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珏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危险而诱惑的磁性。
他不再多言,有力的臂膀猛地收紧,一个翻身便将那娇艳妩媚的人儿重新压在了柔软的被褥之上。
纱帐内,低沉的喘息与娇媚的呻吟再次交织,为这幽静的别院卧房,蒙上了一层更为浓烈的旖旎春色。
就在王熙凤与贾珏在东城别院缠绵缱绻之时,镐京东城另一处清幽雅致的三进院落内,却是另一番静谧景象。
此处是林黛玉新购的宅邸,虽不及梁国府恢弘,却也处处透着精心打点的雅致。
院内花木扶疏,回廊曲折,在夜色下更显宁静。
主院卧房内,烛火将熄未熄,光线朦胧。
雪雁刚刚仔细铺好床铺,轻手轻脚地整理着锦被边缘,柔声道:
“姑娘,床铺好了,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林黛玉正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刚应了一声,准备起身,门帘便被轻轻掀起。
紫鹃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走到黛玉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姑娘,方才门子来报,说府外有个小丫鬟求见,瞧着面生得很,不像是咱们这一片的人。”
林黛玉放下书卷,抬眸看向紫鹃,眼中带着询问。
紫鹃继续道:
“那丫鬟不肯交代自己是谁家的,只说是姑娘‘故旧身边之人’,有要紧事必须当面禀报姑娘。”
“门子问她身份,她也不说,只拿出了一样东西,说是姑娘一看便知。”
说着,紫鹃取出一个用素帕小心包裹的物件,轻轻打开。
烛光下,露出一方砚台。
砚身是上好的端溪老坑石,石质细腻温润,色泽青紫带赤,形制古朴大方。
砚池边沿处,有一处细微却独特的天然石纹,形如云霞。
林黛玉的目光甫一触及这方砚台,瞳孔便微微一缩。
这砚台她太熟悉了!
当年父亲林如海在扬州任上时,延请贾雨村为西宾教导自己读书。
贾雨村此人虽品性有待商榷,但学问确实扎实,教导也算尽心。
父亲林如海看他做事勤勉,学问也还过得去,便将自己颇为喜爱的一方上好端砚赏赐给了他,以示嘉勉。
这砚台边缘那抹独特的云霞纹,她绝不会认错。
多年未见,它竟在此刻出现了。
林黛玉心中瞬间了然。
自从父亲林如海病逝后,贾雨村便靠着荣国府的提携步步高升,早已攀上了高枝。
这些年,他可曾想起过自己这个昔日恩主家孤苦伶仃的女儿?
可曾有过半分照拂?
如今突然派个丫鬟带着这方象征旧情的砚台夤夜来访……
林黛玉心思何等玲珑剔透,略一思索,答案已呼之欲出。
定是贾珏为自己讨还家产、与荣国府势同水火之事早已传遍镐京。
贾雨村这个惯会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的“能吏”,必然是嗅到了荣国府这艘破船将沉的浓重气息,眼见靠山不稳,便想另寻门路。
而自己这个曾被荣国府苛待、如今却与权势煊赫的梁国公贾珏“交情甚笃”的“故人之女”,自然成了他眼中一块绝佳的跳板。
想明白了这一层,林黛玉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淡淡的讥诮。
若非贾珏,若非梁国府这座靠山,只怕贾雨村这辈子也不会想起她林黛玉是谁。
不过,林黛玉并未因这份讥诮而意气用事。
她深知贾雨村此人虽品行不端,却心思缜密,手段圆滑,更在金陵知府任上多年,手中或许掌握着一些旁人不知的、关于荣国府甚至其他方面的隐情或人脉。
万一这些对贾珏有用呢?
