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声音沉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今日之功,的确是尔等随我血战得来。”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杯沿轻叩,发出清越微响。
“但更紧要处,在于当初尔等皆愿将性命托付于我,随我蹈危履险,向死而生!敢死营的刀山敢闯,草原的绝境敢冲,赫连王庭的虎穴敢掏!”
贾珏的目光陡然锐利如昔日出鞘的横刀,扫过众人:
“沙场之上,畏死者必死,敢死者反生!这是铁律!”
“尔等既以血勇挣命,以忠诚相随,今日这泼天富贵,金印紫绶,便是天道酬勤,酬尔等那份不惧阎罗的胆魄!尔等皆配活着享受这荣华富贵!”
“公爷明鉴!!”
众人心潮澎湃,齐声应喏,胸中块垒尽消,只余满腔知遇豪情。
席间气氛愈加热烈,觥筹交错间,尽是生死袍泽的爽朗笑声与酣畅痛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顾廷烨忽而离席,片刻后领着一青衫儒雅的年轻男子重回主桌。
第166章 少年拦路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端方,气质沉静,眉宇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
“公爷,”
顾廷烨侧身引荐。
“此乃末将至交好友,今科二甲第十三名进士,盛长柏。如今已选入翰林院,授庶吉士。”
盛长柏上前一步,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对着贾珏深深一揖:
“学生盛长柏,拜见梁国公。”
贾珏微微颔首,目光如平静的深潭,在盛长柏身上略一流转。
《知否》原著中此人四入内阁、三度拜相的辉煌前程,于此刻的贾珏眼中,不过是遥远缥缈的虚影,激不起半分波澜。
真正令他心念微动的,是资料中提及的盛家那几位美艳的姐妹,尤其是那位气运所钟的女主盛明兰。
若能拿下她,系统会给予何等丰厚的奖励。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被贾珏完美地敛于温和的笑意之下。
“免礼。”
贾珏声音平和。
顾廷烨适时补充道:
“长柏兄学问精深,人品端方,乃真正的清流砥柱。此番入翰林清贵之地,正合其才。”
贾珏唇角微扬,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
“翰林储相,清贵无双,庶吉士前程不可限量。”
盛长柏连忙躬身,连连摆手:
“公爷谬赞,学生愧不敢当。公爷擎天架海之功,方是学生仰慕之楷模。”
其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贾珏只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盛长柏心领神会,再次躬身一礼,便识趣地退下,回到自己的席位上。
他与贾珏这位手握重兵、权势煊赫的公爷,终究隔着天堑,短暂的寒暄已是莫大荣幸。
顾廷烨引他前来,也只是想让盛长柏在贾珏面前混个脸熟而已。
宴席渐入尾声,宾客纷纷告辞。
喧嚣散去,定襄侯府的书房内,唯余贾珏及其最核心的心腹:
顾廷烨、刀疤脸、王烈、按陈那颜。
书房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檀香袅袅,气氛却隐隐透着一丝凝重。
刀疤脸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烛火下显得更深,他性子最急,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粗粝的沙哑:
“公爷!弟兄们今日聚在一处,除了给仲怀贺喜,心头还有块大石压着!外头风声紧,都说朝廷要在静塞军裁军!”
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担忧。
“弟兄们爵位是有了,可根基都在军中!”
“若被裁撤出去,即便能谋个闲散官职,那也是无根浮萍……弟兄们心里不踏实啊!”
王烈沉稳点头,接口道:
“公爷,右卫营是咱们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家底!我等……实在不愿离了公爷麾下,离了这铁打的营盘!”
他虽封了侯,但那份军人的归属感早已烙入骨髓。
按陈那颜也立刻起身,用带着草原口音的汉话急切道:
“公爷!归义军上下,只认公爷的旗!离了静塞军,离了公爷,末将这‘归义侯’便是空壳!末将情愿在公爷帐下当个亲兵哨长!”
