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河流、部落分布、水草牧场,清晰可辨。
贾珏的手指在图上精准地点向一处:
“陛下请看,便是此处——大湖平原。”
“此地水草极为丰美,土地肥沃,更难得的是,依山傍湖,地势利守。”
“据臣实地勘察估算,若在此地筑城屯田,足可常驻精兵两万余众,自给自足数载亦非难事!”
天圣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片被清晰标注的区域,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他虽然并不精通军事地理,但却也立刻就看出了此地的战略价值。
第296章 姐妹聊天,贾迎春的惊慌
若能在此地屯兵驻军,这不再是单纯地击溃或驱逐,而是要将一颗致命的钉子,永久地楔入草原的心脏!
一旦成功,便能从根本上扼住草原部落的命脉,使其再无可能整合成一个强大的汗国威胁中原!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永绝后患之策!”
天圣帝猛地抬头,看向贾珏的眼神充满了激赏,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梁国公!朝中衮衮诸公,眼下只想着拥立新储,下注从龙,为自己博一个泼天富贵!惟有你!”
他指着贾珏,语气铿锵有力,带着强烈的对比。
“唯有你贾珏,是在踏踏实实,殚精竭虑,思谋着如何为朕,为大周,为天下苍生,做这保境安民、开疆拓土的千秋功业!殊为难得!殊为难得啊!”
这赞誉,不仅是对策略的肯定,更是对贾珏在立储风波中保持纯粹忠心的最高褒奖。
天圣帝激动地站起身,在御案后踱了两步,难掩兴奋:
“此事若成,则漠北草原诸部,将永在我大周股掌之上!此乃亘古未有之伟业!足以彻底改变千年来胡汉攻守之势!贾珏!你与朕,都将为后世君臣,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彻底平定草原、根除边患之坦途大道!”
天圣帝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宏伟的蓝图,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帝王雄心被再次点燃。
贾珏感受到天圣帝的决心,也起身抱拳,语气坚定:
“陛下英明,洞烛万里。臣必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好!”
天圣帝重重一拍御案。
“关于此事,你立刻回去,详详细细,写一份条陈奏折上来!需要朝廷提供哪些支持——粮秣、军械、工匠、民夫……无论巨细,只管提出来!朕定当倾力支持!”
“臣遵旨!三日内,必有详细章程呈于御前!”
贾珏肃然领命。
天圣帝看着贾珏,脸上露出今日难得的、真正温和的笑意:
“嗯。你办事,朕放心。”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贾珏的婚事,带着帝王的关怀与体恤:
“你大婚之期将近,就在眼前了,朕若亲临,只怕阖府上下都要拘谨不安,反倒失了喜庆,朕……就不亲去了。”
天圣帝侧首看向侍立一旁的夏守忠,吩咐道:
“夏守忠,你到内库仔细挑选,备下一份丰厚体面的贺礼,赐予梁国公与康平郡主,一应仪制,务要彰显国公体面,不可轻慢。”
“奴婢遵旨!定当挑选最好的珍玩器物,绝不辱没公爷与郡主的体面!”
夏守忠连忙躬身应道。
贾珏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恭谨:
“臣贾珏,叩谢陛下天恩!隆恩浩荡,臣感激涕零,惟有效死以报!”
“你的忠心,朕心如明镜,去吧。”
天圣帝挥了挥手,语气温和。
“遵旨,臣告退。”
贾珏再次行礼,而后转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步退出庄严而气氛已大为缓和的两仪殿。
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殿内重新堆积如山的立储奏章和帝王复杂的心绪,再次隔绝开来。
殿外,夕阳的余晖为巍峨的宫阙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傍晚,暮色四合,倦鸟归巢,将镐京东城林黛玉这小小后宅的窗棂,染上了一层暖融的橘红。
屋内早早点起了烛火,细巧的烛台托着明亮的火焰,将不大的饭桌映照得温馨而宁静。
桌上几样精致小菜冒着丝丝热气,是林黛玉素日喜欢的清淡口味。
林黛玉执起细瓷镶银的筷子,夹了一箸清炒,轻轻放进对面贾迎春的碗里,唇角含着温软的笑意:
“二姐姐,尝尝这个,在这儿住着,可还舒心?缺什么、短什么,尽管吩咐丫鬟们便是。”
贾迎春慌忙放下自己的筷子,双手捧起碗接了那点翠绿的菜叶。
她抬起眼,看向林黛玉,那双惯常带着几分木然怯懦的眸子里,此刻涌动着浓得化不开的感激与羞愧,声音细细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妹妹……我……我真不知说什么好。”
“府里从前那样……那样算计你,把你往绝路上逼,我连一句话都不敢为你说。”
“如今我落了难,你不计前嫌收留我,处处照拂……我……我真是羞愧死了……”
贾迎春越说声音越低,头也垂了下去,仿佛那无形的惭愧沉甸甸压弯了她的脖颈。
“快别这么说,”
林黛玉语气依旧温和,如同春日里拂过新柳的风。
“你是你,荣国府的人是荣国府的人,我林黛玉眼不盲,心也不瞎,更不会拿一个笼子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的。”
她顿了顿,目光里是洞悉世情的了然。
“我们从小一处长大,这么多年姐妹相处,我还不知道你嘛。”
“二姐姐,你是个顶好顶好的人,心地良善,只是性子……太软和了些,凡事都忍着、让着,才叫那些人把你当软柿子捏。”
