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照明弹，覆盖了整片湾口内侧海域，每一枚的炸点都精准地位于各艘西班牙舰船的上方，白光连成一片，将夜间照成白昼。
六艘大帆船刹那间，全部钉死在黑色的水面上。
彻底暴露在了光复军的炮口之下。
就在西班牙人的眼睛还没有从强光中恢复过来，第一轮炮弹就已经到了。
砰砰砰！
最先开火的不是海面上的舰队，是岸上早就构建起来的炮营阵地。
岸炮从椰林里喷出的火光在夜空中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光带。
第六师的预备炮组在照明弹升空的那一刻同时拉响了火绳，轻型榴弹炮的炮弹呼啸着从侧翼砸向湾口中的西班牙舰队。
这些炮组在白天就已经预先标定了湾口内侧的射击诸元，炮长们甚至把每一棵椰子树都当成了参照物，刻在炮架旁边的沙地上画了简易射界图。
此刻他们根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按照预定的数据进行修正射击。
第一轮齐射的落点在圣费尔南多号船尾后方不到五十米，水柱炸起来的时候，溅起的水花浇了船尾炮位上几个西班牙炮手满头满脸。
第二轮齐射就开始跨射船身。
一发榴弹命中圣费尔南多号的船腰甲板，把舷墙上雕刻着巴洛克花纹的木饰炸成了碎片，飞溅的木屑刺进了几名水兵的胳膊和肩膀。
德·拉·托雷扶着艉楼栏杆，才堪堪稳住身体。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光复军早有准备，知道他们会在夜间发起突袭。
但是......
这能把黑夜照成白天的炸弹到底是什么？
烟火？
可谁家的烟火，能有这样强的照明效果？
他不禁想到了，中国就是炸药的故乡，是玩烟火的祖宗。
黄色炸药炸翻英法还历历在目，这白色炸药，怎么就是和他们西班牙人打的第一战？
德·拉·托雷慌忙四顾。
只见，刚刚还在他身旁的大副，此时已经被气浪掀翻在地，正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
甲板上到处是碎木片和断裂的绳索，一门24磅炮被震得脱离了炮位，炮架歪倒在舷墙边。
他听到有人在喊“岸炮”，有人在喊“左舷”，有人在高声祈祷。
他花了几秒钟才从杂乱的喊叫中分辨出最关键的信息。
原来开火的不是海面上的舰队，是岸上的炮兵。
既然如此，那海面上的中国舰队，正在做什么呢？
正当他朝寰宇号以及停摆在海面中央的中国舰队看过去的时候。
红色的火星，瞬间亮起。
海面上的舰队开火了。
轰轰轰！
更加猛烈，更大的密度。
寰宇号的前后主炮塔几乎同时转向圣费尔南多号的方向。
炮术长在照明弹升空的那一刻就下达了射击命令，开火时间比岸上的炮组晚了不到十秒。
这十秒的延迟其实是故意的。
目的就是先让岸炮的交叉火力打乱西班牙人的队形，然后海军的舰炮再从正面补上致命一击。
五千一百吨蒸汽舰的主炮齐射，西班牙人的风帆舰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穿甲弹命中圣费尔南多号船体水线位置，橡木船壳被撕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大洞，海水瞬间涌入底舱，船身向右舷倾斜了至少五度。
德·拉·托雷终于喊出了他的命令。
“左满舵。”
“左满舵。”
“快撤！”
海战、夜战的旧有格式，从今天开始彻底改写！
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再次见证历史。
只是，这一次的命运，依旧凄惨。
圣费尔南多号在炮弹激起的水柱之间艰难转向，船帆兜着海风，船身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但转向的速度远远不够。
它身后，另外五艘西班牙大帆船的命运各不相同。
排在队列第二的雷纳·玛丽亚号被岸炮和海军的交叉火力命中多处，前桅杆被拦腰炸断，整片方帆连同断裂的桅杆一起砸在甲板上，把前甲板的炮位全部压在帆布和绳索之下。
排在队列第三的孔德萨号试图跟随旗舰转向，但转向途中正撞上一艘试图脱离战列线的己方护卫舰，两艘船的帆索缠在一起，在湾口中央动弹不得。
排在最后面的两艘小型护卫舰见势不妙，各自脱离编队试图朝外海突围，但它们的船速太慢，还没驶出湾口就被岸上的机枪阵地封锁了退路。
湾口内侧被照明弹的白光和炮弹炸出的火光交替照亮，海面上漂浮着碎木、断裂的帆索、翻覆的长艇和落水挣扎的水兵。
西班牙人的反击零星而无力。
只有少数几门炮在照明弹升空前就已经装填完毕的炮手，凭着最后一点视觉记忆朝海面上开了一炮，炮弹大多落在中国舰队的远距离水面上，只有一发命中了琉球号的侧舷装甲，留下了一道凹痕，但没有击穿。
