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边的商铺,反而因为价格太高,门可罗雀,一连几天都没开张!
再这样下去,别说赚钱了,自家的老本都要赔进去!
那些依附于他的官员,已经开始私下抱怨了。
“不能再等了。”赵普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他必须尽快统一内部意见,拿出对策。
他离开中书省,回到府中,立刻派人向几位核心官员送去了请帖,邀他们下午过府一叙。
下午,赵府前厅。
十几位身着常服的官员齐聚于此,个个面色沉重,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儒雅从容。
侍女奉上的香茗,也没人有心思品尝。
赵普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下方这些人,将他们的焦虑尽收眼底。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诸位,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些商铺依旧没有断货的迹象。我们之前的计划,仅仅成功了一半,抬高了市价,却没能困住对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诸位家中都是产业众多,人口繁盛,光靠那点俸禄,如何维持?今日请大家来,就是想集思广益,看看有何良策,能挽回眼下这颓势?”
这话可谓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顿时,前厅里像炸开了锅一样,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赵相所言极是!我家那十几间绸缎庄,这个月颗粒无收,再这样下去,一大家子人难道要去喝西北风吗?”
“唉,我那几房妾室近日已是怨声载道,胭脂水粉钱都快给不起了......”
“没了进项,日后还如何与同僚诗酒唱和?这脸面往哪儿搁?”
关系到切身的钱财利益,这些平日只会随波逐流的官员们,终于开始拼命开动脑筋。
很快,便有几人起身发言。
一个胖乎乎的官员擦着汗道:“赵相,要不......咱们也学他们,降价销售?先把客人拉回来再说?”
立刻有人反驳:“糊涂!现在降价,岂不是承认我们之前是恶意抬价?颜面何存?况且,降多少?降得少了,客人不回来;降得多了,我们亏得更多!此乃饮鸩止渴!”
另一个瘦高个官员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要不......派些不相干的人手,去给他们商铺找点麻烦?比如,夜里......”他做了个翻墙的手势。
又有几人提出了些不痛不痒的建议。
而作为此次抬价风潮“始作俑者”之一的礼部侍郎裴湉,则一直魂不守舍地坐在那一言不发。
赵普看着这场毫无结果的讨论,他咳嗽了一声,用力压了压手。
第184章 不见
前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事关诸位的身家性命,老夫亦是夜不能寐,苦思良久。眼下劣势在我,被动挨打绝非良策。老夫提议......”
然而,他话未说完,府上的管家竟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地跑了进来,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赵普面色一沉,心中不悦,越来越没规矩了!
他刚想开口呵斥,却见管家直接跑到他身边,也顾不得避讳众人,俯身在他耳边,用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急声道:“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税务稽查司的人......带了好多人,把咱们家在城西的几家大铺子都给围了!”
赵普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火起,低声斥道:“大惊小怪!查就让他查!怕他作甚!”
管家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急得直跺脚:“老爷!不是那么回事啊!他们......他们说要按照咱们商铺现在、现在涨价后的价格,来计算应缴的商税!让我们立刻补缴之前的差额!”
“什么?!”
赵普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商品价格涨了三成,如果按照这个价格来计算“十税三”的商税,那需要补缴的税款,相当于要他补缴过去六成的收入!
“他们......他们怎敢......?!”赵普捂着胸口一阵剧痛。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老爷!”
“赵相!”
“相公!”
前厅内瞬间乱作一团!
惊呼声四起!
管家死死扶住赵普,避免他后脑勺直接撞在地上。
其他官员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
赵普躺在管家怀里,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过了好半晌,他才猛地吸进一口长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周围那些错愕的同僚,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先......先都回去!老夫......老夫要立刻入宫一趟!”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对管家嘶声道:“扶......扶老夫去后院!更衣!换朝服!”
前厅彻底炸开了锅!
官员们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一向沉稳老练的赵相公如此失态,甚至当场晕厥,必然是塌天的大事!
他们哪里还敢逗留,纷纷作鸟兽散,心急火燎地往自己家里赶,一方面要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另一方面更是担心,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赵府内一阵鸡飞狗跳。
赵普换上了紫色的宰相朝服。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整理衣冠,就在管家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登上了马车。
“快!快!皇宫!快!”他几乎是咆哮着对车夫下令。
马车在汴京的街道上疾驰,发出隆隆的声响。
赵普坐在颠簸的车厢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袍,“税务稽查司......按照涨价后的价格计税......好狠毒的手段!这是要直接抄我们的家底啊!”
“他......他是一直在等着我吗?”赵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管家慌忙将赵普扶下车。赵普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在管家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到宫门前。
守卫宫门的殿前司军使自然认得当朝宰相,见他面色惨白、步履蹒跚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连忙抱拳行礼:“赵相公,您这是?”
赵普强撑着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冠带,急促地说道:“有劳......通传,臣赵普,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太子殿下!”
军使不敢怠慢:“赵相公请至一旁阁门稍候,末将这就派人通传。”
赵普拱了拱手,在管家的搀扶下,走到宫门旁的阁门内等待。
这里是为等候觐见的大臣提供休息的地方。
他坐在冰冷的凳子上,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煎熬。
负责通传的阁官不敢耽搁,小跑着向东宫方向而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普如坐针毡,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他脑中飞速旋转,思考着见到太子后该如何辩解,如何挽回……或者,至少,如何止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并非阁官,而是武德司副都指挥使,太子殿下身边的纪来之!
纪来之挥了挥手,阁门内的闲杂人等立刻低头垂目,无声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他和赵普二人。。
纪来之站在赵普面前,身形笔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赵相公,东宫传话。”
赵普连忙起身,躬身聆听。
纪来之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殿下给您两个选择。”
“其一,准您觐见。但,”他顿了顿,“后果自负。”
“其二,哪来的,回哪去。孤,还要养病。”
话音落下,阁门内一片死寂。
他怔怔地看着纪来之,对方的眼神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后果自负”四个字,如同四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太子这是把刀都亮出来了,就看他是不是要自己把脖子凑上去。
觐见?
说什么?
求情?
辩解?
在绝对的权势和精准的把柄面前,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当场被拿下!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内里的衣衫。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赵普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艰难地抬起手,对着纪来之,也是对着东宫的方向,深深一揖,“有劳......老臣......告退。”
说完,他不再多言一句,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着门外走去。
宫门的阴影,渐渐吞噬了他的背影。
这一局,他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
纪来之站在原地,看着赵普上了马车消失在宫门之外,他招手叫来了刚才那个前去通传的阁官与宫门的那个军使,交代道:“圣人有令,太子殿下身体不适,一会不管谁来求见,一律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
军使与阁员闻言抱拳回道:“卑职等谨遵圣人令!”
第185章 讨“公道”
今夜,对于汴京城的许多官员而言,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从赵普府上仓惶归家的那些官员,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自家管家或账房就连滚爬爬地送来了噩耗。
税务稽查司的人挨个上门,拿着全新的税单,要求按照“市场现价”补缴巨额商税!
那税单上的数字,刺眼得让人心梗。
几乎是过去半年,甚至一整年的利润总和!
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为何赵相公,会当场失态,乃至晕厥。
这哪里是补税?
这分明是拿着钝刀子,在活活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
紧接着,赵普府上的心腹悄然来访,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在每位官员耳边留下了沉甸甸的两个字:“认栽。”
连权倾朝野的赵相都选择了低头,他们这些虾兵蟹将,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然而,也有人心中涌起强烈的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