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长戟猛然一挑,撕开了那胡骑腰间一只鼓胀的革囊。
张辽久镇边陲,常与胡虏交锋,
自是深知这群野犬最喜将劫掠之物随身携带,以作炫耀。
那胡人不明汉话,尚在烂泥中不住俯首,谄笑乞降。
“哗啦——”
囊中散落而出的,果然并非干粮军饷之物。
而是半片染着干涸血污的粗布襦裙,一支被生生拗断的妇人荆簪,以及……
一枚尚且缠着几缕纤细胎发的婴儿护身玉坠。
累累血债,罪证刺骨,
就这般赤裸裸的,掉落在了泥水之中。
“胡狗……安敢欺我大汉无男儿乎?!”
张辽死死盯着那枚逐渐沉入泥水的玉坠,
浑身杀气如实质般,轰然爆发。
“噗嗤——!”
他猛然持戟回身,一戟捅穿了那胡人的胸膛,眼眶欲裂:
“今日杀俘之罪,辽自回白地坞,向陈郡丞领受!”
此举一出,降卒之中顿时大哗。
塞外胡骑本就生性狼戾,
先前见汉军人少,便有几名胡人头目眼神闪烁,
暗以乌桓语低声咒骂呼应,心怀鬼胎。
此刻眼见汉将公然杀俘,自知再无幸理。
数名头目顿发凶性,暗中交换眼色,
悄然将手探入泥水残尸之中摸索兵刃,欲要拼死发难!
而此同时,木排之上,
关羽一双凤眼骤然睁开,眸如冷电。
“孟子有云:无恻隐之心,非人也。”
第三百三十二章 牵连天下气运的收获,奇书残卷!
“张纯老贼,悖逆犯上,行屠戮绝户之举。
此等塞外野犬,食吾汉庭粟米,
却视吾汉家妇孺为草芥,取乐邀功。
既绝人伦,便是披毛戴角之兽,何须以人道待之!”
言罢,青龙长刀猛然下压:
“既是非人畜生,诛之便是!”
话音刚落,
数名摸到残刃的胡人头目厉声狂呼,自泥水中悍然暴起!
“凡有异动之胡虏,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早就憋了一腔邪火的张辽,第一个拔戟再战。
而在他身侧,
本是最为严谨克制、老成持重的徐晃,
此刻竟是一言未发,手中巨斧紧随其后,无情横扫而出!
军令既下,五百河东老卒轰然而动。
水面之上弓弩齐发,木排周遭长戟突刺。
泥沼之中,单方面的屠戮再度开启,
鲜血瞬间染透了拒马河畔的春泥。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暴起反抗的百余胡骑皆已人头落地。
雷霆镇压之下,
余下那小半胡虏与黄巾残卒俱被吓得肝胆俱裂,
死死趴伏在泥水之中,如引颈待戮之犬,再不敢出半口大气。
杀戮终歇。
徐晃立于木排之上,
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群彻底丧失了抵抗意志的残兵,
冷哼一声:
“既行禽兽绝户之举,何须复以为人!
河东子弟听令!断此群贼子双臂臼骨,悉数卸脱!
取生牛皮索,贯其拇指,十人一连……”
军令下到一半,徐晃话音忽的一顿。
似是觉得,此举略有越俎代庖之嫌,
遂收敛威容,转身看向此役主将关羽,拱手以待定夺。
关羽端坐桴首,微微颔首:
“公明兄处置得当。
且将此等贼子悉数押回白地坞,交由玄德公与郡丞发落。
孰为受迫从贼之良农,孰为作恶多端之死卒,白地坞自有明断。”
说话间,关羽目光如刀,扫过泥沼:
“若真系受胁迫之无辜乡民,尚可留尔等性命,戴罪屯田。
若敢有半句虚言,企图蒙混过关……
定叫尔等尸骨无存!”
降卒们死死趴在泥水里,唯余绝望叩首。
至此,拒马河畔,血战终歇。
天地间死寂一片。
唯余一汪浑浊春水,满载猩红,
于寒风之中,呜咽不止。
……
与前方水面上杀气未散,清剿残敌的情景不同。
拒马河岸边,
地势稍高的壕沟阵地之中,迎来了战后的真正死寂。
数百名“陷阵营”将士,浑身满是交战时的血肉碎屑与后来漫上的泥水,
正或坐或躺,瘫软在地。
稍作休息后,
这群宛若铁铸的汉子,只是默默将手中已然砍至卷刃的刀矛插进泥地,
互相搀扶着,将战死同袍的遗体从血水中拖拽出来。
“夜风透骨,切不可骤然卸甲。”
远处,白雀声音清冷,穿透夜风。
岸边一角,几口行军大釜早已沸腾翻滚。
白雀正带着麾下太行部众,将煮好的汤药分发入碗。
“姜汤已沸。
诸位依什伍序列取饮,借此辛辣驱退寒气,莫让邪风侵了心脉。”
白雀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亲自拎着木勺叮嘱道。
这些热汤里不仅加了足量的生姜,
还特意按陈默叮嘱过的,
撒了粗盐,并化开了几块饴糖。
对于在泥沼中泡了大半日,体力枯竭的将士来说,
这一口入喉,便是吊命良药。
而此时,高顺正坐于半截断木上,甲胄始终覆身。
此战他始终厮杀在前,半步不退,显然已逼近了常人的体力极限。
冷硬如铁的脸上,皮肤被泥水浸得发白泛皱,但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在他面前,
曹性正呲牙咧嘴的按着左臂,其上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方才,神射营亦是被迫陷入乱战之中。
这伤口,便是一名乌桓百夫长临死反扑所致。
“素卿下手且轻些……真......痛煞我也!”
曹性紧咬牙关,额头冷汗涔涔。
高顺却只是目光平静,用竹箸从沸水锅中夹出熟麻布。
待热气稍散,便覆在曹性的伤口上紧紧缠绕。
他因脱力,指尖虽有细微的轻颤,
但动作依旧如他治军般严苛、精准,不差分毫。
这是陈默在白地坞时,反复强调过并定下的军规医理:
伤处需以沸水煮过的熟布包扎,回返后再以酒消杀,