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206节

  一旦成为国都,人口必然暴涨,扩张空间却有限,容易引发地价飞涨、物资短缺等问题。

  气候条件也不理想。

  青州地处山东丘陵,春季多风沙,夏季暴雨易引发山洪,历史上记载的大小水灾有十七次。

  最后还有移民问题。若要迁都,至少需要迁徙数十万人口。

  长途跋涉之下,难免会有伤亡,所需的安置费用、房屋建造、土地分配,更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开支。

  奏疏的最后,勘察官员直言不讳地写道:“若强行迁都益都,恐非福国利民之举,反为祸乱之始。昔隋炀帝建东都,耗尽民力;武后迁洛阳,亦非长久。都城之选,当慎之又慎。”

  更有一份附录,是几位风水先生的评语:“益都虽龙脉隐约,然气散不聚,水走砂飞,非王气久驻之地。若定都于此,三代之内必生变故。”

  赵德秀合上奏疏,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自己还是太理想化了。

  青州在历史上并非没有做过都城,春秋时齐国曾一度迁都于此,但很快就又迁回了。

  “老祖宗的智慧,果然不能小觑啊。”赵德秀喃喃自语。

  放弃青州,那还能选哪里呢?

  大宋目前的都城汴梁,地处平原,无险可守,漕运虽便利,但军事防御上是致命的弱点。

  一旦北方骑兵突破防线,几天就能兵临城下。

  这也是赵匡胤一直想迁都的原因。

  能兼顾漕运、防御和发展的城市……

  洛阳是一个选择。

  自古帝王州,有山川之险,虎牢关、函谷关、伊阙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又是中原腹地,辐射四方。

  但问题也不少,洛阳经历过安史之乱、黄巢之乱,城防破败,宫殿损毁严重,重建需要大量投入。

  而且漕运条件不如开封,从江南运粮到洛阳,要经过三门峡险滩,损耗巨大。

  金陵也是一个选择。

  江南富庶,漕运便利,有长江天险。

  但偏安东南,对北方控制力不足,容易形成割据。

  历史上东晋、南朝就是例子。

  成都?太偏。

  太原?太小。

  长安?残破且漕运断绝。

  至于幽州,赵德秀现在根本不会考虑。

  那里作为国都也太过靠北,随时面临北方游牧民族的威胁。

  他和赵匡胤这一代或许不怕,但后世之君呢?

  万一出个不肖子孙,搞出个“临潢留学生”之类的,那他赵德秀怕是要气得从皇陵里爬出来。

第377章 秋高

  迁都势在必行,至于迁都何处或是在汴梁的基础上加强防御,不让后世《东京梦华录》以及《清明上河图》这类传世经典更名,赵德秀觉得还是要跟赵匡胤在细细商量一番。

  赵德秀将那份关于益都得奏疏到一边,开始处理今日三省送来的奏疏。

  “福贵。”

  “奴婢在。”福贵立刻躬身。

  “王云鹤……那小子,今日来东宫点卯了么?”赵德秀出声问道。

  “回殿下,王博士每日必至,此刻……应是在藏书楼。”

  “藏书楼?”赵德秀笑着摇了摇头,“倒是会找清静地方。去,叫他来。”

  “是。”

  垂拱殿离藏书楼不算近,但福贵脚程快。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臣,王云鹤,参见太子殿下。”

  许久未见,乍一看王云鹤刻板模样,赵德秀几乎忘了他究竟是个多么“耿直”的人物。

  “云鹤来了,平身吧。”他语气随意的说道。

  王云鹤应声直起身,却没立刻抬头,而是拱手道:“殿下,您身为储君,面对臣子,当称官职以示庄重。若觉亲近,可呼表字。直呼‘云鹤’,于礼不合,有失君仪。”

  “……”

  赵德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得,刚才那点“重逢”的温情全是错觉。

  他扯了扯嘴角,“孤倒忘了问你表字是什么。无妨,孤今日兴致好,亲自给你取一个。嗯……就叫‘秋高’吧。秋高气秀!如何?”

  殿内静了一瞬。

  王云鹤眉头微蹙,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更加认真地纠正道:“殿下,应是‘秋高气爽’才对。‘秋高气秀’……臣未曾听闻。”

  “嘶——”

  赵德秀瞬间觉得脑仁有些疼,心里默念:自己选的人,自己选的人……自己选的人!!!

