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双目圆睁,戟指厉骂,
激愤之下,唾沫险些飞溅在张举面上,
“你们以为吾瞎了吗?!
你们中山国与泰山张氏,
暗中走私铁器粮草给辽西乌桓丘力居部的蛮夷胡虏,
还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现在还敢在吾面前提什么‘引强援’?
我看你们是想引狼入室!”
“公孙瓒!!”
张纯终于被彻底激怒了,
他一把甩开张举的手,彻底撕破脸皮,面目狰狞的厉声警告道:
“你这厮!死到临头竟还不自知?!
你以为你......占了蓟县,占城夺权的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吗?!
今日在堂上,皇甫嵩对你何等冷遇,你没看出来吗?
你与公綦稠、刘政之徒沆瀣一气,啸聚地方,
早已经被洛阳朝堂和某些大人物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不与我等联手,
一旦皇甫嵩腾出手来,或者朝廷再派一任刚正的幽州刺史前来,
你公孙瓒只能在这幽州等死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这等图穷匕见的威胁,
公孙瓒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仰天狂笑起来。
笑声之中,反透着不可一世的桀骜之意!
与对眼前两人的极度蔑视!
“锵!”
声如金铁,腰间环首刀顺势出鞘半寸,
雪亮的刀光映着漫天风雪,凛冽杀机死死罩住张纯二人。
“联手?欲谋逆乎?!
我看尔等是想联手作乱!!”
公孙瓒怒极,压低嗓音喝道,
“张纯、张举!
尔等暗结胡虏,图谋边军精锐之心,真当吾毫无察觉?!
吾公孙瓒纵是粉身碎骨,亦是大汉之将!
岂能与尔等这群与胡狗暗通款曲之辈同流合污!”
言罢,公孙瓒再懒得多看这二人一眼,
大氅猛振,
孤傲冷厉的身影径直走入辕门的风雪之中,再无半点停顿。
“狂徒!竖子!狂妄至极的竖子!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张纯看着公孙瓒离去的背影,气得几欲吐血,咬碎了一口钢牙。
张举则是目光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冷冷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此人仇胡已入骨髓,断不能为我等所用。
既不能为友,来日必是死敌!
先解决了刘备。
待得来日大业既定,下一个便拿他公孙瓒开刀!”
……
就在公孙瓒与张家兄弟决裂,拂袖而去之时。
长廊另一侧的转角阴影处。
刘备、陈默与卢观三人,并肩而立。
他们刚刚走出正堂,恰将这场交锋尽收眼底。
只是因为张纯几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有太听到谈话的具体内容。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碎雪,落在陈默肩头。
他静静地看着张纯与张举愤恨离去的背影,
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子诚,你怎么看?”
刘备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沉静地轻声问道。
陈默拂去肩头落雪,目光微凝:“豺狼之隙罢了。
大哥,这张氏兄弟一向与塞外乌桓......乃至其余诸部的首领不清不楚,
且此行入卢努城,我见他们在这中山国暗助那‘弥天教’,
恐怕也不只是敛财聚众的幌子,更或有聚众作乱之嫌。
此二人之心,昭然若揭。
若是皇甫嵩大军得胜,那且尚好......”
第二百六十八章 敲骨吸髓!繁华皮囊下的吃人魔窟
“可若是北军在冀州陷得更深......
待得战事旷日持久,
这二人难保不会引胡虏入寇,祸乱幽冀。”
刘备浓眉紧蹙:“那师兄......公孙伯圭呢?
此人在蓟县犯下那等滔天之恶,
论罪当诛,百死莫赎。
但他方才激愤之下未加掩抑,失了声量,
那番势不与胡虏妥协之言,倒不失汉家男儿骨气。”
“这或许正是公孙瓒的底线所在。”
陈默冷声道,
“其人虽刚愎自用,残暴嗜杀,为了权柄可以不择手段。
但他骨子里对胡虏的刻骨仇恨却是真。
此人恐怕宁死,也不会做外族鹰犬。”
陈默转头看向刘备,沉声道:
“大哥,幽州世族与边将决裂,
于我等而言,既是喘息之机,也是天大的警醒。
公孙瓒与张家兄弟势同水火,幽州必将陷入内耗。
但苦的,终究是北地百姓。
我们必须趁此间隙,在涿郡休养生息,厉兵秣马。
唯有自身如磐石般稳固,
方能在将来的幽州乱局中,为北地百姓撑起一片安稳。”
刘备闻言,神色凝重地缓缓点头:
“子诚所言极是。
幽州若乱,百姓何辜。
我等必得先安一郡,方能救得一州。”
“今日之事,当真凶险万分。”
陈默转过身,面容一肃,
对着身旁的卢观深深作了一揖,正色道,
“今日若无卢兄随行,
令宗老将军念及与卢尚书的旧交,率先出言定调。
我等今日,怕是难以这般从容退出正堂。
即便有太守印信在手,以公綦稠等人的心思,定会多加构陷。
宗老将军此举,实乃暗中护持。”
卢观见陈默行此大礼,
连忙上前一步托住陈默双臂,连连辞让:
“子诚兄折煞我也!
在下不过一介陪客,
真正破局的,乃是子诚兄在并州的赫赫军功,以及运筹帷幄的先见之明!
若非子诚兄料敌机先,备下这等破局奇招,
区区一点人情,又岂能挡得住皇甫嵩的军威,与幽州诸将发难?”
卢观看着眼前神情自若的青年,心底深生敬服。
他深知,范阳卢氏虽清望极隆,
但在这些手握重兵的悍将面前,单凭名望实难保全。
陈默这等审时度势、借力打力的深沉智略,
方是乱世立足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