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复军不会主动侵略越南。
但如果越南人不接受“保护”,如果阮福时选择与光复军为敌。
那光复军在北圻剿匪的“一个团”,随时可以变成“一个军”。
而越南人在北圻流出的血,会让他们明白。
拒绝光复军的“保护”,比接受更痛。
“我懂了。”容闳站起身,“我这就去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秦远说,“法国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西贡条约一签,他们在南圻就站稳了脚跟。等到他们消化完三省,就会向北扩张。”
“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把北圻拿到手。”
“是。”容闳将文书收进公文包,向秦远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远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东亚地图上。
越南,那片狭长的土地,从北到南,像一根扁担,挑着中国和南洋。
谁控制了越南,谁就控制了中南半岛的东大门。
法国人想要。
他也想要。
但法国人用军舰和条约,他用的是“宗主权”和“军火”。
谁的手段更高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步棋,必须走。
而且,必须走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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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8章 打进顺化,还是被请进顺化?
清朝有不少藩属国,但最为重要的就三个。
一个朝鲜、一个琉球,而最后一个就是越南。
容闳作为一个广东人,自然是知道越南的。
但他从小就在教会学校学习,成年后又久在美国读书居住,身上也沾染了很多西方美式的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
对于越南的了解,对于清朝与越南复杂的宗属关系,这段时间都是通过历史文献以及副使的介绍才逐渐获悉。
副使名叫曾冠伦,对于越南历史颇为了解且懂越南话。
这次特地随行而来。
他们乘坐的是去年下水的第一首蒸汽螺旋桨风帆船寰宇号。
吃水六千吨的巨船引路,随行四艘驱逐舰,一支一千人的海军陆战队,可谓是声势浩荡。
“可惜咱们得铁甲船还得年底才能下水,不然开进顺安海口,非得吓死越南国主不可。”
曾冠伦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颇有些兴致的说着。
容闳倒是颇为沉稳,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道:“我们的文书到了越南没有,他们的反应如何?”
曾冠伦笑道:“还能如何,诚惶诚恐罢了。咱们光复军先后击败英法,光复了广东广西,兵压越南边境,即便他们与法国人打的再火热,对于中原局势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况且陈金釭、吴凌云带兵入境,将整个北圻搅得天翻地覆,他们还能装聋作哑不成?”
容闳却是没有笑:“那法国人呢?他们知道我们要来顺化吗?”
“这......”曾冠伦迟疑了片刻道:“应该知道,法国人在越南深耕多年,在顺化香江右岸有一些法国人的建筑,我们要来的消息应该瞒不过那些法国人。”
容闳点头,不再说话。
而曾冠伦却是好奇了起来,难不成统帅让容部长来顺化,最大目的还是给法国人看的?
他做此想时,舰队慢慢在朝顺安海口靠近。
这条窄窄的水道,是香江的入海口,也是顺化皇城的海上门户。
从海口溯香江而上,不到半个时辰便能抵达顺化皇城。
此时,香江两岸已经是人山人海。
光复军遣派使节来越南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顺化城。
对于光复军,越南国内的官方报道并不是正面形象。
因为其脱胎于太平天国,而后又先后打败清朝与法国。
这固然显示了光复军的军力强大,但也无法不让越南君臣想到百年前席卷整个越南,曾一度统一南北,建立了西山王朝的西山军。
同是农民起义,同是军力强大。
西山军在百年前几乎剿灭了当时对立了两百年的郑主和阮主全族。
阮家仅有十六岁的阮福映一人逃到了暹罗。
而就仅仅是这一人,阮福映用了足足三十年的时间,成功复国,并且建立了更加强大的阮朝。
也由此越南对于西山军可谓是恐惧。
而实力更加强大的光复军,更加是让他们颤栗。
所以在一听到光复军遣派使臣来越的消息传出后,震动了整个顺化。
所有顺化人,都想看看这打败了法国人英国人,打败了清朝的光复军是个什么模样。
.......
顺安海口外海。
容闳站在寰宇号的舰桥窗前,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顺化到了。
这里是越南的国都,阮朝的心脏。
“容部长,你看那边。”
副使曾冠伦走到他身边,手指向岸上。
容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香江两岸,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士兵,是百姓。
男女老少,密密麻麻,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田埂上。
有人踮着脚尖,有人爬上了树,有人站在屋顶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海面。
投向寰宇号,投向这支悬挂着红旗的舰队。
“消息传得倒快。”容闳低声说。
曾冠伦笑了笑:“咱们在福州还没出发,顺化城里估计就已经知道了。越南人在北圻吃了陈金釭、吴凌云的亏,对‘中原来的人’敏感得很。”
容闳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岸上。
他看见人群中有人指指点点,看见有人双手合十,看见有人张大了嘴巴、满脸惊愕。
他还看见在北岸一片地势较高的地方,有几个穿着西装的洋人,面色阴沉地望着这边。
法国人。
容闳没有多看,转身对曾冠伦说:“让舰队减速,按顺序入港。炮口归位,不许有任何挑衅动作。我们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仗的。”
“是。”
曾冠伦转身去传达命令。
寰宇号的航速慢了下来,烟囱里的黑烟也淡了。
身后的几艘战列舰依次减速,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炮口全部指向天空,没有一门对着岸上。
但即便如此,这支舰队的威慑力,已经足够了。
六千吨的寰宇号,是香江上有史以来出现过的最大军舰。
它的船体比法国人在西贡的任何一艘战舰都大,炮甲板上的炮窗密密麻麻,即使炮口朝天,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让岸上的越南百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天啊,这么大的船,比法国人的船还大!”
人群中,有人用越南语惊呼。
“我兄弟在南圻与法国人交战过,听说最大的船也就这般大小。没想到中原竟然也有这样的船!”
“这就是中原气象啊!”
“北国千年鼎盛。虽然清朝被洋人压了一头,但那毕竟是满人入主。如今这汉人重新崛起,这发展速度,不出意外,要再立于世界之巅了。”
这些话,有的被海风吹散,有的传进了北岸那些洋人的耳朵里。
法国驻顺化观察员拉塞尔站在北岸的高地上,脸色铁青。
他听懂了那些越南人的议论。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几个月前,英法联军在福州、基隆被这支军队击败的消息传遍整个远东时,他还不肯相信。
法兰西的陆军、不列颠的海军,怎么可能被一支中国地方武装打败?
后来,越来越多的消息从广州、从上海、从香港传来。
每一个消息都在印证那个他不想承认的事实。
英法联军确实败了,而且败得很惨。
如今,这支打败了他们的军队,就停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寰宇号的身上,情报有记载这是光复军第一艘蒸汽螺旋桨风帆船,据说现如今正在秘密研发铁甲舰。
这追赶的速度真是极快啊!
而更加令他惊惧的,是跟随在寰宇号身后的四艘战列舰上。
那里站满了光复军的海军士兵,炮舰也是最为先进的炮,看这规模至少也有千人海军陆战队。
凭借这些人,这些火力,光复军甚至能打进顺化,将越南这京都给彻底打烂。
石达开到底想做什么?
拉塞尔内心无比惊惧。
他的目光从那支舰队上移开,落在香江入海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