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63节

  “迁都?”赵匡美吃了一惊,身体下意识坐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迁都?汴京那边不是挺好的吗?繁华便利,漕运通达。”

  赵德秀只好把对赵匡胤说的那套说辞又详细解释了一遍。

  “秀哥儿,不是四叔推脱。迁都乃国之大事,利于长远,我自然是赞成的可......修缮这洛阳宫,花费可不是小数目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给赵德秀听,“光是正殿那几根被虫蛀坏、需要更换的巨柱,就得去南方寻找合适的金丝楠木,光是采购、运输,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还有那么多宫室需要翻新,梁椽检查加固,屋顶换瓦,地面重铺,彩绘剥落要重新描绘......林林总总下来,洛阳府的府库,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大的工程。就算把未来几年的税赋都填进去,恐怕也远远不够。”

  赵德秀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笑:“四叔放心,钱的问题,父皇早有考虑。他会从内帑拨付一笔专款过来,由你全权负责,秘密进行。”

  赵匡胤这么做,显然是深知利害。

  汴梁城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早已是权贵云集,盘根错节。

  多少官员、勋贵、巨商在那里购置了产业、田宅、商铺。

  一旦迁都的消息公开,必然触动无数人的既得利益,引来巨大的反对声浪和朝局动荡。

  只能暗中筹备,逐步推进,待木已成舟,再行公布。

  “秀哥儿,我明白了。不过,眼下正是夏收农忙时节,各州县的主要劳力和民夫都忙着抢收粮食。能否等到秋收之后,农闲时分,再征调民夫动工?”

  赵德秀听了,觉得有理,点头同意:“四叔考虑得周到,就依你所言。农事为国本,不可轻扰。这段时间,你可以先派绝对可靠的心腹之人,暗中统计需要的各种材料。”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洛阳这边的大事小情,就多劳四叔费心统筹了。高炉、动力锤、铠甲工坊,还有这暗中筹备的宫城修缮,千头万绪,都需四叔坐镇。侄儿我明天一早就得动身返回汴梁。”

  赵匡美神色一正,肃然道:“秀哥儿你放心回去,这边有我在,出不了岔子。定将你交代的诸事,办得妥妥帖帖。

  正事谈完,偏殿内的气氛轻松下来。

  赵德秀将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着看向赵匡美,眼中带着一丝男人间才懂的促狭:“好了,正事说完。四叔,今晚侄儿做东,翠云楼!”

  赵匡美原本带着笑容的脸一听立马垮了下来,“秀哥儿,咱能不能不去了!你四叔我还想顺利的长大结婚生子呢!”

  然而到了晚上,赵德秀故意要了一壶酒,两杯酒下肚后,赵匡美那有些拘着的性子就彻底放开了。

  可能是积压许久的烦闷彻底爆发,玩闹了一阵后他就将歌姬舞女全都赶了出去,就连石守信与李烬也出去了。

  他抱着赵德秀好一顿哭,将自己从小被送到洛阳不能归家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

  赵德秀听着也是为他这四叔惋惜,好一阵安慰后,赵匡美竟然睡着了。

  无奈下,赵德秀命石守信背上离开了翠云楼将他送回了府衙。

第117章 辽国遣使

  旭日初升,洛阳宫外,送行的官员们早已列队等候。

  只是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赵匡美,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见赵德秀的在侍卫簇拥下走来,他强打着精神凑上前,带着尚未散尽的酒气,压低声音:“秀哥儿,昨晚四叔失态了,喝得有点多,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赵德秀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失笑,浑不在意地说:“四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酒桌上尽兴,正说明咱们叔侄亲近。洛阳这边,高炉、工坊,还有后续的诸多事宜,就全拜托您了。”

  这话说得诚恳,赵匡美用力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在,乱不了!你安心回汴梁,这边我定给你看得妥妥帖帖!”

  说完,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使劲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转回到官员队列最前方,整了整衣冠,带头躬身,声音洪亮:“臣等,恭送太子殿下!”

