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宣旨太监还老神在在地等着“喜钱”,韩通纵然心急如焚,也只得留在前院,强撑着笑脸应付。
他脸上的青紫伤痕虽已好转大半,但此刻笑起来,依旧显得狼狈而扭曲。
好不容易将揣足了银钱的宣旨太监一行人送走,韩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阴沉。
他几乎是一路疾走,冲向了韩肖所在的小院。
院内,在府上郎中的救治下,韩肖已经幽幽转醒,正躺在床榻之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
处心积虑想让赵德秀尚公主,以此束缚赵家,却没料到,这“锦绣牢笼”的回旋镖最终扎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韩通坐在儿子床边,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如同刀绞一般。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悉心培养,指望他光耀门楣,延续韩家香火。
可如今……尚了公主,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前途尽毁!
就连自己这殿前军都点检恐怕也做不成了,毕竟谁都不是符彦卿。
想到日后在公主面前,要以臣子之礼相见,连他这个做老子的,见了儿媳也要行礼!
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爹……”韩肖看到父亲,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嘶哑,“孩儿不……不想……”
“住口!”韩通脸色剧变,不等他说完,猛地伸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眼神凌厉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隔墙有耳。
他迅速起身,走到门边,对外面厉声吩咐道:“所有人都退到院外去!没有老夫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老夫有话要单独跟公子说!”
管家在门外连忙应声,迅速将院中所有下人驱散,自己则亲自守在不远处的月洞门外,确保无人偷听。
屋内,韩通回到床边,俯下身,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儿啊!糊涂!圣旨已下,便是铁板钉钉!抗旨悔婚,那是要满门抄斩的!这话以后绝不可再提,想都不能想!”
韩肖的眼泪流得更凶,却只能无声地啜泣。
韩通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此事已成定局,无力回天。但现在为父最想知道的是......为何长公主会偏偏看上你?在此之前,你与她根本素未谋面!”
在方才送出那丰厚的“喜钱”时,他早已从那个宣旨太监口中,旁敲侧击地套出了许多关键信息。
这门婚事,最初并非出自皇帝的本意,而是长公主柴宁儿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陛下求来的!
第61章 绝望的韩肖
韩肖瘫自幼熟读圣贤书,自诩谋略过人,虽不敢比肩留侯张良,却也常以“张良八斗,我占两斗”自勉。
设局让赵德秀尚公主,堪称一步妙棋。
岂料转眼之间,这“妙棋”竟落到了自己头上,当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成了这盘棋局中最大的笑话。
见韩肖沉默不语,脸色变幻不定,韩通也无可奈何。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安抚的笑容,低声道:“这长公主……为父许多年前倒是偶然见过一面,那时还是个美人胚子。想来女大十八变,如今定然更是风华绝代。”
韩通顿了顿,“至于陛下那边……为父会想办法周旋。咱们韩家就你一根独苗,想来陛下也会体恤,准许你日后纳上几房妾室,延续香火。所以……不必过于忧心将来。”
知子莫若父。
他这番“事在人为”的暗示,果然让韩肖死灰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之光。
是啊,只要还能纳妾,只要父亲在朝中地位稳固,或许……这驸马也并非全无转圜之地?
韩肖被赐婚尚主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汴梁城的大街小巷。
城内一家不起眼的羊汤摊子前,赵德秀正坐在条凳上,捧着一个粗陶大碗,吃得满头大汗。
他熟练地将硬面饼掰成小块,泡进奶白色的浓郁羊汤里。
其手下那二十来个巡检司的兵卒,也分散坐在旁边的几张桌子上大快朵颐。
“李烬,真不来一碗?这家的羊汤,味道那叫一个地道!”赵德秀吸溜了一口热汤,对他身侧的李烬说道。
李烬面无表情,声音低沉而毫无波澜:“属下是公子的护卫。万一这羊汤里有毒,属下须得保持清醒,才能及时抱着您去医馆。”
“……”赵德秀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点被口中的饼噎住。
这几年,李烬跟在他身边,护卫工作可谓是尽职尽责。就是这说话的方式……不会拐半点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享用美食,忽听得街头传来一阵喧闹的敲锣打鼓之声,伴随着人群的喧哗,由远及近。
“内个谁,去看看前面怎么回事?这么热闹。”赵德秀随意指了一个正啃着饼的手下吩咐道。
那兵卒应了一声,麻利地窜了出去。
不多时,他便跑了回来:“大人,是宫里送喜旨的队伍,排场大着呢!小的听路边的人说,是韩都点检家的大公子被陛下赐婚,要尚公主了!”
