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西内。
朱祁钰带着工部尚书,捧着精美绝伦的“护国天师庙”建造图纸,兴冲冲地来敲门了。
同行的还有数百名画师、工匠,随时准备量尺寸、塑金身。
【“仙师!仙师大喜啊!”】
朱祁钰站在门外,声音里透着讨好。
【“朕与百官商议,感念仙师恩德无以为报。”】
【“特意选址朝阳门外,欲为仙师修筑神庙,塑百尺金身!”】
【“以此受大明亿万子民世代供奉!香火永不绝!”】
说完,朱祁钰一脸期待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在他看来,这可是天大的诚意。
然而。
门内,一片死寂。
久到朱祁钰脸上的笑容都快僵硬了。
“吱呀——”
门终于开了。
黑袍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张烫金的图纸,也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工匠。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朱祁钰。
那兜帽下的目光,让朱祁钰觉得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塑金身?”】
黑袍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修神庙?”】
朱祁钰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是啊。此乃……此乃朕的一片孝心……”
【“孝心?”】
黑袍人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下一秒。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张工部尚书呈上来的图纸。
“呼——”
一团无名的火焰凭空燃起。
那张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图纸,瞬间化为灰烬。
“这……”
朱祁钰和大臣们都傻眼了。
“仙师……这可是……”
【“朱祁钰。”】
黑袍人打断了他。
【“你觉得,我缺你那几根香?”】
【“还是觉得,我缺那一层泥塑的金粉?”】
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朱祁钰不得不后退。
【“大明刚经历了土木之变,国库空虚,百姓流离。”】
【“北边瓦剌还在虎视眈眈,南边水患未平。”】
【“你有这些钱,有这些人力。”】
【“不去修河堤,不去抚恤孤儿寡母,不去打造兵器。”】
【“跑来给我修庙?”】
黑袍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你是嫌大明死得不够快吗?!”】
“轰——!!”
这一声质问,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朱祁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朕……朕知罪!”
“朕只是……只是想报恩……”
【“报恩?”】
黑袍人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向远处的宫墙和天空。
【“我不信神,不信佛。”】
【“这世上,也不该有凌驾于万民之上的偶像。”】
黑袍人一挥衣袖,指向宫墙之外,那是千千万万大明百姓生活的地方。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句话,孟子说过,你们都读过书,不用我教。”】
【“真正的神明,不在庙里,而在田间地头,在百姓的锅灶里。”】
【“你若能让天下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不受外族欺凌。”】
【“那你就是神。”】
【“何须拜我?”】
这番话,振聋发聩。
不仅震住了朱祁钰,更震住了在场的于谦等一众大臣。
于谦猛地抬头,看着那个黑袍背影,眼眶微红。
他双手加额,重重地拜了下去,这一拜,比刚才面对皇帝时还要虔诚千百倍。
“仙师……真乃圣人也!”
“臣等……惭愧!!”
黑袍人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把那些金银都化了,送去边关。”】
【“把那些木材都运去黄河,加固堤坝。”】
【“以后谁再敢提给我立像修庙……”】
【“我就让他去跟朱祁镇做伴。”】
说完,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只留下一群面红耳赤、羞愧难当的君臣,在寒风中凌乱。
……
第45章 敬畏消退,欲望疯长!朱祁钰想推新政,却被文官堵得死死的!
应天府,奉天殿。
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亮得吓人。
“好……”
“好一个‘何须拜我’……”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
“标儿。”
“你听到了吗?”
朱标也是满脸震撼,点头如捣蒜:
“儿臣听到了。”
“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大道啊!”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御案,目光扫视着殿下的群臣。
“你们平日里总跟咱说什么孔孟之道,说什么仁义礼智。”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你们想的却是修庙、塑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看看人家!”
“一个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仙人!”
“他不要庙!不要金身!不要跪拜!”
“他要的是河堤!是边关!是百姓的饭碗!!”
朱元璋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吼道:
“这才是咱大明该有的国师!!”
“以后……”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以后谁再敢跟咱提什么祥瑞,提什么修道观,提什么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
“咱就让他把这段话,给咱抄一万遍!!”
“抄不完不许吃饭!!”
底下的文武百官,此刻也是心悦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