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郡主的声音冰冷而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姎姎,你莫管!方才你落水之时,我们过来救你,这两个贱人暗中拿着绊马索欲行不轨,分明是冲我来的,今日我非收拾这两个贱人不可。”
话音未落,康平郡主猛地抬脚,用尽力气狠狠踹在王姈的小腹上!
“呃啊——!”
王姈如遭重击,身体瞬间弓成一只煮熟的虾米,痛得连惨叫都变了调,整个人被踹得向后翻滚了两圈,后背重重撞在一丛半枯的矮冬青上,枝叶折断,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狼狈不堪地蜷缩着,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剧烈的干呕,脸色惨白如纸。
“姈姈!”
楼璃看到王姈的惨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挣扎得更厉害了。
万萋萋见状,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添怒火,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楼璃的痛呼声越发凄惨尖锐。
程姎姎看着这一幕,急得眼泪直掉,徒劳地想去扶王姈,又想去拉万萋萋,浑身湿冷加上焦急,让她摇摇欲坠:
“不能再打了!郡主!求求你们了!老王妃知道了可怎么得了啊!要出人命的!”
眼看局势彻底失控,一场贵女间的撕打就要演变成不可挽回的祸事,一声饱含怒气的厉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混乱的现场:
“住手!都给我住手!”
声音苍老却极具穿透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众人皆是一震,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只见不远处廊下,在一群仆妇丫鬟的簇拥下,两位贵妇人正疾步而来。
为首一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点翠嵌宝大凤冠,身着深紫色缂丝五福捧寿纹锦袍,面容保养得宜却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汝阳王府的老王妃。
她身边紧跟着的,正是英国公夫人刘氏。刘氏此刻脸色铁青,眼神焦急地在混乱中搜寻女儿的身影,当看到康平郡主虽衣衫略有不整、发髻微乱但气势凛然,并无明显伤痕时,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眼中带着不赞同和深深的忧虑。
老王妃被眼前这鸡飞狗跳、毫无体统的场面气得浑身发抖。
她几步走到场中,目光如炬扫过狼狈蜷缩、痛苦呻吟的王姈,又看向被万萋萋压着、涕泪横流的楼璃,最后转向发髻微乱、气息微喘但挺直脊背、俏脸含怒的康平郡主,以及同样气息不稳、眼神倔强的万萋萋和程少商,最后落在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程姎姎身上。
老王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反了!反了天了!”
老王妃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今日乃我孙女的生辰宴,尔等竟敢在王府后宅如此撒野斗殴!成何体统!简直丢尽了各府的脸面!把王府当什么地方了!”
康平郡主看到母亲刘氏到来,虽然心头怒火未消,但终究不敢再动手。
她不甘地松开了揪着王姈头发的手,用力一推,将王姈彻底推倒在冬青丛旁,随即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发髻,挺直了腰背。
万萋萋和程少商也立刻放开了楼璃,迅速退到康平郡主身后站定,三人虽然气息未平,但眼神依旧倔强不屈。
王姈和楼璃如同见到了救星,连滚爬爬地挣扎着扑到汝阳王妃身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涕泪横流,凄惨无比地哭嚎起来:
“老王妃!老王妃救命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妃!康平郡主仗势欺人,带着万萋萋和程少商无故殴打我们!您看看我们被打的!”
王姈指着自己红肿不堪、指印清晰的脸颊和凌乱的衣衫,又捂着剧痛的小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们……她们这是要打死我们啊!求老王妃主持公道!严惩凶手!”
楼璃也哭哭啼啼地展示着自己被捶打的后背和蹭破皮的手腕:
“是啊,王妃!我们好好的在园子里赏景,她们就冲过来打人!毫无道理!分明是仗着英国公府的势,不把王府放在眼里啊!”
汝阳王妃看着眼前两个心腹贵女被打得如此凄惨狼狈,再听着她们添油加醋的控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两人,直接射向英国公夫人刘氏,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和质问:
“英国公夫人!今日乃我汝阳王府设宴款待宾客的大好日子!”
“你英国府的人在府上如此殴打宾客,行凶伤人,是不是诚心跟汝阳王府过不去?要给我王府难堪?存心搅乱我孙女的生辰宴?!”
一听这话,英国公夫人刘氏顿时不乐意了。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虽然性子直爽有些火爆,但绝非无缘无故惹是生非、仗势欺人之辈。
何况旁边还站着浑身湿透、明显落水未久的程姎姎!
老王妃连事情都没问清楚,就如此咄咄逼人,将责任一股脑推到她们母女和英国公府头上,简直是欺人太甚!
刘氏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直接反驳道:
“老王妃此言差矣!我了解自己的女儿,康平她虽性子直率些,但绝不是惹是生非、仗势欺人的人!”
“今日之事必有缘由!老王妃您连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没问清楚,仅凭一面之词就如此咄咄逼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英国公府,莫非是觉得我英国府可欺不成?!”