“如今你来了我这里,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我这儿平日里冷清得很,能多个知心的伴儿说说话,我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你呢,也正好躲开大舅舅那起子没天理的心思,大家清清静静过日子,岂不是两下里便宜。”
林黛玉这番话如同温热的泉水,汩汩地注入贾迎春冰寒许久的心田。
暖意弥漫开去,却也在心底深处搅起了更深沉、更苦涩的悲伤。
贾迎春那颗被父亲贾赦伤透的心,在这份温暖的对比下,更是痛得清晰无比。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泛白,眼圈迅速红了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妹妹的心意,我感激不尽。”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我在父亲眼里……怕是连他书房里一个摆件儿都不如。”
“可……可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亲生的骨肉啊!”
“他……他怎么能就那样……那样狠得下心肠,非要推着我往那火坑里跳。”
“难道我的命,就真的那么贱么?”
说着说着,贾迎春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面前的碗沿上。
林黛玉放下筷子,伸出手,隔着桌面轻轻覆在贾迎春冰凉微颤的手背上。
她的手温润而带着一股令人安定的力量。
“二姐姐,”
林黛玉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静。
“老话常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可这话不过是糊弄人的。”
“天底下,并非所有父母对子女都怀着一片慈爱,纯然肺腑。”
“舅父他,唉”
林黛玉提起贾赦,语气里并无激烈,只有透彻的凉意。
“他岂止是对你不在乎,舅母也好,琏二哥也罢,在他心里头,又有哪一个的分量能重得过他自己。”
“他骨子里就是个顶顶自私自利的人,凡事只往自己身上算计。”
“你为了这样一个心里压根儿没把你当回事的人难过伤怀,岂不是白白糟蹋自己的眼泪和心神。”
林黛玉看着贾迎春泪眼婆娑的样子,眼神里是劝慰,更是警醒。
“日子终究是要往前头过的,总停在过去的泥潭里,一遍遍想着那些糟心事,除了让自己更痛、更苦,还有什么益处呢,往前看,二姐姐,往前看才是活路。”
贾迎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林黛玉。
那泪光模糊的视野里,林妹妹的面容似乎比印象中更为清丽,眉宇间那份旧日挥之不去的哀愁与孤高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豁达与沉静。
这变化如此鲜明,让她一时忘了自己的悲伤,只剩下惊讶与一丝由衷的欣慰。
贾迎春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帕胡乱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林妹妹……你变了,真的变了好多。”
“记得从前在府里时,你身子弱,心思又重,时常对着落花也要伤心半日。”
“可如今……你说话做事,竟是这般……这般豁达,这般……看得开,我……我真是替你高兴。”
林黛玉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动人的弧度,那笑意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带着清冽的生机。
“我能有今日这般心境。”
她声音轻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全赖公爷时时开解,是他……一点一点,把我心里那些积年的怨怼、不平、愤恨,都抚平了,化解了。”
“公爷教我明白,为着不值得的人和事,搭上自己一辈子快活,才是真傻。”
“公爷……”
贾迎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眼中立刻浮起巨大的好奇,混杂着长久以来听闻的恐惧。
“妹妹,那位梁国公……他……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府里头……上上下下都把他传得……传得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罗刹一般,说他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是……是个无恶不作、青面獠牙的妖魔……”
她声音越说越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眼神里全是探询和深深的不解。
“妖魔?”
林黛玉仿佛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她微微摇头,那双秋水明眸中瞬间盈满了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骄傲的柔情与倾慕,连声音都轻快明亮了几分。
“公爷他……是真正的盖世奇男子!荣国府之所以这般编排他,把他涂抹得不成人样,无非是当初做了那等亏心害命、猪狗不如的事,自己心里发虚,怕得要死罢了!”
“他们不敢面对自己造的孽,就只能拼命往公爷身上泼脏水,好显得自己没那么下作。”
林黛玉看着贾迎春被这截然不同的评价震住的神情,语气柔和下来,带着安抚与鼓励。
“等公爷得了空,到我这里来坐坐,我引你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