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鲁斯目光沉凝道：“我得到情报，萨摩已经在鹿儿岛进行类似于光复军的土地分配和工业化建设，推行的模式几乎和福州一模一样。”
“萨摩的兵工厂从马尾引进了蒸汽动力的锻造设备，藩士的子弟被送到福州留学，回来之后成了倒幕派的核心骨干。”
“如果这套模式在日本推广开来，日本极有可能彻底倒向光复军，成为中国的势力范围。”
“而为了快速发展，光复银行已经成为了萨摩和长洲的最大债主。”
“这意味着什么？”卜鲁斯冷笑：“这意味着光复军比我们更聪明，他们不去占领土地，而是用经济殖民的方式，控制日本。”
“一旦被他们完成经济殖民，倒幕军打败了幕府，到那时候，从福州到鹿儿岛到琉球到吕宋，整个西太平洋就是一整片红色。”
“我们的舰队和商船到时候连停泊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必须进行遏制。必要的时候，我建议直接派兵帮助幕府镇压倒幕派。”
葛罗很清楚，法国本就在日本有着巨大利益，越南南圻是他们直接占领的殖民地，而日本就是间接占领的地盘，都被法国划入到了势力范围。
如果要介入日本战争，法国必然要出大力。
这样一想，那中国战场上就必须要有一个绝对的主力存在。
清廷的新军、北方的军阀、汉臣建立的湘军、淮军，这毋庸置疑是抵抗光复军的主力。
但列强的主力呢？
卜鲁斯和葛罗想了想，荷兰人还在摇摆，不可能成为主力。
而英法军队也不会再打一场陆地上的长乐之战。
那么能成为主力的.......
两人同时将目光看向了中国北方。
那个庞大的巨人——俄国！
俄国与中国接壤，东西伯利亚军区有足够的兵力可以南下。
如果需要俄国人下场，毫无疑问将成为对光复军的绝杀。
只是要让俄国心甘情愿的进入中国打仗，就必然得在欧洲本土放弃一些利益。
想到这里，葛罗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养虎为患？”
“松开俄国人脖子上的缰绳容易，再拴回去可就难了。俄国人一旦在远东尝到了甜头，下一步就是中国东北、朝鲜、日本。”
“到时候整个东北亚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我们辛辛苦苦打了这一仗，最后便宜了俄国人，这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卜鲁斯摇了摇头，目光看的极其长远，他已经和自己的哥哥沟通了，知道了欧洲那边的事情。
他认真道：“普鲁士的铁血宰相俾斯麦已经上台了，他的德意志帝国统一计划正在全速推进。普鲁士和奥地利在德意志邦联里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的地步。”
“这场战争一旦爆发，胜者毫无疑问会成为中欧霸主，一个统一的、拥有克虏伯大炮和毛瑟后装枪的德意志帝国将彻底改变欧洲的力量平衡。”
“到时候欧洲大陆上就会同时存在法国、统一的德意志、英国和俄国这四股势力，而我们需要帮手来制衡这个新兴强权的膨胀。”
“不管最后是奥地利赢还是普鲁士赢，一个强大的中欧都是对我们现有秩序的挑战。所以放松俄国脖子上的缰绳，让这头北极熊在远东多吃几口肉，换取它在欧洲方向上的配合，在所难免。”
俄国人有个外号叫欧洲宪兵！
什么是宪兵？
就是随时能进入欧洲本土，成为制衡各方力量的军队。
克里米亚战争将这个欧洲宪兵击退。
如今又要引入吗？
葛罗沉望着窗外的雨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像在计算什么。
“时间呢？”他终于开口，“联军组建、兵力投送、后勤准备这些都需要时间。就算从今天开始协调各国，军舰从欧洲绕好望角到新加坡也要将近四个月，从印度抽调陆军同样需要两到三个月。”
“再加上雨季、补给、各国外交照会的往来，最早也要到明年两三月，联军才能在远东形成实际战斗力。”
“清廷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这确实是最为关键的问题。
清廷能挡得住光复军三四个月吗？
不能他们还在调集兵力，清廷就被光复军速通了吧？
那到时候他们的人来了，也没用啊！
在中国本土，与一个统一了中国，拥有几亿人口的强大帝国开战。
说实话，英法都没有这个底气！
正谈论时。
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领事馆的秘书冲了进来，语气急促道：“公使先生！长江口......长江口出现一艘铁甲舰！”
