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
老王妃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指向贾珏,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尖声嘶吼出来。
“贾珏!你这不当人子的东西!竟敢如此污蔑辱骂本王妃!宗室尊严岂容你如此践踏!”
她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面对老王妃的失控咆哮,贾珏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轻蔑的不屑笑容,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污蔑?辱骂?老王妃此言差矣。”
“本公不过是说了几句人尽皆知的实话罢了。”
“敢问老王妃,汝阳王为何常年清修于城外三才观?”
“难道是因为王妃您贤良淑德,治家有方,王爷在王府住得太过舒心惬意,以至于非要搬到那清冷道观去体验一番‘独居之乐’吗?”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勋贵女眷们。
“‘人的名,树的影’,老王妃在镐京城里是个什么名声,众人心中自有杆秤。”
“本公是否污蔑,镐京上下无人不晓,老王妃您自己……难道真的不知吗?”
“轰!”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虽然没人敢出声附和,但众人微妙的眼神和极力掩饰的震惊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老王妃的泼辣霸道逼得汝阳王避居道观,这在镐京高层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闻”。
只是从未有人敢像贾珏这般,在如此公开的场合,当着老王妃的面,如此赤裸裸地撕开这层遮羞布!
“你……你……狂妄!狂妄至极!”
老王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冒,剧烈的喘息让她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她指着贾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尖利。
“你……你竟敢如此辱骂宗室王妃!大逆不道!老身定要……定要禀明陛下!治你的罪!”
“禀明陛下?”
贾珏背负双手,气定神闲,仿佛闲庭信步,那股从容的气度与老王妃的暴跳如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老王妃尽管去。本公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字字清晰。”
“即便是在陛下驾前,面对百官群臣,本公依旧是这番话!”
“陛下圣明烛照,总不能因老王妃不爱听实话,就不容人说话了吧?”
“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旁的英国公夫人刘氏虽然心中大感痛快,觉得贾珏这番话说得字字诛心,将老王妃的虚伪和跋扈揭露得淋漓尽致,但她毕竟深谙处世之道,知道真把老王妃当场气死在这里,对贾珏和英国公府都是极大的麻烦。
她悄悄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轻轻拉了拉贾珏的袖子,以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贾珏感受到岳母的提醒,微微侧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并非莽撞之人,目的已达,自然不必再多做纠缠。
老王妃看着贾珏那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众人那复杂难言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羞愤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把她身份放在眼里、言语又犀利如刀、直戳她肺管子的年轻人!
她终于意识到,跟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纠结于“泼妇”、“名声”这些问题,只会让自己颜面扫地,成为更大的笑柄。
再争下去,丢人的只会是汝阳王府!
巨大的愤怒和羞耻感冲击之下,老王妃反而诡异地冷静了几分。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近乎扭曲的表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尽管其中蕴含的恨意依旧浓烈:
“哼!本王妃……本王妃懒得跟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斗嘴!简直有辱身份!”
她猛地将矛头转向最初的事端,试图找回场子:
“今日之事,起因是你的未婚妻康平郡主!她带人殴打文修君之女与楼太傅之女,将我孙女的生辰宴搅得一团糟!”
“此事,梁国公,英国公府,必须给本王妃,给汝阳王府一个说法!否则,老身决不罢休!”
她目光如钩,紧紧盯着刘氏和贾珏,试图用王府的威势和占理的一方来压制他们。
贾珏闻言,脸上那抹气定神闲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痛痒的琐事。他甚至还悠闲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开口:
“说法?老王妃要什么说法?裕昌郡主不是好好在这儿站着吗?挨打的又不是她,老王妃何必如此激动,显得小题大做?”
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王姈和一脸委屈惊惧的楼璃,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
“至于文修君和楼太傅的女儿……打了也就打了。”
“少女玩闹而已,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若文修君和楼太傅对此事有意见,觉得自家女儿吃了亏,那简单得很。”
“让他们只管拿着名帖,到梁国府来寻本公。”
“贾珏恭候大驾,定然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他目光重新落回老王妃那张已经气得发白的脸上,语调转为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劝解”,实则字字诛心:
“倒是老王妃您,今日是裕昌郡主的生辰,本是喜庆热闹的日子。您却非要在这里把事情搞大,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这对汝阳王府,对裕昌郡主本人,究竟有什么好处呢?”