  反复三遍,总算缓和了些。

  他对福贵一挥手:“把那边桌上那摞奏疏,搬到门口那张小案上去。”

  赵德秀指的是平日翰林学士轮值、代为起草诏令时用的位置。

  福贵利落地应了,手脚麻利地开始搬运。

  赵德秀这才重新看向王云鹤,“秋高,你就坐那儿,给孤念这些奏疏。”

  臣子为君上诵读奏疏,古已有之,并非稀奇事。

  王云鹤虽是个东宫属官,博士之职更偏顾问清贵,并非机要。

  但殿下有此吩咐,似乎……也说得过去。

  王云鹤脑中飞快过了一遍礼法规制,没找到明确的禁止条款,拱手道:“臣,遵命。”

  走到案后端正坐下,取过最上面一份奏疏,开始诵读。

  “具官臣赵普,鲁国公、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尚书右仆射,赐紫金鱼袋,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于皇帝陛下:伏以帝王之治天下也,必先……”

  刚念完这开篇的套话,赵德秀已经忍不住抬手打断:“停。”

  王云鹤声音戛然而止,抬眼望去略带疑惑。

  “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以后念的时候,直接跳过。”

  “孤要听的是时间,地点,发生了何事,当事人是谁,请求是什么。就这些。那些引经据典的歌功颂德、废话连篇的铺垫,一概省去。”

  王云鹤低头看了看手中赵普的奏疏。

  通篇骈四俪六,用典精深,辞藻华美,光是开头对陛下和盛世的一番歌颂,就写了足足两百余字。

  这……直接跳过?

  他有些迟疑:“殿下,这……赵相公他也是恭敬……”

  “恭敬在心里,不在纸上。”赵德秀打断他,“你算算,一份奏疏少说三四百字,真正要说的事,有没有五十字?官家每日要看的奏疏上百,若每份都这么听下来,不用干别的了,光听废话就能听到半夜。”

  批阅奏疏之苦,不仅在于数量,更在于从大量无效信息中提取核心的损耗。

  王云鹤怔了怔,随即恍然。

  殿下这是在……教他?

  还是单纯想偷懒?

  他重新看向奏疏,跳过那些华丽的辞藻,“殿下,赵相公奏报,江南诸州上缴盐税数额出现递减,较之前朝时已减四成有余。疑有大规模私盐贩运冲击官盐,奏请朝廷严查打击,整饬盐政。”

  省去了九成水分,事情清晰明了。

  江南盐税……这可不是小事。

  盐铁之利,自古便是朝廷财赋重头。

  私盐猖獗至此,竟能令税收锐减四成?

  地方官府是毫不知情,还是知情不报,甚至……与之有染?

  “命三司,立即选派精干妥帖之人,秘密前往江南彻查。同时,责令江南各州武德司暗中配合,提供一切必要协助。”

  王云鹤听完后面露难色:“殿下,臣……并无权在奏疏上批阅。”

  赵德秀这才想起这茬,对福贵道:“去,给秋高取笔墨纸砚来。”

  又对王云鹤说道:“你将孤刚才的话,原原本本记录在纸上。待会儿孤用印后,你直接送去中书省,让他们依此起草正式诏令,下发执行。”

  “臣,遵命。”

  有了这个开头,接下来的效率果然提升不少。

  王云鹤起初还需要反复浏览奏疏全文才能抓住重点,后来渐渐摸到门道,往往一眼扫过,便能迅速提炼出“某时某地某事某议”。

  赵德秀则根据这些提炼出的核心信息,直接口述批答,让王云鹤记录下来转送中书省。

  等到最后一本奏疏处理完毕,赵德秀拿起桌角那方沉甸甸的“皇帝之宝”,在王云鹤记录满处理意见的厚厚一沓宣纸末尾,郑重地钤上了印。

  朱红印文,端正鲜明。

  “秋高,辛苦。将这些送到中书省,让他们尽快拟旨下发。”赵德秀语气和缓了许多。

  “臣分内之事。”王云鹤起身行礼后退出垂拱殿。

  “殿下。”纪来之入殿快步来到赵德秀近前,便压低声音道,“刚得的消息,蒲氏族长蒲阿布,人已到汴梁,现下就在城东的隆庆酒楼。”

  赵德秀眉梢微挑,疲惫之色一扫而空,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哦?这么快就凑齐了一万僧袛奴?看来孤还是小看了蒲家啊......”

第378章 聪明人

  “是。据我们的人回报,船队已在海上,最多五日,便可抵达登州港。”

  “蒲阿布是轻装简从,连夜换马赶来的汴梁,看样子,是急着见殿下。”

  “急着见孤?”赵德秀笑了笑,“看来,头上悬着刀,睡得是不怎么安稳。也好,省得孤再等他。”

  不久后,赵德秀摇着扇子,不疾不徐地走上隆庆酒楼的二楼。

  雅间内,蒲阿布看到走进来的赵德秀,仅仅是瞄了一眼,便深深躬下身去。

  “小人蒲阿布,见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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