汝阳王妃被英国公夫人刘氏毫不客气的反驳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场中狼藉和王姈、楼璃的惨状,声音因愤怒而拔高:
“问清楚?还需要问什么?!方才本王妃看得真真切切!众目睽睽之下,康平郡主带着这两个小贱人围殴王姑娘和楼姑娘,将她二人打成这般模样!这难道是假的吗?!这难道还有假不成?!”
第205章 老王妃从心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刘氏,带着浓重的威胁意味:
“英国公固然功高,但这也不是英国府在王府撒野放肆的底气!今日必须严惩闹事的人,否则如何向文修君和楼太傅交代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之际,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峭与嘲弄,清晰地从不远处传来:
“谁要交代?要什么交代啊?”
这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打破了僵局。
众人皆是一怔,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花木掩映的小径上,一身玄色锦袍的贾珏正负手而来,步履沉稳,面容平静,唯有一双深邃眼眸锐利如鹰隼。
不过几步之间,他已到了近前,玄色的衣袍在微风中不起半点涟漪,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康平郡主看到他挺拔的身影,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方才强撑的倔强和愤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只觉得无比安定。
而英国公夫人刘氏则心头一紧,生怕女婿年轻气盛,上来就与老王妃彻底闹翻,连忙不动声色地伸手,飞快地拉了拉贾珏的衣袖,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贾珏感受到岳母的担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侧首,给了刘氏一个极淡、几不可察的微笑,示意她安心。
随即,他面色恢复淡然,目光平静地迎向正怒视着他的汝阳王妃。
汝阳王妃被贾珏这气定神闲的姿态激得更怒,厉声喝问,声音尖锐:
“你是何人?!此乃王府内宅纷争,你为何要介入此事?!”
贾珏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从容地向前一步,站定在康平郡主身侧,仿佛为她撑起一片天地。
他这才气定神闲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本公蒙圣上册封梁国公,乃康平郡主未婚夫。”
他目光直视汝阳王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方才听闻老王妃要我岳母给个交代。”
“岳父此刻不在这里,本公便全权代表了。”
“老王妃想要什么交代,只管与本公说便是。”
这番介绍和宣告,如同平地惊雷!
汝阳王妃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是新晋的梁国公贾珏,更是康平郡主的未婚夫婿!
再一听他这轻描淡写、仿佛谈论天气般的态度,尤其是那句“只管与本公说便是”,简直视她这老王妃如无物!一股被冒犯的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你!”
汝阳王妃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贾珏,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扭曲,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破音:
“好大的口气!这里是汝阳王府!你一个小小的国公,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她试图用王府的尊贵和贾珏的“小小”爵位来压制对方,找回被践踏的颜面。
贾珏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微微扬了扬眉,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上下打量了老王妃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有趣的古董。
随即,他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清晰而冷冽,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哦?小小国公?”
“本公早就听说,汝阳王府的老王妃,乃是镐京城里出了名的‘泼妇’。”
他刻意加重了“泼妇”二字,目光锐利如刀。
“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你!”
老王妃被这赤裸裸的羞辱气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被身旁的嬷嬷慌忙扶住。
贾珏却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凌驾于上的凛然威势:
“公爵之位,位极人臣!便是在陛下驾前,也有一个座位!”
他一步踏前,无形的气势陡然爆发,目光如电,直刺老王妃:
“怎么到了你这汝阳王府,倒成了‘小小国公’?”
贾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质问和毫不掩饰的嘲弄:
“看来你这王府的门槛,比陛下的两仪殿还要高啊!”
老王妃闻听贾珏毫不留情地点破她“泼妇”的名声,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靠着身边嬷嬷的搀扶才勉强立住。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仗着宗室长辈的身份,连皇帝皇后都给她几分薄面,何曾被人当众如此羞辱?
她下意识地就想揪住这“泼妇”二字狠狠发作,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梁国公骂个狗血淋头。
然而,贾珏那冰冷锐利的眼神,以及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鄙夷,让她心头猛地一凛。
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骂,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声音尖利地辩解道:
“你……你血口喷人!老身乃陛下叔母,身份贵重,连皇上和皇后都敬我三分!”
“你不过一个国公,竟敢在本王妃面前如此托大无礼,藐视宗室,该当何罪!”
她试图用身份和帝后的威名来压垮贾珏的气焰。
贾珏闻言,脸上非但不见丝毫惶恐,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淡然。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青松,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若真是德高望重、慈爱宽厚的尊长,本公自然诚心敬服,执礼甚恭。”
“但若是倚老卖老、毫无德行、行止如同泼妇的长辈……”
贾珏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老王妃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那便不配得到任何尊敬。”
“尊敬,从来不是单靠年纪和身份就能强求来的。”
“德不配位,自然惹人厌弃。”
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老王妃的脸上。
周围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连英国公夫人刘氏都微微蹙眉,觉得女婿这话说得太过直白锐利,虽然解气,但怕彻底激化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