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借她之事发挥,寻个由头收拾荣国府那群蠹虫,替她讨还公道,顺便给自己出口恶气罢了。”
“她孤苦无依,又体弱多病,无处可去,我才将她暂时安置在府中别院养病,绝无其他意思。”
贾珏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理由充分。
然而,英国公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何等老辣?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慢悠悠地道:
“哦?只是借势发挥,讨还公道?那需要把人接到你梁国公府上长住?还特意安排人精心调理身子?老夫怎么听说,那位林姑娘如今住在你府上的漱玉轩,那可是你主院旁最清幽雅致的所在了。”
第161章 协商产业,初见端倪
“这……”
贾珏被岳父点破,饶是他脸皮不薄,此刻也感到一丝心虚,仿佛被长辈看穿了小心思。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解释一下漱玉轩只是方便照料之类的托词。
英国公却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解释。
老国公的眼神变得严肃而带着告诫:
“小子,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顶天立地是根本。”
“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事,老夫并非那等迂腐之人,非要求你一生一世只能守着康平。”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但是,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心里得有杆秤!得分得清轻重缓急!眼下最要紧的是什么?是你与康平的婚事!”
“这是陛下赐婚,是两国公府联姻,关乎国体家声!康平才是你未来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嫡妻正室!”
“她的地位、她的体面,不容有丝毫闪失!”
英国公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贾珏,面色很是严肃。
“在你们大婚之前,在你与康平尚未诞下嫡子之前,老夫绝不允许有任何节外生枝!”
“尤其是庶长子这种东西,绝不能有!那会动摇根本,会让康平进门就陷入难堪,会让两家成为笑柄!若真发生了这等糊涂事……”
英国公没有说下去,但那骤然冷冽的眼神和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已让贾珏明白后果的严重性。
这绝非玩笑,因为婚事反目成仇的,屡见不鲜。
贾珏心头一凛,立刻挺直脊背,神色无比郑重: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绝非不知轻重、耽于美色之徒!”
“此事绝无可能发生!我以梁国公府声名担保!”
他知道,这是英国公的底线,也是关乎两家联盟稳固的红线。
看到贾珏斩钉截铁的保证和严肃的态度,英国公脸上那丝冷意才缓缓散去,重新浮现出那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许理解的微笑。
“男人嘛,老夫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了解男人的心思。”
英国公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豁达。
“老夫从来没指望过你能跟康平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要你能确保康平作为嫡妻正室的大妇地位不受威胁,能尊重她、爱护她,让她一生顺遂无忧。”
“至于你后院里添几个人,只要身家清白,懂规矩,知进退,不过分逾越,老夫也懒得过问你的私事。”
这番话,算是给了贾珏一个明确的许可范围,也点明了英国公府的底线——嫡妻康平的绝对地位不可动摇。
只要守住这条线,其他都好商量。
这已经是作为岳父和顶级勋贵,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理解和宽容。
贾珏心中了然,同时也松了口气,连忙应道:“岳父大人开明,小婿明白。”
马车内的气氛,因这番坦诚的翁婿对话而变得愈发融洽。
英国公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眉眼间已有峥嵘气象的女婿,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像是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了纯粹属于长辈的温和笑容,话锋也变得家常起来:
“对了,今日知道咱们翁婿一起进宫议事,你岳母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张罗。”
“说是要好好款待一下她这有出息的贤婿。府里的小厨房,这会儿怕是已经飘出香味了。”
提到岳母刘氏,贾珏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位雍容华贵、待他却极为慈爱亲切的国公夫人。
他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地加深,带着由衷的暖意:
“岳母大人费心了!小婿今日可是有口福了!早就听闻府上小厨房的手艺乃是一绝,尤其岳母亲手做的几道拿手菜,连御厨都未必比得上。”
“哈哈!”
英国公闻言开怀大笑,显然对夫人手艺颇为自得。
“你岳母啊,也就这点念想了。待会儿多吃点,莫要辜负了她一片心意。”
“那是自然!”