  “诸位辛苦了,留守洛阳,责任重大,望各位勤勉任事。”赵德秀对着送行的官员们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随即,他不再多言,利落地登上轺车离去。

  按照原计划,赵德秀本想在洛阳多盘桓几日,然而,一封来自汴梁的加急密报,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原本需要七天的路程,在赵德秀的严令下,整个队伍开始了近乎残酷的急行军。

  车马不休,风餐露宿,侍卫和随从们虽然疲惫,却无人敢有丝毫怨言。

  硬生生在第五天,终于看到了巍峨的汴梁城轮廓

  一进入汴梁城,一种不同于往日的异样氛围便扑面而来。

  街道上,明显多了许多穿着皮袍、梳着髡发、腰间佩着弯刀的身影。

  他们眼神桀骜,顾盼间带着彪悍,正是契丹人。

  此外,还有一些面容轮廓更深、衣着更具民族特色的党项人混杂在人群中,同样神情倨傲。

  这些异族使者及其随从,似乎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甚至隐隐有种反客为主的姿态。

  赵德秀靠在车窗边,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拳头在袖中不自觉地握紧。

  “来得可真快......”他低声自语。

  原因无他,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正是他星夜兼程赶回的原因,

  辽国那个被称为“睡王”的皇帝耶律璟,竟然罕见地与盘踞夏州的定难军节度使(党项首领)联合起来,共同派遣使者,来到了大宋的国都。

  他们的目标,直指去年刚刚被赵匡胤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幽州!

  自后晋那个儿皇帝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这片战略要地割让给契丹以来,整整二十二年!

  幽州,这座北方重镇,一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中原王朝的咽喉之上,更是契丹铁骑南下牧马最便捷的门户。

  去年那一战,赵匡胤虽然未能将盘踞在幽州以北、长城内外的契丹势力完全连根拔起,但也成功地限制了其活动范围。

  如今,幽州由被誉为大宋“第一儒将”的曹彬坐镇,更有八万最精锐的禁军驻防。

  辽国南院大王耶律达烈曾两次率军南下,企图夺回幽州,却在曹彬反击下,损兵折将,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而归。

  然而,那位以昏庸暴虐,终日醉生梦死著称的耶律璟,在辅政大臣北院大王耶律屋质和吃了亏的南院大王耶律达烈的极力劝说下,也终于意识到幽州的丢失对辽国意味着什么。

  他们无法坐视这个进入中原的门户被宋人牢牢扼住。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联合施压戏码上演了。

  辽国联合了同样对中原富庶之地虎视眈眈、且与大宋素有龃龉的党项人,派出使者团,趾高气扬地来到汴梁。

  他们不仅强硬要求大宋军队撤出燕云十六州,居然还敢索要巨额的“岁币”作为所谓的“补偿”!

  若是放在平时,以赵匡胤那火爆脾气,早就点齐兵马,再次挥师北伐,用刀枪教他们做人了。

  可偏偏此时,大宋精锐正在南方两面开战,分别由李重进和慕容延钊率领,与南唐、南汉激战正酣,国库消耗巨大,根本无力在北线同时应对契丹和党项两大强敌!

  朝堂之上,那些被吓破了胆、或者别有心思的文官们,已经开始鼓噪“忍一时风平浪静”,甚至有人公然建议答应辽国的无理要求,让出浴血奋战收复的幽州,以求苟安。

  当赵德秀在洛阳接到这个消息时,气得肺管子差点炸了!

  车驾直接驶入皇城,赵德秀甚至来不及回东宫换下身衣服,便径直朝着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垂拱殿快步走去。

  垂拱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赵匡胤面色铁青地坐在御案之后,这位素来以豪迈示人的开国皇帝,此刻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阴云。

  下方,站着大宋如今最核心的几位重臣:宰相赵普、枢密使李崇矩、三司使(计相)王博,以及翰林学士卢多逊、大将杨光美等寥寥数人,显然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小朝会。

  身为“义社十兄弟”之一、素以勇猛刚直著称的杨光美杨光美正侃侃而谈:“......官家,非是末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契丹人与党项人此番联合而来,其势汹汹,绝非虚张声势。我朝精锐如今尽陷于南方战事,北方防线看似稳固,实则......实则空虚啊!”

