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带着浓烈异味的湿布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在短暂的、因后背肩头旧伤被牵动而加剧的痛苦挣扎后,也迅速失去了意识,被拖入另一辆乌篷马车。
这辆马车随即也如同被夜色吞噬般,悄然驶离,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转过天来清晨,天光初亮。
梁国府内,贾珏刚刚起床,洗漱完毕,正坐在花厅用早饭。
热气腾腾的米粥和几碟精致小菜刚动了几口,就见一个贴身丫鬟脸色发白,脚步匆忙地闯了进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
“公爷!不好了!英国公……英国公他老人家来了!”
“就在正堂,英国公看着脸色极其难看,急得不得了!吩咐让您赶快过去!”
贾珏闻言,手中银箸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第209章 栽赃陷害,应付决断
英国公甚少这般一大清早就神色匆匆地直接登门,怕是出事了。
贾珏放下碗筷,沉声道:
“知道了。”
随即贾珏起身,顾不上用完早饭,便迈步朝前院正堂走去。
正堂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坠地。
英国公张辅之负手站在堂中,高大魁梧的身影此刻却透着一股罕见的焦躁。
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平日里的沉稳气度荡然无存,显然遇到了极其棘手的大事。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钉在进门的贾珏身上。
贾珏上前一步,依礼拜见: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他直起身,迎着英国公那仿佛要穿透人心的视线,开门见山地问道:
“岳父大人脸色如此难看,这么早过来,不知……出了何事?”
英国公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灼灼,紧紧盯着贾珏的眼睛,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端倪。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一字一顿地问道:
“小子,你老实告诉老夫!昨日深夜,楼太傅之女楼璃,还有文修君之女王姈,被人掳走,今日清晨,被发现在菜市口闹市之中!两人衣衫凌乱不堪,贴身小衣……被剥下丢弃在一旁地上!”
“此事,是不是你做的?!”
贾珏听完,脸上的诧异瞬间转为惊愕,随即是强烈的荒谬感。
他断然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被冒犯的凛然:
“岳父大人何出此言?这绝非小婿所为!”
“若真是我要对付她们,以她们母女算计我、挑拨离间欲置我于死地的仇怨,杀了便是,干净利落!”
“这等毁人名节、下作龌龊之事,我贾珏不屑于做,也绝不会做!”
贾珏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英国公看着他,脸上紧绷的肌肉并未松弛,反而那层担忧如同墨汁入水,晕染得越发浓重,脸色也越发凝重阴沉。
“如此说来……”
英国公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
“倘若真不是你做的,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有人在故意栽赃陷害!是想把这天大的、足以让两家结下死仇的屎盆子,硬生生扣到你的头上!扣到我们两府的头上!”
英国公语速加快,分析着其中的凶险:
“你想想看!昨日在汝阳王府,众目睽睽之下,康平才与那王姈、楼璃发生矛盾,大打出手,将她们教训了一顿。”
“结果隔了一夜,这两人就遭此毒手,被如此羞辱!这时间点如此巧合,手段如此下作阴毒!是人都会第一个怀疑,是不是英国公府或者梁国府为了报复泄愤,才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英国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声音里充满了沉甸甸的忧虑:
“文修君是皇后娘娘的嫡亲胞妹,王姈是她唯一的女儿!楼璃更是文官清流领袖楼太傅的掌上明珠!”
“这两人如今遭此大难,名节尽毁,她们的父母岂能善罢甘休?”
“必然会把这滔天怒火和怀疑的矛头,死死对准我们两家!皇后娘娘……也绝不会坐视自己的亲妹妹和外甥女受此奇耻大辱而不管不顾!”
“这次的事情,一旦处置不好,查不出真凶,文修君与楼太傅绝对会把矛头对准我们两家,皇后也不会坐视不管!”