念及此,林黛玉心中已有决断。
她看向紫鹃,声音平静无波:
“既是故旧身边之人,又持了信物,想必有些缘由。”
“紫鹃,你去将人带到偏厅候着,我稍后便去。”
“是,姑娘。”
紫鹃应声,将砚台重新包好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转身出去安排了。
林黛玉起身,走到妆台前,对镜略整了整并无凌乱的鬓发和衣襟。
镜中人清丽依旧,只是那双含情目中,比在荣国府寄人篱下时,多了几分沉稳与通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对旧事旧人的复杂情绪,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片刻后,偏厅。
烛光将厅内照得通明,陈设简洁雅致。
林黛玉端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圈椅上,手边小几上放着一盏热气袅袅的清茶。
紫鹃侍立在她身后,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布袄裙、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在门房婆子的引领下,低着头,有些局促不安地走了进来。
这丫鬟看着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容尚算清秀,眼神却透着这个年纪少有的谨慎和小心,显然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
她飞快地抬眼扫了一下堂上端坐的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敬畏,随即立刻垂下头,规规矩矩地走到厅中,对着林黛玉深深屈膝行了个大礼,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奴婢……奴婢秋月,拜见林姑娘!给林姑娘请安!”
秋月……这名字倒也应景。
林黛玉心中念头微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不必多礼。你家主人遣你深夜前来,还带了那方砚台,想必有事?”
秋月连忙道:
“回姑娘的话,我家老爷……让奴婢代为转达,他其实一直惦念着姑娘,感念当年林老爷和林姑娘的恩情。”
“早就该亲自前来拜会姑娘的,只是……只是公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
“再加上如今……如今镐京局势动荡,风声紧得很,我家老爷身份敏感,实在不便亲自前来,还望姑娘体谅我家老爷的难处……”
秋月背书似的说完这套说辞,语气带着明显的僵硬,显然是被反复叮嘱过。
林黛玉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三分了然七分讥讽。
惦念?恩情?
早该拜会?
不便前来?
若非如今自己背后站着贾珏,站着梁国府,他贾雨村堂堂金陵知府,何须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惦念”?何须顾虑“不便”?
只怕是连眼角余光都吝于投来半分。
这份迟来的、带着浓浓功利色彩的“问候”,实在虚伪得令人发笑。
林黛玉不想在这虚情假意的客套上浪费时间,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声音清泠,直接点破:
“贾大人有心了。”
“不过,你夤夜持信物前来,想必不只是代你家老爷问声安好吧?”
“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秋月显然没料到林黛玉会如此直接,被问得一愣,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向林黛玉。
只见烛光下,那位林姑娘神色平静,眼神却清亮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秋月慌忙低下头,心中更是紧张,知道在聪明人面前耍花枪无用,只得硬着头皮道:
“姑娘……姑娘果然聪慧。”
“我家……我家老爷除了让奴婢代为向姑娘问安,确实……确实还有一事相求。”
她小心翼翼地探手入怀,取出一个用火漆密封、折叠整齐的信封,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奉上。
“我家老爷听闻……听闻姑娘与梁国府交情匪浅……特亲笔写了一封书信。”
“恳求姑娘……念在故旧情分上,将这封信……转呈给梁国公。”
秋月的声音带着恳求:
“老爷说……此事关乎紧要,唯有请姑娘代为转达,方有机会送达公爷案前……”
林黛玉的目光落在那封火漆完好的信上,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笑容,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与智珠在握的从容。
果然如此。
一切皆不出她所料。
贾雨村这是想借她的手,向贾珏递上投名状了。
她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只是看着秋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
“原来如此,你家老爷的信,我收下了。”
秋月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和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忙将信放在林黛玉手边的几案上,再次深深福礼: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大恩!我家老爷必定感念姑娘的恩德,永世不忘!”
林黛玉却轻轻摆了摆手,动作优雅而疏离:
“感念就不必了。”
“我念在当年父亲与贾大人那点故旧之谊,替他转交这封信,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至于这封信送上去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秋月,也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远在金陵的贾雨村。
“梁国公是否愿意看,看了之后作何想法,又是否会如你家老爷所愿……这些,便全在国公爷一念之间,非我所能置喙,也非我所能担保。”
“你回去转告你家老爷,这些我可是爱莫能助,请他……好自为之。”
这番话,既应承了转交,又清清楚楚地划清了界限,表明自己只是传声筒,不参与、不保证、不担责。
将贾雨村的期望和可能的风险,都推得干干净净。
秋月听懂了林黛玉话中的意思,脸上的喜色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恭敬的笑:
“是是是,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将姑娘的话原原本本带给老爷。”
“无论结果如何,老爷都感激姑娘的援手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