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孙氏心动,堕落开端
王子腾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字字句句砸在何勇心头。
何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瞬间都麻了。
他五十多岁的年纪,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早已不是懵懂无知、不通世故的孩童。
王子腾这番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找的借口是如此牵强,态度又是如此蛮横霸道,他岂能看不出来?
这分明是刻意针对!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但此时他也顾不得多想这些。
“王大人!末将冤枉!末将绝无藐视大人之意,实在是……”
何勇急忙躬身,试图辩解,声音因惊怒和一丝恐惧而微微发颤。
“住口!”
王子腾粗暴地打断了他,根本不给何勇任何解释的机会,仿佛多听一个字都嫌污了耳朵。
他目光阴鸷,毫不犹豫地朝着侍立在堂下的亲兵一挥手,斩钉截铁地下令:
“左右!将这不知尊卑、目无上官的老匹夫拖下去,重打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遵命!”
两名膀大腰圆、面无表情的亲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何勇的胳膊。
“王大人!王大人!你不能这样!末将……末将不服!”
何勇奋力挣扎,又惊又怒,盔甲上的甲片在拉扯中发出哗啦的刺耳声响。
“拖下去!”
王子腾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看何勇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块碍眼的绊脚石。
何勇被强行拖拽着,踉踉跄跄地出了正堂,来到寒风凛冽的院中。
冰冷的地面透出阵阵寒意,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巨大的屈辱和不解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他与王子腾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啊!
他何勇出身边军,今日才调入京营任职,与王子腾的面也是第一次见。
就算边军与京营体系有些微隔阂,王子腾也不用如此刻意打压自己吧。
王子腾为何如此?!
何勇心里这叫一个苦啊!
这镐京城,难道真与他何家八字犯冲。
昨夜,他那宝贝女儿昭君出去赏灯游玩,回来时哭得梨花带雨,一张脸红肿未消,显然是被人打了。
女儿委屈地说是在灯市遇到了两个狂悖无礼的泥腿子,言语冲撞了她,竟然就敢当街命人将她拖到暗巷殴打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他心疼女儿,彻夜难眠,发誓要找出那行凶的恶徒,为女儿讨个公道。
可这凶手还没找到丝毫线索,今日他自己,一个堂堂的朝廷三品骁骑将军,竟然就在这京营节帅府,被上官王子腾以如此荒谬的借口,当众下令责打军棍!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祸不单行!难道这镐京的贵人圈子,就如此容不下他何家吗?!
何勇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就因为他骄纵女儿何昭君当街跋扈、口出狂言,竟会为自己惹来这般大的祸端。王子腾那四十军棍,打得他皮开肉绽,更打得他颜面尽失,心中憋屈难言。
与此同时,镐京东城,孙家府邸却是另一番景象。
孙家,在镐京权贵圈中,本算不得什么显赫门第。
然而自家中嫡女孙氏被册立为太子妃后,孙家可谓是陡然而富,鸡犬升天。
孙家宅邸几经扩建,雕梁画栋,仆从如云,处处透着暴发户般的豪奢之气。
仗着太子妃的势,孙家子弟在镐京城内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虽不敢招惹真正的权贵勋戚,但对寻常百姓乃至小官小吏,却是跋扈至极,俨然成了东城一霸。
若非太子妃孙氏对娘家多有包庇,每每借着太子的名头为其压下诸多官司,孙家这烈火烹油般的富贵,恐怕早已被无数弹劾的奏章烧成灰烬。
今日的孙家府邸,中门大开,张灯结彩。
仆人们身着崭新的青衣,垂手侍立,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与兴奋。
府门外,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一派肃穆气象。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今日乃是太子妃孙氏归家省亲的大日子。
孙氏的父母早已过世,如今孙家掌权的,是她的兄长孙铭。
这位孙大爷,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穿着簇新的锦袍,正带着阖府家眷,在府门外翘首以盼。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眼中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与算计。
孙家上下都清楚,眼前这位即将归来的太子妃,才是孙家如今最大的靠山和摇钱树,她的每一次归省,都牵动着整个家族的神经。
午时刚过,远远便传来了清脆的銮铃声。
一支威严而低调的皇家仪仗,缓缓行至孙府门前。
太子妃的专属凤辇停下,帘幕掀开,一身宫装、气度雍容却难掩眉宇间疲惫的孙氏,在宫女的搀扶下步下辇车。
“恭迎太子妃娘娘归省!”