  他顿了顿,偷眼瞧了瞧御座上的皇帝,见对方没有表示,才继续道:“曹彬将军虽勇,然幽州毕竟孤悬在外,补给线长,且周边关隘众多,防线漫长。若契丹铁骑不顾幽州坚城,利用其强大机动力,分兵绕道南下,以其骑兵之迅捷,旬日之间,便可兵临汴梁城下!届时,天下......危矣!”

  “依末将之见,不若......不若暂避其锋芒,虚与委蛇,应其所请。不过是一城一地之得失,些许财帛之付出,若能换取北方边境数年安宁,使我朝能专心平定南方,待他日国力恢复,再图北伐,亦不为迟啊!此乃弃车保帅,顾全大局之策!”

  他话音刚落,翰林院大学士卢多逊也出列附和,“启禀官家,杨将军所言......虽不中听,却也是......实情。汴梁城防,经多年修缮,对付流寇山匪或可无虞,但若面对契丹数万铁骑不顾一切的全力冲击,恐怕......难以久守。城中可战之兵,除拱卫京畿的四万禁军外,其余厢军,战力堪忧。为社稷安稳计,为亿万黎民计,还请陛下......三思啊!”

  “砰!”

  赵匡胤猛地一拍御案。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割让幽州?

  还要给岁币?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把大宋的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赵匡胤马上得天下,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等窝囊气!

  可事实上大宋现在,就是外强中干!

  北方防线看似稳固,实则漏洞百出。

  契丹和党项这次来得太是时候了,精准地抓住了大宋最虚弱的一刻。

  他甚至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朝廷内部,一定有内鬼!

  否则对方的时机怎会抓得如此之准?

  南方的战事、北方的虚实,对方似乎了如指掌!

第118章 交给我

  就在这时,王继恩低着头,快步走到御阶旁,用极低的声音禀报:“官家,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沉声道:“让他进来。”

  殿门再次被推开,一身风尘、的赵德秀,大步走了进来。

  “臣等,见过太子殿下。”赵普、李崇矩等人见到他,纷纷拱手行礼,神色复杂。

  卢多逊和杨光美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赵德秀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礼,步履不停,径直走到御前,撩袍躬身:“儿臣,参见官家!”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赵匡胤淡淡道:“回来就好,赐座。”

  王继恩连忙搬来一张锦凳,放在了诸位大臣的前方。

  赵德秀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官家”,便坦然转身落座,目光在殿内每一位大臣的脸上扫过。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或者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尤其是刚才极力主张妥协的卢多逊和杨光美,更是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这位太子殿下的“凶名”和强势,他们可是如雷贯耳。

  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更深的寂静,落针可闻。

  赵匡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挥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都别愣着,你们继续。”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没人敢先开口。

  这里三分之二的人,可都亲眼见过这位太子当年是如何在柴荣面前,暴打韩通的!

  谁知道太子听了这些主张割地求和的话,会不会当场暴起发难?

  到时候,面子可就丢大了,甚至......

  最终还是宰相赵普,感受到来自御座上皇帝和前方太子那双重目光的压力,知道自己作为百官之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他轻轻咳嗽一声,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官家,臣以为,契丹与党项所求,既不可轻易答应,损我大宋国格;亦不可断然拒绝,激化矛盾,立刻引来刀兵之灾。”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看似稳妥的方案:“当以‘拖’字诀应对,与之周旋,讨价还价,拖延时间。同时,可八百里加急,密令李重进与慕容延钊两位将军,尽快班师回朝,回援北方,以应对契丹与党项可能之发难。如此,方为上策。”

  听完赵普这番面面俱到的“老成谋国”的车轱辘话,赵匡胤和赵德秀心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个评价:老狐狸!

  这办法听起来四平八稳,考虑周全,实则说了等于没说,核心就一个字——“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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