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忠扶转过头，脸上有些怒气。
“还有什么事？”
秘书舔了舔已经干透了的嘴唇：“刚刚马渚那边还发来了一封电报，统帅说......统帅说让您立刻前去见他。他不来杭州了，说这里是龙潭虎穴。”
不来杭州？龙潭虎穴？
这句话一落地，余忠扶立刻浑身一颤，与金万清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统帅觉得杭州不安全，对他们不满意吗？
毕竟他们两个一个是浙江总督，一个是驻军军长。
在浙江地界上出了什么事，他们都得负责。
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情。
“金总督，这一趟恐怕你得和我一起去了。”余忠扶认真道。
金万清点了点头，两人立刻动身。
先是坐船渡过曹娥江，而后立刻骑着快马往出事的路段跑去。
这一路上，两人也是七七八八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当知道刺杀的人超过了两百人，而且遍布马渚到百官的路段，甚至是曹娥江上都不太平后。
余忠扶牙齿都要咬碎了。
“你刚刚说这些人手里还有迫击炮以及黑火药，我问你们，他手上的迫击炮是从哪来的？”
余忠扶怒不可遏道：“立刻让炮兵团、第十师、第十五师、第二十一师的团级以上干部全部来我这里汇报，要是被我查出来，这些迫击炮和武器是从他们手里哪个武器库里出去的，我扒了他们的皮！”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统帅说杭州市龙潭虎穴，要叫他特地来马渚了。
合着他第四野战军在浙江这几年，没有经营的水泼不进雨淋不着还不算，还被人渗透的跟个筛子一样。
武器库里的重型武器都能随意调动。
甚至转移到了这深山老林都没人察觉。
金万清此时内心也十分紧张，这么大规模的刺杀，几百人进进出出，不仅仅是军队内出了问题。
他这个民政官也是难逃其责。
两人不再敢有任何耽搁，飞快来到了出事路段。
只见这里已经一片狼藉。
火车残骸拦腰断成两截，像一条被斩断的钢铁巨蟒，横卧在铁轨上。
车厢侧壁被炸开的铁皮向外翻卷着，焦黑的座椅和散落的文件在地面上随处散落。
铁轨两旁满是乱七八糟的杂物，以及十几具被白布暂时盖住的尸体。
另外还有几千人进进出出，搜罗着文件、搀扶着伤员。
而更多的人则是进入深山，清剿着一切残敌。
余忠扶一行人过来，立刻引起了这几千人的注意。
雷震作为骑兵团团长仍然守在这里，不敢有丝毫怠慢，看到军长来了，他立刻上前。
“军长，您终于来了，统帅就在前面的树荫下，他在等着您。”
余忠扶点了点头，下了马一边走一边问道：“死伤多少人，袭击的人都抓到了吗？”
“死了十三人，伤了四十多个，多是文职人员，已经安排到百官附近的医院。”
雷震说的飞快，“抓袭击的人统帅没让我们插手，特战大队已经上了山，沿路上的钉子也在一颗颗拔除。幕后的人下了血本，不光是在马渚沿线布置了重兵，而且在曹娥江一带设下了埋伏。我们这里一出事，那边就有动静，已经被我们的人给按下来了。”
余忠扶点点头，心中越发不平静。
这趟专列坐了五百多人，多是从福州迁往南京的先行军。
人员构成复杂，有参谋部的，秘书办公室的，还有各类政府机关人员。
除此之外，就是沈玮庆带来的特战大队。
在雷震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秦远的面前。
此时秦远正与傅忠信等人站在一处，中间还放着一个小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一张淮河长江两线的地图。
其中南京、上海等几座府城，全部被红圈划了起来。
“统帅，我们来了！”余忠扶站在秦远面前，低着头无比恭敬。
“余军长，第四军里面的蛀虫我帮你找出来了。”秦远没有抬头，让林启将一份报告递给他。
余忠扶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统帅，我……”
“我希望在北伐之前，第四野战军内部能进行一次大清洗。”秦远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余忠扶脸上，“北伐不是打一仗两仗就结束了。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后方不稳，前线的每一场胜利都可能白费。”
“今天炸的是我的专列，明天是不是要炸军火库？后天是不是要在哪个师的军粮里下毒？”
余忠扶浑身一震，猛地立正：“末将一定彻底清查，一个都不放过！”
秦远点了点头，而后看向金万清。
“金总督，北伐在即，浙江到现在还不太干净。立刻通知地方武装部，将所有预备役士兵全部召集到杭州湾。”
金万清微微一怔：“统帅，浙江预备役总人数达八万人之多，这么多人召集到杭州湾……是要动手了吗？”
秦远摇了摇头：“这次刺杀给了我们机会，不管幕后凶手是谁，都先将屎盆子扣在李鸿章的身上。”