赵德秀闻言,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待那兵卒回到座位,他转过头,面对着羊汤碗,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汤,肩膀却因强忍笑意而微微耸动。
关于那位长公主柴宁儿的模样、性格、饮食习惯乃至各种“光辉事迹”,详尽的资料早已通过隆庆卫,秘密呈送到了他的案头。
当得知这位堪称“人间极品”的长公主,已然“看上”了韩肖之后,他所能做的,便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了。
韩通啊韩通,你想让我跳火坑?
如今这坑,还是留给你宝贝儿子慢慢享受吧!
......
在长公主柴宁儿的日夜催促下,原本繁琐的三书六聘流程被压缩到了极致。
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转眼便至,汴梁城迎来了长公主大婚。
公主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然而,作为新郎官的韩肖却只能跟他父亲在韩府办答谢宴,拜天地这事还得去公主府。
时辰差不多了,韩肖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送去了公主府。
等到了公主府后韩肖才知道,尚公主都是驸马一个人拜天地,无奈之下他只好一个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拜拜这,跪跪那的......
好不容易熬到流程结束,韩肖在陪嫁宫女的引领下来到了公主府后院,走向那间被红色烛火映照得格外刺眼的新房。
屋内,红烛高烧,香气馥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奢华拔步床。
???
韩肖望去,整个人瞬间僵立在门口,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那床上……坐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一大坨……巍峨的……肉山?
是的,只能用“肉山”来形容。
那庞大无比的身躯,几乎将宽大的床榻占去了大半,层叠分明的喜服穿在身上,不仅没有丝毫美感,反而更凸显出那......臃肿
凤冠的流苏下,隐约可见一个被肥肉挤得变形的下巴轮廓。
韩肖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揉了揉,怀疑自己是不是酒出现了幻觉。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眼前那穿着喜服的“肉山”依然巍然不动地坐在那里。
这……这难道就是长公主?!
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时,一名陪嫁的宫女端着合卺酒,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殿下,驸马,该喝合卺酒了。”宫女的声音细若蚊蚋。
就在这时,那床上的“肉山”似乎试图自己站起来,然而身躯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并未成功。
只听得盖头下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来人!还不过来扶本公主起身!没点眼力见!”
两名健壮的宫女连忙上前,一左一右,费力地将柴宁儿从床上“架”了起来。
韩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具庞大的身躯在搀扶下缓缓移动,仿佛一座肉山在缓慢平移。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父亲啊!您说的美人胚子……就是这般模样?!
您老人家是不是对“美”这个字,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完了!
全完了!
他韩肖的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接下来的流程,韩肖完全是在神志游离在外的状态下完成的。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机械地走过去,怎样和那“肉山”喝了交杯酒,怎样在宫女的提示下,用喜秤挑开了那顶红盖头……
当盖头落下,看清柴宁儿真容的那一刹那。
那张被肥肉挤得五官都变了形,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横肉的脸。
韩肖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粉碎。
“夫君~~夜已深了,我们快快安歇吧~~”柴宁儿用她那自以为娇柔,实则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说道。
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屋内的红烛被宫女依次熄灭,只留角落里一盏昏暗的灯盏。
黑暗中,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脱衣声。
然而,这“洞房花烛夜”的序曲才刚刚开始……
第62章 柴荣病逝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猛然从床榻方向传来!
紧接着,便是韩肖凄厉到变调的哀嚎,瞬间划破了公主府寂静的夜空:
“啊——!!!我的腿啊!!!”
……
“噗——哈哈哈!韩肖那小子,新婚当天晚上,洞房花烛夜,直接被那位长公主殿下……给压断了一条腿!真特么是……绝了!哈哈哈哈!”
消息传到赵德秀耳中时,他正在喝茶,当场就喷了,随即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现实,简直比任何编排的戏文都要荒诞离奇!
然而,这份幸灾乐祸的轻松心情并未持续太久。
数日后,一则消息让赵德秀的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
周国皇帝柴荣决意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