顾廷烨虽未开口,但那紧抿的唇线和投向贾珏的目光,已将心中所想表露无遗——纵有定襄侯之尊,他顾廷烨的刀,也只想为贾珏而挥。
贾珏端坐书案后,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听着众人或急切或恳切的陈情,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始终未变,眼神深邃难测。
待众人说完,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余炭火噼啪。
“呵,”
贾珏终于轻笑出声,打破了沉寂。
他目光扫过众人焦虑的脸庞,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淡然:
“以尔等今时今日的爵位,便是离开静塞军,也能在镐京谋个显赫清闲的职位,富贵荣华,安享余生。何必如此忧心忡忡?”
“公爷!”
刀疤脸急了,猛地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末将这条命是公爷从敢死营里捞出来的!这爵位是跟着公爷在草原上拿血换的!离了公爷,离了静塞军,这侯爵金印就是块死铁!末将情愿跟着公爷当个亲兵!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末将(标下)亦如此!”
王烈、按陈那颜、顾廷烨三人几乎同时起身,同声应和,话语斩钉截铁。
看着眼前这群生死与共的部下眼中那份至死不渝的忠诚与依恋,贾珏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暖意。
他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威仪让众人不由自主地重新落座。
“好!既然尔等心意如此,愿随我同进退……”
贾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力量,瞬间抚平了众人心头的焦躁。
“那我今日也在此撂下一句话:只要尔等还愿在这静塞军的大旗下效力,我便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们从这军中裁撤出去!”
书房内骤然一静,随即,一股狂喜的浪潮在顾廷烨等人眼中轰然炸开!
“公爷此言当真?!”
刀疤脸的声音带着颤抖。
贾珏微微颔首,眼中精光内蕴,不容置疑:
“朝廷确是要在静塞军裁军,且规模巨大,要裁撤三分之二的军队。”
“此乃国策,势在必行。然……”
他话锋一转,带着掌控棋局的自如。
“但如何裁,裁谁留谁,我自有主张。”
“尔等,皆是我静塞军未来砥柱中流,更是我倚重之股肱,我又岂会自断臂膀?”
他目光扫过四人,一字一句道:
“把心都放回肚子里。静塞军的天,塌不了。”
“尔等的位置,也无人能动。”
“谢公爷!!”
顾廷烨、刀疤脸、王烈、按陈那颜四人齐刷刷起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对着贾珏深深一揖到底。
心中那块巨石轰然落地,只剩下对主帅无条件的信任与更深的臣服。
公爷说能留下,那就一定能留下!这便是跟随贾珏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信念!
书房内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轻松与振奋。
众人又陪着贾珏叙了些军中旧事,展望了一番北疆未来,言谈间再无半分忧虑。
月上中天,夜色已深。
贾珏起身,狐裘大氅被亲卫抖开,披在他肩头。
“散了吧,仲怀,好生经营你这定襄侯府。”
贾珏拍了拍顾廷烨的肩膀,语带勉励。
“末将谨记公爷教诲!”
顾廷烨躬身应道。
贾珏不再多言,迈步向外走去,顾廷烨等人紧随其后,恭敬地送至府门外。
马车早已备好,亲卫肃立左右。
贾珏上了马车,狐裘大氅在夜风中扬起一角,如同昔日驰骋草原时招展的战旗。
他掀开马车窗帘目光扫过阶下恭送的顾廷烨、刀疤脸、王烈、按陈那颜,微微颔首。
随后马车离开,融入镐京深沉的夜色之中。
顾廷烨等人久久伫立门前,目送那道猩红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眼中唯有崇敬与坚定。
暮色四合,梁国公府的玄甲亲卫护持着黑漆平顶马车驶近府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
府门前两尊石狮在灯笼映照下投出森然的影子。
就在马车将将停稳,亲兵准备放下踏凳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从街角暗影里冲出,直扑车驾!
“梁国公!梁国公留步!小人有要事求见梁国公!”
声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的沙哑和不顾一切的急切,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放肆!”
车旁护卫的玄甲亲兵统领马五脸色骤寒,一步踏出,如同铁塔般挡在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