战壕边,从他们用鲜血和生命争夺的每一寸土地上退去。
山坡上,光复军的阵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法国人退了!”
“我们赢了!”
“赢了!”
欢呼声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山头。
士兵们,民兵们,百姓们,从战壕里跳出来,挥舞着武器,拥抱,哭泣,大笑。
但傅忠信没有欢呼。
他站在主峰阵地上,用望远镜看着正在有序后撤的法军,冷冷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传令各部队,咬住他们,拖住他们。但不要硬拼,以袭扰为主。”
“告诉民兵和游击队,发挥他们的特长,破坏道路,袭击落单的小股部队。”
“告诉第五军的先头部队,加快渡江速度,从侧翼包抄,截断法军退路。”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身边那面在硝烟中猎猎作响的红旗。
“法国人杀了我们几千同胞,现在,是让他们还债的时候了。”
命令传下去。
欢呼声渐渐平息。
疲惫不堪但眼神炽热的士兵们重新端起枪,检查弹药,整理装备。
他们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法国人只是退了,不是败了。
要把他们彻底赶出福建,赶出中国,还需要更多的血,更多的命。
但这一次,没有人害怕。
因为在他们身后,是整个福建。
是整个中国。
是一个苏醒的民族。
? 第523章 东方巨龙的苏醒,胜利传遍全国
十月的福州,已经有些冷了。
正午,太阳高悬,福州城墙之上。
秦远披着一件藏青色斗篷,站在南门城楼的最高处,眺望着长乐方向。
他身后站着光复军一众文武要员,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城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他们的目光中,长乐方向的天空始终被硝烟笼罩,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偶尔有沉闷的轰鸣声随风传来,分不清是炮声还是雷声。
“再田,城内布防如何了?”秦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杨再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疲惫:“回统帅,城内已组织起工人自卫队一万三千人,学生志愿队五千人,商会护商队两千人,已经将武器库里的那些旧式武器分发下去了。”
“另外警察总局下属八百警员全部在岗,邮政、电报系统运转正常。”
“您的近卫两百人,已经组织各方接管了四门防务,城墙上布置了五十门火炮,其中十门是德国新到的克虏伯后装炮。”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按照您的指示,工兵营已经在城外三里处预设了硅藻猛炸药,引信都已接好。法国人要是真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粮食储备呢?”
“足够全城军民三个月之用。”张遂谋接话道,“从昨天开始,城内粮店已实行配给制,百姓都很配合。”
“药店、布店、铁匠铺等所有民用物资,都已统一调配。”
秦远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向城墙下。
街道上,百姓们排着长队,在指定的粥棚前领粥。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插队,每个人都沉默着,遵守着秩序。
再远处,是一排排学生扛着比他们还高的竹竿,竹竿上绑着用白布写的标语。
“血债血偿”、“还我河山”、“南阳山英魂不灭”。
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一些妇人在给士兵们,分发鸡蛋和干粮。
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民心可用。”站在秦远身边的程学启低声道,“自昨夜南阳山战报传遍全城,百姓自发组织巡夜队,抓捕了十七个趁乱盗窃的混混,全部扭送派出所。
还有些想趁火打劫的人,被街坊邻居围住,当场打死两个,生擒一个。”
秦远看了他一眼:“玩家那边呢?”
程学启苦笑:“五花八门。有七十多个玩家连夜出城,说要去长乐参战,拦都拦不住。
有两百多个在城内观望,但大多在帮忙。
还有一些人,或许想在城内搞起更大的乱子,不过,咱们不会给他们机会。”
秦远不置可否。
对于玩家,他向来是又用又防。
不过这些安排,都只是最差情况下的应急措施。
一切都还得看,长乐那边的战况。
“元宰,”秦远回头看向张遂谋:“镇常那边怎么样了,福州周围的民兵组织起来了吗?”
“统帅放心!”张遂谋立刻道:“石总长从昨晚上开始,就一刻没有停过。”
“昨天您的命令下达之后,消息通过电报通传全福建、全东南,各地响应之快,连我们都措手不及。”
“建宁、延平、兴化三府响应最是及时,就连汀州、邵武那边都有人翻山越岭往福州赶。
至于福州外围一圈的县镇,他们的民兵从昨天夜里开始就自发往长乐方向移动。”
“如今闽江上现在到处都是渡船,从上游顺流而下,载满了扛着枪的人。”
“要不是你有严令,第一军必须在边境上盯住江西和安徽的清军,陈亨荣那小子恐怕已经带着第一军的两个师杀过来了。”
张遂谋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自豪还是心疼的复杂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