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期,可依托光复的居庸关,沿幽州北出,利用缴获的赫连牲畜作为运力,分段转运。”
“更关键者,在于‘以战养战,就地取材’!”
贾珏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大湖平原并非无人区,赫连汗国王庭虽然遭受重创,但右贤王部损失不算太大。”
“我军首要任务便是击溃右贤王,占据大湖平原,然后便是强力弹压,收拢其部分可用劳力,开垦荒地,修渠引水。”
“草原不缺牛马劳力!同时,仿效汉时西域都护府旧制,允许并组织商队,以盐、铁、茶、布帛等草原必需之物,换取粮食、皮货,甚至雇佣胡人劳力参与筑城屯垦。”
“利益驱动,远胜刀兵威逼。”
“只需撑过头一年,根基稍稳,粮产渐出,便可逐步减轻后方负担。”
“至于防御,”
贾珏语气转冷,带着北疆淬炼出的铁血。
“城池选址,必依山傍水,据险而守。筑城之法,当以棱堡为基,配以强弓硬弩。”
“一万精锐,须是步骑兼备,能野战破敌,亦能坚壁固守之百战虎贲!”
“初期兵力,并非硬抗所有部落围攻,而是以雷霆手段,灭杀敢于率先挑衅者,屠其族,夺其财货牲畜,分与其仇敌,震慑诸部!然后再让归义军劝降一些部落,为我军所用,行分化之策。”
“让他们明白,顺从者得利,叛逆者亡族灭种!此乃……以胡制胡,以杀止杀!”
他看向英国公和张文远,声音斩钉截铁:
“此策风险奇高,但收益更大!一旦功成,北疆可获百年安宁!”
“有周一朝,无需再受胡马南窥之苦!”
“此等功业,值得我辈冒此奇险,披荆斩棘!”
花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贾珏铿锵的话语在回荡,以及三人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
英国公的目光在地图那片被点亮的空白区域与贾珏年轻却坚毅如磐石的面容间反复流连。
巨大的风险与那足以彪炳史册的功业在他胸中激烈碰撞。
良久,英国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贾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重而充满了托付的意味。
“好!好一个‘以杀止杀’,好一个‘百年大计’!老夫……服了!”
英国公的眼中再无丝毫疑虑,只剩下纯粹的光彩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此策,非雄才大略、勇毅绝伦者不能想,不敢为!”
“小子,你给老夫,给大周,指出了一条真正的……长治久安之路!”
“此计若成,北疆百姓,再无忧患矣。”
英国公猛地转身,对张文远喝道:
“文远!命后厨准备酒席,今日老夫要与梁国公一醉方休。”
“是!父亲!”
张文远激动应道,快步而去。
就在这满堂因贾珏的战略构想而激荡着热血与豪情之时,宽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之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屏息凝神。
那是英国公的掌上明珠,康平郡主张桂芬。
她年约十七八,正值女子最盛放的韶华。
其身着一袭入秋的应季华服。
上身是一件鹅黄色云锦上襦,领口与袖缘用金线细细绣着缠枝莲的暗纹,既显贵气又不失雅致。
外罩一件琥珀色织金缠枝纹的比甲,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下身是同色系的马面裙,裙幅宽大,行动间如水波微漾,行走无声。腰间束着一条浅碧色宫绦,更衬得纤腰不盈一握。
她的肌肤欺霜赛雪,细腻如瓷,在屏风缝隙透入的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五官精致得如同名家工笔细描:柳叶眉弯弯如黛,一双杏眼大而明亮,此刻正盛满了好奇与专注,眼波流转间,似秋水映星,澄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
琼鼻秀挺,唇若点丹,不施脂粉亦自生嫣红。一头如瀑的青丝挽成了时下流行的堕马髻,斜插一支点翠镶珍珠的步摇,几缕青丝垂在颈边,更添几分少女的柔美风致。
两个酒窝更映衬的张桂芬娇俏甜美。
此刻,她正透过屏风上特意留出的细窄缝隙,一瞬不瞬地望着堂中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第124章 娇羞郡主
昨日父亲英国公归家,与母亲刘氏在暖阁私语,她偶然经过窗外,断断续续听到了“贾珏”、“梁国公”、“年少有为”、“深合吾心”、“明日前来”……以及最重要的,“芬儿的终身大事”、“此子可托付终身”等字眼。
父亲语气中的激赏与郑重,母亲那份忧虑之后的松动与期盼,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境中激起阵阵涟漪。
贾珏……这个名字,她早已不陌生。
镐京城近日因为幽州捷报,贾珏的名头早就传遍京师,再加上昨日一把大火烧的荣国府成了废墟,少年国公身上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堪称传奇。
张桂芬心中有了强烈的好奇,这位被父亲如此赞誉、更被暗定为未来夫婿人选的少年国公,究竟是何等人物?