“这生辰宴,您还打算继续办下去吗?”
“或者说,您想让全镐京的人都看汝阳王府和裕昌郡主的笑话?”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更具压迫感。
“为了两个不相干的外人,值得吗?”
贾珏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怒火中烧的老王妃清醒了几分。
是啊!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王姈和楼璃出头?她们算什么东西!
文修君日渐失势,楼太傅不过是个文官清流,值得她堂堂汝阳王妃、皇叔母去拼命得罪势头正盛、手握重权的梁国公,以及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军中的英国公府吗?
第206章 退让,前因后果
老王妃是泼辣蛮横,但她绝不愚蠢。
能在宗室和勋贵圈子里混到这般地位,基本的政治嗅觉和利害权衡她还是有的。
与贾珏和刘氏死磕下去,除了让自家成为更大的笑柄,让孙女的生辰宴彻底变成一场闹剧。
王姈见老王妃久久不语,脸上阴晴不定,心中警铃大作。
她今日挑动裕昌为难康平,本就是存了借王府之势打压贾珏未婚妻、挑动汝阳王府跟连国服争斗的打算。
眼看老王妃似乎被贾珏说动,要大事化小,她如何甘心。
王姈立刻嘤嘤哭泣起来,声音带着刻意的委屈和颤抖:
“王妃娘娘!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姐妹今日是诚心诚意来为裕昌姐姐庆贺生辰的,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可……可康平郡主她们……她们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此狠手,将我和楼妹妹打成这样……”
她抬起泪眼,环视周围噤若寒蝉的宾客,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今日之事若就这么算了,传扬出去,众人岂不笑话汝阳王府软弱可欺。”
“连登门贺寿的宾客都护不住,任由他人欺凌,王府的颜面何存?”
“裕昌姐姐的清誉……怕也要受人非议啊!”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挑动老王妃最敏感的神经——王府的颜面和裕昌的名声。
若是平时,老王妃必然会因此暴跳如雷。
但此刻,王姈的哭诉听在她耳中,却显得格外刺耳和……愚蠢。
老王妃心中主意已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和对王姈不识趣的厌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带着点不耐的表情。
老王妃没有再看贾珏,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狼狈不堪的王姈和楼璃,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了,王姑娘,楼姑娘,莫要再哭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
“今日是裕昌的大好日子,你们都是裕昌的好友,这份情谊,老身记在心里。”
“今日之事……你们暂且受些委屈,忍耐一二。”
“等过了今天这生辰宴,老身自会查明原委,给你们一个说法,绝不会让你们白白吃亏。”
这话一出,无异于当众宣布了王府的态度:息事宁人!
王姈和楼璃瞬间脸色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老王妃。
周围的宾客们也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所思,但看向王姈楼璃的目光,已悄然带上了一丝怜悯和嘲弄——王府,这是要明哲保身,把她们当弃子了!
老王妃说完,再不看王姈楼璃那震惊绝望的表情,仿佛她们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她猛地转向贾珏和英国公夫人刘氏,那张老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冷硬:
“梁国公!英国公夫人!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老身心中自有计较。”
“但今日终究是我孙女裕昌的生辰!汝阳王府庙小,容不下梁国公这尊大佛在此搅扰!还请诸位……即刻离开!恕不远送!”
这便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
贾珏闻言,脸上那抹淡然的笑意反而加深了几分,仿佛早有预料。他微微颔首,姿态依旧从容不迫,仿佛被驱逐的不是他,而是对方:
“老王妃看来是明白人,总算懂得权衡利弊了,如此甚好。”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站在老王妃身后、脸色复杂难看的裕昌郡主,话锋轻轻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点:
“不过,裕昌郡主终究还是年轻了些,涉世未深。”
“老王妃身为长辈,还需多加教导,让她明白何为真心,何为假意,当心被别有用心之人挑拨利用,做了他人手中之刀而不自知。”
“毕竟,这镐京城里的水,深得很呐。”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王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和怨毒,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感觉贾珏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将她所有的心思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挑拨裕昌针对康平,不正是她王姈的手笔吗?!
老王妃也是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惊疑不定地看向贾珏,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裕昌和表情扭曲的王姈。
贾珏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提醒,如同在她心头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