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明白,自己今天踢到的不是铁板,而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对方的后台,比他硬得多!
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别......别打了!饶命!我错了!贺......贺小爷!贺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另一边,护卫之间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王继勋带来的七八个护卫,虽然个人武艺可能不弱,但在贺府护卫有备而来的棍棒阵下,早已全军覆没,一个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贺府的几个护卫迅速散开,默契地将还在踹人的贺令图和地上蜷缩的王继勋围在中间,背对着他们,形成了一道人墙,有效地挡住了周围越来越密集的围观人群的视线。
贺令图踹得也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他终于停下了脚,看着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王继勋。
对方那身骚包的粉袍早已沾满了尘土和脚印,脸上更是五彩斑斓,肿得像猪头,嘴唇外翻如同两条香肠,嘴角不断有混着牙齿的血沫流出,看起来凄惨无比。
贺令图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啐了一口唾沫。
他蹲下身子,伸出胖乎乎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王继勋那肿胀不堪的脸颊,发出“啪啪”的声响。
“喂?死了没?没死吱个声。” 贺令图语气带着戏谑,“刚才那个嚣张劲呢?拿出来给小爷看看啊?再跟小爷呲个牙,瞪个眼啊?怎么现在跟条死狗一样了?”
王继勋被打得头脑昏沉,耳中嗡嗡作响,视线都是一片模糊。
他感觉全身无处不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断掉了。
听到贺令图的声音,“呜......错了......贺爷爷......我......我再也不敢了......饶......饶命......”
贺令图故意把手放在耳边,侧着头,做出倾听的样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劣笑容:“啊?你说什么?大声点!没吃饭啊?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小爷听不见!”
说着,他眼中凶光一闪,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解气,还不能完全完成“秀哥儿”交代的“往冒了烟揍”的任务。
他猛地从自己右脚的靴筒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王继勋虽然视线模糊,但匕首反射的阳光刺入他眼中。
他想要求饶,却因为门牙被打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贺令图一把拽过王继勋的右手,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王继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开始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贺令图面前毫无作用。
手起刀落!
“噗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王继勋喉咙里发出的怪异呜咽。
他右手的小拇指,齐根被切了下来!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地面。
贺令图面无表情地捡起那截血淋淋的手指,捏开王继勋的嘴巴,不顾他的抗拒和呜咽,强行将其塞了进去!
然后他轻声细语地说道:“来,小爷请你吃块肉!尝尝自己的味道,看香不香?”
王继勋本能地想要呕吐,但贺令图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咽下去!你今天要是敢吐出来,小爷我不嫌麻烦,就把你剩下的手指头,还有脚趾头,一根一根全剁下来,全都喂给你吃下去!说到做到!”
两行混合着绝望的眼泪,从王继勋那肿成一条缝的眼角汹涌滑落。
在贺令图那毫不掩饰的目光逼迫下,他的喉咙艰难地、一下一下地滚动着。
最终,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王继勋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巡检司的人快点出现!
只要巡检司的人到场,无论如何也不用再受这非人的折磨。
内城当街斗殴,还见了血,闹出这么大动静,想要不惊动负责治安的巡检司,那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王继勋期盼的“救星”早就赶到了现场。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如同王继勋想象中那样冲进来。
此刻,巡检司指挥使祁勇正在眼观鼻,鼻观心,身体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地侍立在街口拐角处的大树下。
赵德秀正悠闲地坐在里面一张板凳上,翘着二郎腿。
赵德秀抬眼看了看身旁如同木桩般的祁勇,“祁指挥使,孤看最近这汴梁城内城的治安,维护得相当不错嘛。秩序井然,商贾百姓各安其业,孤心甚慰。”
祁勇听到太子开口,身体微微一震,连忙躬身回道:“殿下谬赞了!此皆赖官家天威庇佑,殿下您坐镇调度有方,末将等不过是恪尽职守,尽了本分而已,实在不敢居功。”
第145章 该抓的抓
树荫下,赵德秀看目光落在躬身站在面前的巡检司指挥使祁勇身上,“祁指挥使,这里又不是常朝大殿,那些场面上的客套话,就免了吧。”
祁勇心头一紧,头垂得更低:“末将不敢。”
“孤近日偶有听闻,说是巡检司的弟兄们,对内城这些高门大院、朱门显贵们宅邸周边的治安,那是格外上心,巡逻辑夜,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份勤勉,本是好事。”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丝丝寒意:“可是,祁指挥使,莫非我大宋汴京的疆域,只到这内城城墙为止?莫非外城那数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街巷安宁,就不归你汴京巡检司管辖了?还是说......你觉得只有内城这些人的笑脸和打点,才值得你祁大人费心钻营?”
这番看似闲聊,实则诛心的话,如同一个个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祁勇脸上。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殿下!末将......末将知罪!末将御下不严,目光短浅,只顾眼前利弊,疏忽了本职!请殿下重重责罚!”
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起,心中已是惶恐万分。
太子殿下在此拦路,难道是要拿他开刀吗?
赵德秀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的祁勇,并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过了十几息,赵德秀才缓缓开口,“责罚?念在你往日也曾为稳定汴京秩序出过力,流过血,这次,责罚就免了。”
赵德秀继续说道:“底下的人,谁是真心做事,谁是在敷衍塞责,谁又在结党钻营......孤不一定事事都立刻知晓,但绝不会永远是瞎子,是聋子!”