孙铭率先撩袍跪倒,声音洪亮。
身后孙家家眷并仆役,黑压压跪倒一片。
“兄长请起,诸位都请起吧。”
孙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抬了抬手,目光扫过阔别数月的家门,心中百感交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娘娘一路辛苦,快请进府歇息!”
孙铭连忙起身,殷勤地在前引路。
太子妃驾临,孙府内早已布置一新。
正厅里,香炉焚着名贵的龙涎,摆设皆是珍品,极力彰显着太子妃的尊贵和孙家如今的“体面”。
寒暄了几句场面话,孙铭及孙家其他男丁便识趣地告退,将空间留给了太子妃与其嫂子李氏。
李氏是孙铭之妻,亦是孙氏在娘家最亲近的女眷。
厅内只剩下姑嫂二人,侍奉的宫女也被孙氏挥退到稍远处候着。
李氏这才仔细打量着小姑子,见她面色苍白,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即便涂了脂粉也难掩憔悴,不由得关切道:
“娘娘,您这气色……可是在宫中操劳过度?千万要保重凤体啊!”
孙氏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摆了摆手:
“无妨,不过是夜里总睡不踏实,休息不好罢了,并无大碍。”
李氏闻言,脸上忧色更重,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娘娘,恕妾身直言,您这身子骨可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太子殿下……他……可还常去您宫中安歇?”
“您还是要早日为殿下诞下麟儿才是正理,只有早日诞下太孙,您的地位才能稳如泰山,咱们孙家一族,也才能真正与有荣焉,世代无忧啊!”
这番话,如同尖锐的锥子,狠狠扎进了孙氏心中最痛、最难以启齿的地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沉默片刻,她才从齿缝里挤出带着无尽怨毒的话语:
“诞下麟儿?呵……太子殿下他……一个月也不见得踏足我寝宫一次!你让我如何诞下麟儿?难道要我一个人凭空变出个儿子来吗?”
李氏大吃一惊,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会?殿下对娘娘您……”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不言而喻——太子妃乃正妻,太子怎会如此冷落?
“怎么会?”
孙氏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燃烧着屈辱与嫉恨的火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还不是因为曲泠君那个贱人!那个阴魂不散的狐狸精!”
“曲泠君?”
李氏皱眉思索了一下。
“是……是太子殿下青梅竹马的那个曲家小姐?河东梁尚的妻子?”
“就是她!”
孙氏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殿下他倒是契合的很。”
“太子他……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从来就不是我!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清高做作、装模作样的曲泠君!”
“即便她早已嫁作他人妇,太子依旧对她念念不忘,视若珍宝!”
“我算什么?我这个太子妃,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占了位置的摆设罢了!”
李氏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惊。
她久居内宅,对太子与曲泠君的旧事也略有耳闻,但没想到太子对旧情的执着竟到了如此地步,连太子妃都形同虚设。
“她……她都嫁人了,太子殿下还……”
李氏有些迟疑,觉得不可思议。
“嫁人了又如何?”
孙氏冷笑,眼中是刻骨的怨毒。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曲泠君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太子的心!”
“太子对我,永远隔着一层疏离的客气。同房?不过是例行公事,敷衍了事!更多的时候,以‘政务繁忙’为借口,将我一人丢在那冰冷空旷的寝殿里,独守空闺!”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
“曲泠君!她就像跗骨之蛆,是我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噩梦!”
李氏看着小姑子眼中近乎疯狂的嫉恨,知道这心结已深,非言语可解。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凑到孙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娘娘,若……若这曲泠君不在了呢?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了呢?”
孙氏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李氏:
“嫂子,你的意思是……”
李氏眼神阴鸷,缓缓点头:
“既然她是娘娘心头最大的刺,是阻碍娘娘与殿下夫妻情深的祸根,那……何不彻底拔除这根刺?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