“以此为借口，直接出兵上海、苏州。”
金万清一震，看了余忠扶一眼，他们两个刚刚还在谈论上海苏州之战的艰难。
“统帅，打之前不先谈谈？”
“先打再谈！”秦远无比果决道，“这八万多人，再加上第四军所部，足够将苏州上海沿线全部包围。要让洋人彻底退出上海，让出租界，就必须将刺刀伸到他们的脖子面前。”
“余忠扶！”
秦远一声冷喝，将余忠扶吓了一跳。
“到！”
“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要兵不血刃，拿下上海，你能做到吗？”
余忠扶咬着牙，无比坚定：“能！”
他手上还有两万老兵，再加上浙江这八万预备役。
十万人马压到上海城下，要是还不能逼着洋人和上海道台出城投降，他别当这个军长算了。
秦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去吧。封锁这里的所有消息，杭州我不去了，等局面稳定，我直接去上海，从上海坐船去南京。”
“保密？”
“对，这么大规模的刺杀，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开国在即，是时候让那些沉渣浮起了。”
余忠扶和金万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是！”
两人同时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第609章 石达开死了？天下炸锅
上海城外的旷野上，旌旗蔽日。
余忠扶率领的第四野战军主力加上浙江八万预备役，号称十万大军，从杭州湾一路向北推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有效抵抗。
沿途的县城和乡镇望风而降，地方团练在光复军的军容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大军抵达上海外围时，正值十一月中旬。深秋的江南已经透出一股肃杀的寒意，而从杭州方向开过来的部队，在旷野上列开阵势之后，那股寒意便不仅仅是天气了。
从城头望下去，穿着统一灰绿色军装的光复军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一眼望不到头。
每个方阵之间留出标准的间隔，迫击炮阵地和野战炮阵地布置在方阵侧翼，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城头。
再往后，是无数的辎重车和预备队，像蚁群一样铺满了整个地平线。
洋枪队队长华尔站在城墙之上，俯视着下方这支军队，面色铁青。
遥想当年，他率领着洋枪队与淮军和本地民团，一起将前来攻打上海的太平军给打了出去。
那个时候，他们凭借着线膛枪以及火炮的绝对压制，用少的多的兵力将将近五万名太平军打的溃不成军。
也因为那一战，太平天国的军队再也不敢靠近松江。
而他们洋枪队也因此，在中国，在上海这个地界，受到了极大的重视。
不光是多人被李鸿章亲自聘请为淮军教员，而且还深度参与了淮军的组建改革。
他们每个人，每个月不但领着高额薪贴，还在这上海、苏州一带吃喝玩乐好不尽兴。
可如今，这才过去几年？
那些曾经被他看不起的中国军队，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虽然已经不是那群异教徒组成的军队，但是仍然是中国人。
这两支军队仍然殊途同归。
可，这军容，这武器装备已经是截然不同。
不仅是与他们没有多少逊色，还在一些火力点上超过了他们。
“刘大人，这样一支军队，我们是不可能战胜的，放弃吧！”
华尔转头对着身旁的刘端芬道：“他们的火枪是根据恩菲尔德后装线膛枪改装的，这一眼望过去，装备率竟然高达百分之八十。后面的火炮我数了一遍，足足有一百多门。就这样的火力配比，我们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
刘端芬脸色同样难看，他已经收到了李鸿章让他见机行事撤往徐州的通知。
但是，那也是在光复军打完南京之后，见证石达开开国称帝，与在上海的洋人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再寻机后撤。
可现在呢？
扬州还在围攻，南京更没有攻克。
这十万人，怎么就到了上海城下呢？
不仅仅是城下，就连上海的出海口也已经停满了挂着光复军旗帜的海军舰船。
他们连出海逃跑的可能都被摁死！
“华尔先生，能不能请几位公使和领事前去与光复军的人交涉？”刘端芬看着城下已经开始构建阵地防线的第四军道：“我看他们现在还没有进攻的打算，应该还是能谈的。”
华尔摇了摇头：“光复军来的太突然了，现在各位公使还在开闭门会议，等结果吧！”
刘端芬只能一叹，看着下方的大军，他还能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