这是一场大胜，彻头彻尾的大胜。
而在另一边，岸上的机枪阵地却是始终没有等到西班牙人的长艇。
德·拉·托雷原本计划派遣长艇在湾口内侧登陆，偷袭滩头阵地的侧翼，打乱中国陆军的防御部署。
这个计划在纸面上是可行的。
毕竟在夜战中，一支小规模登陆部队如果能摸到敌人阵地的侧后，造成的混乱可能会被放大好几倍。
但当圣费尔南多号被照明弹钉死在湾口中央、岸炮的火光从椰林里连成一片的时候，负责指挥长艇登陆的军官自己取消了任务。
原因很简单。
因为一开始他们是奔着夜袭去的。
但如今，光复军早有准备，岸上的火力又如此之密。
长艇还没靠岸就会被发现。
到时候，面对的可就不是什么混乱的后勤兵了，而是已经展开防御队形的正规步兵。
这名军官不会让自己的士兵去送死。
不过他这个决定，也让林铁峰和他的特战旅先遣连在丛林里白蹲了大半夜。
林铁峰趴在阿格诺河口北侧一处灌木丛里，枪口指着预判的西班牙人登陆点，眼睛盯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沙滩，一动不动地等了大半宿。
沙滩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长艇，没有西班牙水兵，只有海浪一遍一遍地冲刷着沙滩，椰叶在海风中簌簌作响。
他身旁的副排长打了个哈欠，压低嗓子问了一句：“连长，今晚还有戏吗？”
林铁峰没有说话。
直到湾口方向传来照明弹的爆炸声和密集的炮声，他才慢慢站起身：“没戏了。”
“西班牙人今晚不会上岸了。走吧，回河口，天亮还得接应后续部队。”
“是！”
一声令下，这支埋伏在河滩边，防止偷袭的先遣连立刻开始了转移。
作为一支在舟山、在萨摩丛林里打过夜战的特种部队，他们知道夜战中绝大多数预设的交火都不会真正发生。
但伏击落空不是失败，只是备而不用。
这说明敌人的行动完全在你的预判之中。
所以，他们并没有任何挫败感。
而是迅速奔赴下一个战斗地点。
他们要拿下阿格诺河口。
拿下这里，便能直接对接邦阿西楠华社网点，以及动员起整个中吕宋的华人商社。
他们在行动，另一边海面上的炮声也在天亮前终于停歇。
六艘西班牙大帆船，两艘被击沉在湾口内侧的浅水区，桅杆折断，船身倾覆，船底朝天露出被炮弹撕裂的橡木底板，周围水面上漂浮着碎木片和散落的帆索。
三艘在试图退出湾口时遭到重创，船体多处中弹，帆装严重损毁，随海风漂向外海，其中两艘在撤离途中因损伤过重而失去航速，最终被中国舰队追上并俘获。
一艘因为进水失控，撞上了湾口南侧的礁石，船底破裂后在海浪拍击下逐渐解体。
只有德·拉·托雷的旗舰圣费尔南多号奇迹般地冲出了交叉火力的覆盖区，带着满船的弹孔和遍体鳞伤的水兵，消失在外海的夜色中。
天亮时分，仁牙因湾的海面上漂满了昨晚那场夜战的残骸。
何名标站在寰宇号的舰桥上，望着湾口内侧那两艘西班牙大帆船的倾覆残骸，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光复军的海军如果说在琉球萨摩一战中，只是初次登场，证明了光复军有海上实力，可以进行外巡。
但今天这一战，却是彻彻底底的证明了，光复军海军的强大。
证明了光复军已经拥有了正面击败列强海军的可能。
“清理航道。”何名标冷峻地发号施令：“把这些残骸拖到浅滩区，别挡着运输船进港，天亮之后，让陆军全部登陆，进军阿格诺河口。”
参谋长王富走到了他的身边，道：“何帅，西班牙六艘大帆船，跑了一艘，要追吗？”
何名标摇了摇头：“圣费尔南多号跑了，但它的桅杆上还挂着西班牙总督的司令旗，你说它能跑到哪里去？关岛？加罗林群岛？马尼拉？”
他冷笑了一声，“这些不过是我们下一个目标地，不用理会，早晚还会再见的。”
他转过身，望着晨光中那片已经插上光复军红旗的沙滩，“告诉傅总长，仁牙因湾滩头阵地已稳固，可以按原计划向内陆推进。”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马德雷山脉背后升起来，把仁牙因湾平静的海面染成淡金色时，登陆的第二批部队已经开始在沙滩上集结。
从运输舰上卸下的物资堆成了一座小山，蔚为壮观。
而见证着这一幕的，是在一边蹲着受降的西班牙士兵。
以及在丛林之中，眺望着这场战争的当地土人。
以及，旁观了整场海战，满目震惊的玩家。
第586章 洪门五房，给当地华人一个机会
“这就是光复军的实力吗？”
黎明，太阳还没有从马德雷山脉背后升起来，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海面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