贾珏笑着应道。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而持续的声响。
车厢内,翁婿二人不再谈论国事家事,转而聊起了些京中风物、北疆趣闻,气氛轻松而温馨。
阳光透过精致的车帘缝隙,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着两张带着笑意、对未来都充满期许的脸庞。
英国公府的轮廓,已在长街尽头清晰可见。
傍晚时分,梁国府漱玉轩内烛火通明。
贾珏自英国府归来,换了一身墨青锦缎常服,更显身姿挺拔。
林黛玉早已闻讯,此刻正端坐于堂中绣墩上,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
“公爷回来了。”
林黛玉声音热切,带着关切。
贾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略显清减却气色尚好的面庞,温声道:
“坐。”
随即他转向门外,沉声吩咐:
“抬进来。”
几名健仆应声而入,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红木箱箧,轻轻放置在堂中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贾珏走到箱箧旁,修长的手指随意拂过冰凉的铜锁,抬眼看向林黛玉:
“黛玉,林家的产业,如今大体已追讨回来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
“今日,便正式移交于你。”
林黛玉的目光落在那两个承载着林家百年积累的箱子上,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物归原主的释然,有对亡父的追思,更有一丝茫然无措。
她并未上前检视,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天然的柔弱与坦诚:
“公爷厚恩,黛玉铭记五内。只是……”
她微微苦笑。
“如此庞大的产业,田庄、铺面、盐引……盘根错节。”
“黛玉一个深闺弱女,既不通庶务,更无得力人手,如何有能力打理?只怕不出数月,便要被人欺瞒殆尽,败得七零八落。”
她抬起那双含情目,清澈地望向贾珏,带着全然的信赖:
“这些产业,与其在黛玉手中糟蹋了,不如……由公爷代为执掌。”
“横竖公爷府上定不会短了黛玉的吃穿用度,必不会委屈了黛玉。”
“黛玉只求一份清净安稳,于愿已足。”
贾珏闻言,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并未立刻答话。
堂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跳跃的微响。
片刻后,贾珏缓缓开口,语气沉凝:
“你既如此说……”
他略一沉吟。
“也罢,产业暂由梁国府代为打理,亦可。”
林黛玉脸上刚浮起一丝释然的浅笑,却听贾珏话锋坚决地一转:
“然,产业之收益,我一文不取!”
“公爷!”
林黛玉闻言一惊,下意识开口,黛眉微蹙。
“这如何使得?岂能让公爷白白……”
话未说完,已被贾珏抬手止住。
他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与一种深远的考量:
“此事非为眼下。”
贾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字字敲在林黛玉心上:
“黛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需思虑将来。”
“你乃林家孤女,血脉所系,不止在你一身。”
他微微一顿,话语中的意味已十分明了:
“若你我……他日有所出,无论男女,总需一份产业傍身,一份根基传承。”
“此非仅为黛玉你,更为林家血脉之延续。”
看着林黛玉瞬间染上红霞的脸颊和微微睁大的眼眸,贾珏继续说道,条理分明:
“在我大婚之前,这些产业,必会自梁国府产业中彻底剥离出来,账目交割清楚,形成独立的册簿。”
“此乃避免将来生出无谓口舌。”
“趁此期间,我会安排好,为你物色、调理一批忠心可靠、精通庶务的管事、账房,充作你的臂助。”
“待一切妥帖,你只需定期查阅账目,坐享其利即可。”
“外间烦扰,自有这些得力之人替你分忧。”
“若有胆敢觊觎非分之利者,我定会让他知道,拿了不该拿的银子,是个什么下场。”
贾珏这番安排,可谓思虑周全至极。
不仅顾及了林黛玉当下无力经营的困境,更为她、乃至林家未来的血脉铺好了长远的道路,连最容易惹人非议的产业归属问题,都提前划清了界限。
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暖流,瞬间淹没了林黛玉的心房,将那点因提及“有所出”而产生的羞怯都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