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在!”
一个小太监听见招呼,立刻从门外跑了进来。
“去,让安德海把皇帝给我带过来,说我有事找他!”
“是!”
李莲英听出了太后生气,一秒都不敢多待,立刻就跑了出去。
原先伺候太后的是安公公,不过这安公公被太后派给了同治皇帝,这才有了他近身的机会。
不过他也是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太后虽然年轻,还是一个女的。
但这也是“君”,是他的主子。
不,不但是他的主子。
还是这整个紫禁城,整个天下的主子!
李莲英是自阉入京的,他知道外面的世道如今变成了什么样。
对于慈禧(净水)这等掌握权势的女人,只有发自骨子里的顺从。
很快,安德海便带着六七岁的同治皇帝走进了这东暖阁。
“你们两个都下去!”
净水挥了挥手,安德海和李莲英不敢多言,带拢门窗弯着腰就离开了。
就留下同治皇帝,就那么站在正中央。
闲情逸致的打量着这处君王办公场所。
两人不似母子,更不像朋友。
客气的过分,生冷的过分。
“南京城破了,曾贞干三天都没有守住,三面城墙就被那些黄色炸药,被光复军手里的大炮机枪炸了个粉碎。”
净水没有忍住,率先开口,只是声音冷的吓人:“你不要在我这里装作什么都与你无关,清廷的存亡关乎你我的生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你们家族中的处境。”
“你以为,你失败了,在你们巨塔的继承序列之中,还能有再进一步的机会吗?”
“不,你只会如同你那个废物哥哥一样,被抛弃,被处理的无声无息!”
“你调查我了?”同治小小的身子,站在正中央,仰起头看着这具身体名义上的母亲。
净水压抑住内心的愤怒,“我只是在了解我的合作对象。”
“不,你对我一点都不了解。”同治走进了几步:“你以为我是谁?”
“【镉-114】巨塔塔主的第三百六十二个儿子葛峰?”
“不,我是镉宇。”
“我是咸丰!”
这一句落下,天空之上,好像突然闪过一道雷霆。
轰隆一声。
净水也是一脸惊愕的看向面前不到一米的小孩!
执火者给她的情报同治降临者是镉峰。
也就是上一任清廷势力之主咸丰(镉宇)的弟弟。
现在怎么变成了镉宇?
“你使用了禁术?”
净水惊愕的看向他。
“我原本是不想这么快暴露的。”同治再走了几步,“可现在是什么状况,八旗被你派去送死,洋人的承诺丝毫没有拿到,新军坐镇京畿,北方各地军阀纷纷想着自保。”
“就连本可以倚靠的汉臣,也被你逼成了孤臣!”
他冷着眼摇了摇头:“你想过现在淮河防线前,就只有曾国藩这一支军队吗?”
净水当然没想过。
在她的设想之中,安徽的苗沛霖、江苏的李鸿章、河南的袁保庆、山东的宋景行、刘德培都会成为护卫京畿,守在黄淮一线的层层关卡。
她编练的新军在后,洋人在海上随时出动。
一张挡住,甚至反攻光复军的大网就这么编成了。
所以,苗沛霖要封王她就给封王。
袁保庆要当河南王,他就放任袁保庆吞掉原本隶属于官军的宋庆与张耀。
哪怕是李鸿章,为了笼络这位汉臣,她也是极尽恩宠。
要官给官,要钱给钱。
可,现实,怎么就和她所预想的完全不同呢!
同治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冷笑了一声。
“呵呵,你也是玩家,苗沛霖、宋景行、袁保庆他们也都是玩家。”
“玩家是能任人摆弄的玩偶吗?”
“不,不是。”
“他们自私,狭隘,心里想的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
“清廷势力?他们或许早就想着自立一方势力,称王称霸呢!”
“在对待北方各地军阀的问题上,你放任过宽,绑缚的缰绳太少,在清廷之下的玩家,没有建立起来一个共同利益。”
“看上去形式一体,其实各自为战。”
“如此,哪怕是北方的玩家再多,我们又如何与南方相争?”
