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子泰,距地气回暖、冰雪消融,还有几日?”陈默盯着田畴问道。
田畴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回郡丞,不出半月,至迟正月底。
地气回暖,冰雪便会化作春泥。
届时道路泥泞不堪,辎重车轮深陷,
大股部队与粮草,根本无法在官道上行军。”
“好,那再问国让。”
陈默转向田豫,
“咱们大汉天下,
无论是官军、地方郡兵,抑或是那些黄巾贼寇,
其兵源根本为何?”
田豫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答道:“皆为青壮农夫。
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
“这便是症结所在!”
陈默沉声道,
“二三月,乃天下春耕之命脉所在!
此时若兴大军,田地便无人耕作,地里便无人撒种。
一旦错过农时,秋收无望,
无论是官军还是叛军,全都要饿肚子!
全军哗变只在旦夕之间!”
陈默目光微凛:
“故而围绕春耕,兵家博弈无外乎三种局面。
其一,各自默契罢兵,保境安农,此为常态,也就是最常规的打法。
到了二三月份,若双方都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便会默契的降低战争之烈度,让士兵回家或就地军屯播种。
‘不违农时’,此乃双方将帅的底线!”
“其二,攻其必救。
此乃最毒辣的枭雄与毒士才会用的阴谋之策!
在敌方春耕之时大举进犯,逼其抽调青壮迎敌,借此废其一岁之功。
战事只需拖延一个月,敌方全境今年就彻底错过春耕!
到了秋天,敌人自己就会因为缺粮而崩溃!
但此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攻方自身春耕亦受其累。
毕竟发起攻击的一方,自己的春耕也会被搁置,
到时候双方一起闹粮荒,属于同归于尽的打法。”
陈默顿了顿,眼底泛起森寒之意:
“而这其三……便是破釜沉舟的死战之局!
只有那等欲将汉室根基连根拔起、无所顾忌的疯子,才会在春耕之际全面发难!
那些因为白灾而南下寇边、入塞劫掠的塞外胡虏是如此,
因为他们根本无需耕作。
而去年二月骤然起事的黄巾贼,至今未平......
亦是如此!”
第二百八十九章 既然敌暗我明,那便不等了!
“黄巾之乱,为何爆发在去年二月?
其目的之一就是要撕裂春耕。
届时天下大饥,流民遍地。
天下越乱,他们成事的可能性便越大!
百姓越没饭吃,黄巾贼便会越剿越多!”
“子诚的意思是……”刘备瞳孔微缩。
“不错。”陈默颔首道,
“大哥,张纯与张举在中山、渔阳家大业大,
二三月动兵,于他们而言也是伤筋动骨,
他们绝不敢打耗尽元气的糊涂仗。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趁天下人皆以为‘正月不兴兵’,
各方主力未聚、冰雪尚未化尽的正月尾声,悍然举事!”
“他们要抢的,或许便是这稍纵即逝的先机!
我们虽然至今无法看破敌人所谋,
但也可以针对此等春耕布置,以早作防备!”
刘备霍然起身:
“既是想趁咱们立足未稳,春泥未泛时图穷匕见,
那我等便断无束手受戮的道理!
子诚既已看破杀机,定有良策,速速道来!”
“敌暗我明,既猜不透公孙瓒屯兵卢龙塞的真意,更不知张纯兄弟二人布置,
那咱们便去死守正月与二月交界的这道关键命门!”
陈默手中的木杖,猛的戳在了舆图上卢龙塞与中山国的各个交界处:
“大哥,既然敌暗我明,不知其兵锋指向何处,那便不等了!
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先发制人!
在当下正月底这春泥泛滥,各方皆不愿兴兵的关口。
我们只动精锐轻骑与先登锐士,甩开无法上路的辎重,提前拔营!”
陈默大步走到舆图前,
手中木杖在涿郡与南广阳郡的一南一北,重重画下两道横线。
“我们所图之事,唯有一点。
趁敌军主力尚未集结成型,强行占下涿郡南北两端的重要关口与险隘!
只要死死卡住这些咽喉要道,
莫管来的是叛军贼众十万,还是胡骑漫野长驱南下,
都能在骤遭突袭时,为大军赢下最宝贵的集结与缓冲之机,
死保咱们涿郡的春耕大局!”
夺取先机,扼吭拊背!
这是在用己方的机动力与打出的提前量,硬生生去挤压敌军的排兵布阵之所!
“好!传我将令!”
刘备当即拍板,雷厉风行。
“翼德!”
“俺在!”张飞猛地起身,铁塔般的身躯煞气隐现。
“你即刻去轻骑营,点齐郡内最精锐的三百游骑!
不带辎重,每人配五日干粮,一人双马!”
刘备戟指舆图北方,
“今夜便顶着风雪出城!
一路北上,进驻广阳与涿郡交界的良乡县,及军都山余脉南侧隘口!
此行不求你与来敌死战,而是要你作三军先锋,
前出扼守险要,将交锋之地阻绝并推出至百里之外!
你要做这北线的游军锁钥,死死扼在蓟县南下的官道咽喉之上!
但凡公孙瓒留守兵马有丝毫异动,速速传信回坞中!
而若公孙瓒果真派大军南下,你便仗着轻骑纵横之利,节节阻击。
不求杀敌,只求迟滞其行军步伐!”
“大哥放心!
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在,管叫公孙伯圭的兵马,在良乡地界寸步难行!”
张飞重重一捶胸口,领命大步跨出正堂。
“国让!素卿!性之!”
刘备转头看向下首另外三人。
“末将在!”
田豫、高顺、曹性齐齐出列。
“你三人统领锐士营、陷阵营与神射营,
三军协同,互为表里,作南线防区之主力!”
刘备语调森冷如刀,
“舍弃涿县外围防线,全军南下!
进驻拒马河畔的易水北岸渡口,分兵扼守容城与范阳交界的官道咽喉!”
陈默在一旁沉声补充了一句:
“素卿,你率陷阵营顶在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