“巨型铁甲舰，吃水至少六千吨，从未见过！比当年在台湾海峡沉没的勇士号还要大！炮管粗得像攻城槌，正在趁涨潮的时候往吴淞口方向航行！”
卜鲁斯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勇士号。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
当年英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最引以为傲的蒸汽战列舰，在台湾海峡被光复军岸防炮和水雷困住，最终沉没在那片冰冷的海水里。
从那以后，英国海军部再也不敢派大型战舰进入长江航道。
现在光复军自己的铁甲舰不但来了，还比勇士号更大。
比勇士号还大。
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是谁家的船。
光复军的铁甲舰，在吕宋马尼拉湾露面之后，现在开进了长江口。
这是要震慑谁？
这是要干什么？
卜鲁斯脸色铁青。
“出去看看。”
他抓起外套和手杖，大步走向门口。
葛罗紧随其后。
他们到达吴淞口的时候，江堤上已经挤满了人。
不只是洋人，还有更多的中国人。
宝山县的农民放下锄头从田里跑来了，崇明岛的渔民划着舢板靠近了航道边缘，外滩的码头工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连法租界巡捕房那些印度巡捕都忍不住伸长脖子朝江面上张望。
江风吹得人脸上生疼，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艘船正在趁涨潮缓缓驶入长江口。
暮色中的长江口波光粼粼，夕阳把它宽阔的江面染成一片暗金色。
那艘铁甲舰就劈开这片暗金色的水面缓缓驶来，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夕阳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的舰体大得不像话，六千吨的排水量在海上或许不算最大的，但在这条江上，它就像一头钢铁鲸鱼游进了池塘。
旁边的小船与之相比，相差实在太大。
四门大口径后装线膛炮从炮塔中探出，更是可怖的吓人！。
这就是在马尼拉湾把西班牙岸防炮台炸成废墟的那艘铁甲舰。
这就是中国第一艘铁甲舰。
这就是何名标在马尼拉湾指着它说“这是亚洲最大的铁甲舰”的那艘船。
江堤上的人群开始骚动。
洋人一个个的脸色难看，而岸边的中国人，却是一个个兴奋地难以自抑。
他们看到了在报纸上刊登的“福建号”。
这种从图片走入现实的震撼，让每一个有着爱国之心的中国人兴奋不已。
这说明了，之前报纸上报道的都是真的。
中国有了自己的铁甲舰。
中国获得了琉球、吕宋。
中国，即将重返世界民族之林，再也不用受洋人的欺负。
而那些哪怕是心向清廷留着辫子的中国人，此刻也是震惊的无法言说。
或许，恐怕。
真的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一艘巨舰，两三种心情，如同一幕画卷。
而这其中，最为显眼的。
毫无疑问，是站在江堤上，面沉如水的卜鲁斯与葛罗。
而福建号仿佛是一头沉默的巨人。
就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一路西行。
目标——安庆！
（七千字，最近状态不对，对自己不自信了，写出的内容也不自信了，难以落笔的感觉）
第602章 十个月？不，十天拿下安庆，
福建号在长江上缓缓西行。
这艘六千吨的铁甲舰吃水深，过芜湖之后便放慢了航速。
舰长陈宏站在舰桥上，看着两岸的江堤缓缓向后退去。
长江在这一段宽阔而平缓，江水裹挟着上流冲刷下来的泥沙呈现出浑浊的土黄色，浪头拍在舰舷上溅起的水花被江风一吹便散成细密的水雾。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江堤上那些破败的炮台。
这一路上，他都在观察长江沿岸的岸防炮布置。
结果呢？
宝山县的炮台空无一人，炮眼里甚至还长出了枯草。
毫无疑问，因为上海租界的特殊地位，洋人的舰队在长江口畅通无阻，清廷反而觉得没有必要在长江沿岸密布岸防炮。
所以这岸防炮修了跟没修一样，自然也不会有人维护。
而镇江以及南京一段，虽然有岸防炮，但是炮台上的清军远远看到铁甲舰的烟柱就一哄而散。
南京段水路下来过几艘清军水师的巡逻小船，但也只是远远地绕着走，船上的水勇趴在船舷上张望了一会儿，便默默转舵退回秦淮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