净水沉声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再不求变,只是等死。而且你既然早就看到了,为什么不出谋献策?你也是清廷势力的一员,你是皇帝!”
同治叹了口气:“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这些事情的,秦远为光复军制定的那套规则体系,虽然到处都是规矩,但能发挥每一名玩家所长,付出一点就获得一点。”
“不但玩家之间有着共同的利益,尤其是在利用发挥NPC的个人能力上,远远超出了我们。”
净水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结局已然注定,她也要奋起一争。
何况,谁说这天下大局已定的,
“我不会认输,我也绝不会输。”
净水猛的抬起头:“秦远的专列不是被炸了吗?他到现在还没露面,不死也残了,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
“我不管你是镉峰还是镉宇,现在我们都有着共同的利益。”
“我可以给你放权,现在不是互相谋算的时候了,我们必须并肩而行。”
同治说这么多,为的就是这个。
他是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净水无法承受失败的后果,难道他就能承受吗?
“现在当下最大的问题,还不是李鸿章和苗沛霖这些人的问题,他们都是墙头草,而且他们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同治快速分析着局势:“现在我们最紧要的就是拿到英国人法国人还有俄国人这三家的表态。”
“上海被围,依照光复军的强硬态度,他们不可能容许租界的存在,也不可能容许洋人在光复军占领区享有除了通商之外的任何特权。”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英法已经有意往远东派遣军队,所以,我们现在最紧要的是拉俄国人入场,拉太平天国入场。”
“太平天国?洪秀全?”净水惊呼。
同治冷哼了一声:“光复军北伐,难道就只会打我们,你觉得秦远会认洪秀全什么旧情,容许他们在西北建立独立小王国?”
“不会的,我们之间有共同的敌人,他们一定会和我们合作。”
“解决了太平天国这个麻烦,我们第一不必在西北安放大量的军队。”
“第二,太平天国与湖北、四川等地接壤,只要他们愿意出手,随时可以在光复军北伐之时,入侵湖北与四川,让光复军首尾不能兼顾。”
“第三,俄国人在西北虎视眈眈,与太平天国有着合作,我们与太平天国和解,俄国人可以从西北进入,直入中原,这可比从蒙古南下要快得多。”
同治几番话,将整盘棋都给盘活了。
净水越想越觉得可行。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曾国藩我们必须得保住。”
同治道:“这个人是我们清廷之下最为倚重的汉臣,也是无数汉臣的榜样和风向标。”
“他在,那些汉臣就还能为清廷效死。”
“这个人要是没了,那我们清廷的天,可就真的塌了一半了。”
净水点点头,犹豫了几秒道:“你的意思是,给曾国藩加封?甚至封王?”
同治摇了摇头:“曾国藩这个人,一般的名利是打不动他的,他知道进退,以儒家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怎么可能活着受封王爵。”
“给他节制豫皖苏鲁四省的大权即可!”
“好,我这就下旨。”净水十分有决断:“洋人那边,看样子我得亲自走一趟了,秦远不管生死如何,这光复军一定是要剿灭的。”
他们只言片语之间,便安排了曾国藩的未来。
但此时的曾国藩,却心神震动的人生观、世界观在摇摇欲坠即将崩塌。
只因为,一份报纸。
而不仅是他,整个北方各府县的县令知府也都是各自不一的震怖。
曾贞干到死了都没放过,立汉奸坟,写进族谱、宗祠。
帮满清做事,在满清手底下当官,就是汉奸。
这确凿的定性写在了报纸上,也用曾家人做了最好的例子。
一时之间,因为《光复新报》在北方的快速扩散,这些原先趾高气昂目空一切,在地方的父母官,此刻却都有些不敢看他们治下百姓的眼神。
似乎,每一个人看向他们,心里都在骂着他们“贼骨头、贱骨头、狗骨头”。
这种压力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
更别谈,此刻光复军在安徽的攻城破寨,以及上海宣告投降的震撼。
这一连串的坏消息,让他们根本喘不过气。
于是,第一个挂印出走的汉人官员出现了。
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风波快速席卷整个北方。
直至,北京城内那些养尊处优的京官,也都开始跑了。
直至这个时候,清廷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