赵德秀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把你那份钻营讨好的心思,给孤收起来!只要你尽了本分,出了成绩,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官家和孤,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踏实肯干的臣子!听明白了吗?”
这番话,先是敲打,再是警告,最后又给了一线希望和承诺。
祁勇此刻的心情如同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过山车,他连忙再次叩首,“末将......末将谨遵殿下教诲!末将一定痛改前非,恪尽职守,绝不再让殿下失望!”
赵德秀微微颔首,不再看他,将目光转向街道另一头贺令图等人所在的方向。
这时,纪来之快步走了过来,俯身在赵德秀耳边,“殿下,那边差不多了......”
赵德秀听完过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小胖子贺令图,看着人畜无害,一副憨憨模样,没想到下手竟然这么黑,这么狠!
倒是颇有几分他当年胡诌的“古惑仔”里那些狠人的风范。
不过,对付王继勋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这般手段,倒也解气。
他收敛心神,对依旧跪在地上的祁勇吩咐道:“祁勇,你带人过去,驱散围观人群。然后将该抓的人,一个不落,全都给孤押送到巡检司大牢里看管起来!记住,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有人敢来要人,让他直接来找孤!”
“末将遵命!” 祁勇此刻如同打了鸡血,抱拳应诺。
他立刻起身,招呼着带来的巡检司兵士朝着事发地点跑去。
“让开!巡检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巡检司的兵士们开始强势驱散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
祁勇带着几个亲信挤进人群中心,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皮一跳。
只见贺令图那胖乎乎的身影正优哉游哉地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擦拭着双手,那帕子上沾染了明显的血迹。
而他面前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正是王继勋和他的护卫。
王继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瘫软在地,那张原本扑了粉的“俊脸”此刻肿得像猪头,满是血污,根本看不出原本模样。
祁勇可能认不全所有的勋贵子弟,但对贺令图这位“名人”那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这位贺圣人的亲侄子,太子殿下的表弟,那可是隔三差五就因为打架斗殴被“请”进巡检司喝茶的主儿。
以往,祁勇都是头疼不已,抓了不好处理,放了又于法不合,最后多半是看在贺家的面子上,训诫几句,让他家里来领人了事。
此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下令“把动手的人都带走”。
但话到嘴边,猛然想起刚才太子殿下那句“抓该抓之人”!
再结合贺令图此刻有恃无恐的神态,祁勇瞬间就回过味来了!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凄惨无比的王继勋,虽然从那破烂的华服和配饰上能看出此人身份不凡,但既然太子发了话,管他是谁呢!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祁勇心念电转,立刻挺直腰板,中气十足地下令:“来人!将地上这群当街斗殴、扰乱治安的狂徒,统统锁起来,押回巡检司大牢!严加看管!”
他手下的兵士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贺令图,祁勇眼睛一瞪:“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兵士们不再犹豫,粗暴地将地上那些哀嚎的护卫以及奄奄一息的王继勋架了起来。
当两名兵士架着软泥般的王继勋经过祁勇身边时,祁勇瞥见他那只被包扎的手和完全走形的脸,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副手冷声补充道:“去找个郎中给他简单处理一下,别让这个人死在牢里了。”
至于那些护卫是死是活,他根本懒得关心。
巡检司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街头巷尾津津有味的谈资。
街道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秩序,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斗殴从未发生过。
贺令图志得意满地带着几个贺府护卫,晃悠到赵德秀所在的树荫下,胖脸上堆满了笑容,邀功似的问道:“秀哥儿,咋样?兄弟我这活儿干得还利索吧?那姓王的,够惨了吧?保证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赵德秀看着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指了指身旁的空板凳:“行了,知道你能打。坐下歇会儿吧,喝口茶。”
贺令图嘿嘿笑着,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抹了把嘴,意犹未尽地凑近赵德秀,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好战的光芒:“秀哥儿,接下来咱们还干谁?你指个方向,我这就带人平了他!”
第146章 王贵妃
赵德秀一听,差点被茶水呛到,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这小胖子,显然是打出瘾头,彻底进入“古惑仔”模式了。
“目前没有了!”赵德秀没好气地打断他的畅想,“你当这是砍瓜切菜呢?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引导,“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北边砍真正的鞑子,那才叫一个痛快,那才是真男儿该干的仗!”
贺令图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激动地一拍大腿:“真的?!秀哥儿你可不能骗我!那可太好了!砍那些异族鬼子,才够劲!比揍这种窝里横的软蛋强多了!”
就在赵德秀和贺令图在茶摊轻松闲聊的同时,王继勋在街头被一群不明身份之人打成重伤,并被巡检司抓走的消息,已经由王府的管家,以最快的速度,递进了深宫。
淑娴殿内。
王贵妃正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逗弄着自己刚满两岁不久的儿子赵德芳。
小家伙穿着绸缎小袄,虎头虎脑,正咿咿呀呀地试图抓住母亲手中一个色彩鲜艳的布老虎。
在这个时代,生下皇子固然是莫大的荣耀和资本,但真正艰难的,是让这娇嫩的孩子平安长大成人。
没有现代医疗条件的保障,婴幼儿极其脆弱,一场风寒、一次腹泻,都可能夺走他们的小生命。
尤其是赵德芳,他出生的时候,正赶上汴梁城内局势最为动荡不安的时节,王氏因为受了惊吓和奔波,动了胎气,导致不足月就生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