“届时,我们两家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贾珏听完英国公的分析,眉头深锁,眼中寒光闪烁。
他略一思索,脸上的凝重反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岳父大人所言甚是,此乃毒计,用心险恶。”
贾珏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反正此事非我所为,清者自清。”
“没有真凭实据,谁敢来我梁国府门前闹事,休怪我不讲情面,绝不手软!”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英国公看着女婿这副强硬姿态,脸上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更添一丝顾虑。
“老夫自然信你,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话说来容易,做来难。”
英国公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此事若迟迟查不出个水落石出,梁国府和英国公府难免受人背后指摘,受人诟病。”
“悠悠众口,积毁销骨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贾珏,压低声音问道:
“小子,你心里……可有怀疑的目标?”
“这镐京城里,到底是什么人,会如此下作,不惜折辱王姈和楼璃两个女子,也要达成陷害你、陷害我们两府的目的?”
贾珏闻言,眼神微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如同他此刻飞速运转的思绪。
“与小婿有私仇的,无外乎宁荣二府,以及文修君。”
贾珏缓缓开口,声音冷静。
“宁荣二府经我连番打击,早已元气大伤,贾珍已死,宁国府夺爵,荣国府寄人篱下,惶惶不可终日。”
“以她们如今的胆魄和那点残存的本事,应该不敢冒如此大的风险去得罪文修君和楼太傅来陷害于我,更遑论将此事做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贾珏微微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
“至于文修君……”
贾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虽然王淳之死与我有关,但文修君与王淳夫妻情薄,她之所以对付我,无非是因为当初宁荣二府买通她让丈夫王淳害我,她担心我报复而已。”
“她也没必要拿着独女的清白来陷害我。”
贾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此算来,最有可能的,便是因我整顿京营而利益严重受损的‘四王’了!”
他语气笃定。
“他们盘踞镐京百年,势力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市井,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干脏活、见不得光的人手。”
“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将事情做得如此隐秘,事后还能清理掉所有线索!”
英国公听着贾珏条理清晰的分析,面色凝重地微微颔首。
“嗯,与老夫所想,不谋而合。”
英国公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寒意。
“四王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此番你整顿京营,裁撤冗员,清退老弱,更动人事,如同剜去他们身上一块块肥肉,断了他们许多财路和安插亲信的途径。”
“他们对你,对陛下推行新政的决心,早已是恨之入骨!”
“使出这等下作手段,既能泄愤,又能栽赃嫁祸,一石二鸟,确是他们的做派!”
英国公站起身,走到贾珏面前,语气转为恳切的劝诫:
“既然有此推断,你更要小心为上。这几日,最好避避风头,莫要留在府中。”
英国公看着贾珏,语重心长:
“文修君和楼太傅吃了这么大亏,这两人此刻定是悲愤欲绝,怒火攻心。”
“他们找不到真凶,必然会如疯狗般死死咬住你这个‘最大嫌疑人’不放。”
“你若在府中,他们必定登门闹事。”
“你的性子,老夫清楚!绝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
“一旦与他们正面冲突,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心虚,都是仗势欺人!”
“事情只会越闹越大,越描越黑!到时候,全镐京的目光都聚焦在你梁国府门前,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英国公的声音带着更深一层的忧虑:
“更要紧的是,王姈和楼璃遭此奇耻大辱,名声尽毁。”
“女子名节大过天,她们……她们若是承受不住这打击,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他深吸一口气。
“那才是真正的塌天大祸!届时,文修君和楼太傅痛失爱女,这滔天的丧女之恨,必然全数算在你头上!局面将彻底失控,再难转圜!”
贾珏听完岳父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眉头紧锁,眼中虽有厉色,但也明白其中的凶险。
他缓缓点了点头。
“岳父大人思虑周全,小婿明白其中利害。”
贾珏沉声道。
“我这就收拾一下,即刻前往京营驻地暂住。”
“京营重地,守卫森严,文修君和楼太傅即便想闹,也闯不进去。暂避锋芒,确是上策。”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冷嘲:
“不过,指望刑部那群人查清此案,揪出真凶?呵,难如登天!四王既然敢做,必然已将首尾收拾得干干净净。”
“刑部那些官员们,有几个敢真正去碰四王的根基?又有几个有本事能查到四王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