于是,张桂芬趁着刚才无人注意,悄悄藏身于这正堂的屏风之后。
屏风后的视野有限,但足以让她看清那个立于舆图前的男子。
她首先看到的是贾珏的侧影。
挺拔如青松劲竹,宽肩窄腰,玄色的常服下似乎蕴藏着能开山裂石的力量。
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经历过沙场淬炼的沉稳与厚重,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锋芒内敛却又锐不可当。
当他转身,面对父亲侃侃而谈时,那张年轻的面容清晰地映入张桂芬的眼帘。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而坚毅,下颌的线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这本是极为俊朗的五官,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
深邃如寒潭,目光开阖间却如电似炬,闪烁着洞悉世情、胸有丘壑的智慧之光。
此刻,这双眼睛正因畅谈那平定草原的宏图伟略而熠熠生辉,那份自信、那份睥睨、那份为国为民的担当……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仿佛能吸引世间所有的光。
张桂芬的心跳,在屏风后悄然漏了一拍。
她听着贾珏那清晰流畅、条理分明的战略部署,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与远见。
从阿尔泰山到大湖平原的垦殖,从居庸关的分段转运,到以战养战的魄力……这绝非夸夸其谈的书生之见,而是真正洞察要害、可行可期的铁血之策!
她虽为闺阁女子,但身为英国公之女,耳濡目染之下,对兵事并非全然无知。
她听得出父亲那几声发自肺腑的“好”字里蕴含的分量和欣喜。
这个贾珏,不仅有猛将之勇,更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
再看贾珏的风姿,面对父亲这样位高权重的军中宿老,他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那份源自实力与功勋的自信,那份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英武与刚毅,再配上他那无可挑剔的俊朗相貌……
张桂芬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好感,如同初春的藤蔓,悄然在心间滋生、蔓延。
她看得有些怔忪,下意识地微微向前倾身,想看得更真切些。
却不想鬓边斜插的那支点翠珍珠步摇,轻轻碰到了屏风内壁,发出一声细微磕碰声。
“咳……”
堂内,英国公若有所觉,咳嗽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屏风方向,随即又落回贾珏身上,捋须笑道:
“最近府上老鼠闹得厉害,居然都闹到正堂了,见笑。”
贾珏听后露出了一丝笑容,其实早在张桂芬悄悄进入正堂躲到屏风后边偷窥之时,贾珏便已经察觉到了。
毕竟贾珏所获得的体魄对于身体是全方位加成,这让贾珏的五感也远超常人,便是数十步外的脚步声,贾珏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桂芬藏身的屏风,距离贾珏不过数步之远,贾珏连张桂芬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闺阁少女暗中偷窥,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贾珏自然无意戳破,于是便意味深长看了屏风一眼,露出一丝微笑。
“哪里哪里,鼠者,多子多福,不入贫苦之家,乃是瑞兽啊。”
“大帅该珍视才是。”
英国公张辅之捋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虽年过花甲,耳力不如年轻时敏锐,但久经沙场练就的洞察力仍在。
方才那屏风后细微的磕碰声,英国公已经知道女儿藏在屏风之后。
至于为何英国公如此笃定是自己女儿,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阖府上下,除了张桂芬有这个胆子,旁人是绝不敢偷偷藏在屏风之后的。
而且以英国公对贾珏的了解,也知道贾珏耳聪目明,五感远超常人,只怕贾珏早早就知道了有人在屏风后偷看,只是并未点破而已。
想到这里,英国公心中暗忖,随即涌起一股豁达。
遮掩?
反倒显得自己小气扭捏,落了下乘。
他张辅之行伍一生,光明磊落,既本就存了撮合之心,此时让两人光明正大见上一面,又有何不可。
英国公料定贾珏绝非那等拘泥俗礼、心胸狭隘的酸腐文人,不会因为方才之事心生意见。
打定主意,英国公脸上的笑容更加爽朗坦荡,目光径直转向那扇紫檀木雕花屏风,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与坦然:
“好了,莫再躲藏了。”
“屏风后头那位‘瑞兽’,还不快出来见见咱们的国之柱石梁国公。”
此言一出,屏风后的张桂芬如遭雷击,俏脸“刷”地一下红透,连小巧精致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一颗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几乎要跃出嗓子眼。
父亲竟如此直白地点破!
羞也羞煞人了!
她此刻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可父亲的命令又不敢违逆,且事已至此,再躲藏反倒显得更加心虚失礼。
张桂芬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翻涌的羞窘,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纤纤玉指微微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衣襟和鬓边因刚才慌乱碰歪了一点的点翠步摇,这才低着头,莲步轻移,从屏风后缓缓踱了出来。
刹那间,整个正堂似乎都因她的出现而明亮了几分。
张桂芬身姿窈窕,步履间裙裾微漾,如同水波轻抚。
因着羞涩,螓首低垂,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轻颤,遮住了那双明澈如秋水的杏眸。
方才在屏风后尚能偷瞧,此刻真正站在这位光芒万丈的年轻国公面前,近距离感受着那份无形的、混合着铁血威严与深邃智慧的迫人气势,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攫住了她,让她几乎不敢抬头。
“芬儿,不必如此。”
英国公见状,慈爱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地为女儿解围,同时向贾珏正式介绍道:
“梁国公,此乃老夫膝下幼女,康平郡主,张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